仙曲：《晚韶華》：鏡裡恩情，更那堪夢裡功名！那美韶華去之何迅！再休提繡帳鴛衾。只這戴珠冠，披鳳襖，也抵不了無常性命。雖說是，人生莫受老來貧，也須要陰騭積兒孫。氣昂昂，頭戴簪纓；光燦燦，胸懸金印；威赫赫，爵祿高登；昏慘慘，黃泉路近！問古來將相可還存？也只是虛名兒與後人欽敬。

李紈是紅樓夢裡結局最好的人，母憑子貴，做了誥命夫人。可是曹老卻罵她不積德，即便是心腸狠毒的王熙鳳，曹雪芹也誇了一句“幸孃親，幸孃親，積得陰功”。

她原本擁有開掛般的人生，父親是國子監祭酒（清華大學校長），丈夫年輕有為，兒子聰明上進。偏偏天公不作美，年紀輕輕就守了寡，如果賈珠沒有英年早逝，她比鳳姐還要風光。

第四回寫道：“李紈雖青春喪偶，居家處膏粱錦繡之中，竟如槁木死灰一般，一概無見無聞，唯知侍親養子，外則陪侍小姑等針黹誦讀而已。”

書中這樣描寫她的住所稻香村：

倏爾青山斜阻。轉過山懷中，隱隱露出一帶黃泥築就牆，牆頭上皆稻莖掩護。有幾百株杏花，如噴火蒸霞一般。裡面數楹茅屋。外面卻是榆、槿、柘，各色樹稚新條，隨其曲折，編就兩溜青籬。籬外山坡之下，有一土井，旁有桔槔轆轤之屬。下面分畦列畝，佳蔬菜花，漫然無際。

竹籬茅舍，象徵淡泊；土井菜地，引人歸農，看起來清心寡慾，心中的慾望卻似杏花那般如火蒸騰。明裡守節，暗中斂財，渴望權力。

越壓抑，越熱烈。探春開詩社，她反客為主，自薦掌壇，做不了賈府的管家，那就做詩社的社長。帶著大家找王熙鳳要錢，鳳姐道：“你一個月十兩銀子的月錢，比我們多兩倍銀子。老太太、太太還說你寡婦失業的，可憐，不夠用，又有個小子，足的又添了十兩，和老太太、太太平等。又給你園子地，各人取租子。年終分年例，你又是上上分兒。你娘兒們，主子奴才共總沒十個人，吃的穿的仍舊是官中的。一年通共算起來，也有四五百銀子。這會子你就每年拿出一二百兩銀子來陪他們頑頑，能幾年的限？”

李紈回擊道：“你們聽聽，我說了一句，他就說了兩車無賴的話！真真泥腿光棍，專會打細算盤、分金辯兩的。你這個東西，虧了還託生在詩書仕宦人家做小姐，又是這麼出了嫁，還是這麼著。要生在貧寒小門小戶人家，做了小子丫頭，還不知怎麼下作呢？天下都叫你算計了去！昨兒還打平兒，虧你伸得出手來。那黃湯難道灌喪了狗肚子裡去了？氣的我只要替平兒打抱不平兒。忖奪了半日，好容易‘狗長尾巴尖兒’的好日子，又怕老太太心裡不受用，因此沒來。究竟氣還不平，你今兒倒招我來了。給平兒拾鞋還不要呢！你們兩個，很該換一個過兒才是。”

“無賴泥腿世俗”、“下作貧嘴惡舌”、“黃湯灌喪了狗肚子裡去”、“給平兒拾鞋也不要”，罵得王熙鳳無力反駁，先是當面給平兒道了歉，又給她們50兩銀子做經費。

書裡沒寫50兩怎麼用的，第五十回蘆雪亭聯詩，李紈事先向寶玉、黛玉、寶釵、探春各要了一兩銀子，共籌集了五六兩，準備了一些蒸芋頭、朱桔、黃橙、橄欖、糟鵪鶉等物。唯一的葷菜鹿肉是找王熙鳳討來的。

怡紅院生日派對經費為三兩二錢銀子，參與人員包括了大觀園裡的各個主子們以及怡紅院裡的丫環婆子們，人數超蘆雪亭聯詩數倍。食物是：四十碟山南海北乾鮮水陸的酒饌果菜。

對比兩次活動的花費及吃食，李紈應該有所結餘，可能柳嫂子為了討好賈寶玉，自己倒貼了一些，那也有限。

次次雅集都沒寫50兩銀子怎麼用的，曹老沒有這麼粗心，不管怎樣，李紈是能落下錢的。她最富卻沒請過客，最窮的史湘雲做了一次東——螃蟹宴。

螃蟹性寒要配酒，沾了酒的李紈小小的釋放了一下，攬著平兒摸來摸去，一面讚揚她長得漂亮，不知道的人都把她當成奶奶太太看，一面稱讚她的能力，是王熙鳳少不了的左膀右臂。

李紈很喜歡平兒，因為她在平兒身上看到了自己，平兒模樣好，性格好，待人接物沒得說，卻落個屋裡人使喚；而她出身好，嫁得好，肚子爭氣，又有能力，卻沒有施展的舞臺。鳳姐有多風光，她就有多心酸，論起管家的能力，她不比王熙鳳差，賈府的情況瞭如指掌，待人接物處處周全，市場經濟門兒清。

第二十七回，小紅替王熙鳳跑腿得了青睞，鳳姐說要認小紅做乾女兒，小紅笑著說奶奶認錯輩了，我媽才是你女兒。李紈在旁提醒，說小紅是林之孝之女。內管家都不知道的人際關係，她一清二楚，不是處處留心就是管過家。

鳳姐小產後，王夫人委派李紈、探春、寶釵三人暫時管家。上任第一天，吳新登媳婦來報，說趙姨娘的兄弟死了，探春問李紈該出多少禮錢，李紈想了一想，說襲人媽媽死了賞了40兩，這回也賞40兩吧！

探春聽了不依，問起舊例，賈府的舊例是這樣的：如果賈府小老婆的家人是賈府的家生子(賈府世代的奴才)，賈府賞銀二十兩；如果是賈府小老婆的家人是外人(平民)，賈府賞銀四十兩。所以探春按照舊例給了20兩。

襲人雖是賈寶玉的小妾，並未過明路，李紈不但知道她的身份，還知道給她母親的禮金是40兩，家生子小老婆的賞銀是20兩她也知道。那她為什麼想了一想後，還用襲人舉例說給40兩呢？因為趙姨娘是探春的生母，如果探春想多給，她給了臺階，如果探春公私分明要給20兩，她也不用擔心招人恨。拿官中的錢做人情，又不傷害自己的利益，博得“大菩薩”的美名，何樂為不為呢！

處理完趙姨娘的事，探春提出改革大觀園，把各個院子承包給下人，她以為蘅蕪苑和怡紅院沒有值錢的東西，李紈告訴她，蘅蕪院中的香草最值錢，怡紅院的花草也值不少錢。

紅樓夢是部悲劇，人人求而不得，過去如此，如今依舊。

曹雪芹在第四回裡就向讀者介紹說，李紈在府中承擔的工作，只是“陪侍小姑等針黹誦讀而已”。在第六十五回裡，作者又讓興兒向尤二姐介紹說：“我們家的規矩又大，寡婦奶奶們不管事，只宜清淨守節。妙在姑娘又多，只把姑娘們交給他，看書寫字，學針線，學道理，這是他的責任。除此問事不知，說事不管。”這裡“妙在”兩字用得甚妙，這兩字若改成“家中”，文字更通順，而“妙在”兩字則使人想到這種安排背後的文章，倘若家中姑娘不多甚至沒有，那麼被撂在一旁的李紈該如何安排？興兒所說的寡婦不宜管事的“規矩”，其實並不成立，如賈代善去世後，賈母不照樣在管事，即使王夫人、王熙鳳當家時，她也仍會出面直接管些事，第七十三回中禁賭便是典型的例證。當時大觀園內賭博盛行，賈母得知後立即召集家人查問、訓斥、責罰，雷厲風行，其威勢實在王熙鳳之上。而且，如果“清淨守節”者不宜治家，那王熙鳳病時為何又叫李紈代管？當然，這時王夫人是出於無奈只得讓李紈出山，但她又安插了寶釵、探春，名曰協管，實際上是對李紈明顯地表示不信任。

抄檢大觀園就在李紈任期內，但王夫人事先不但不與她通氣，而且李紈本人就是被查抄物件，後來王夫人補查時，還硬指賈蘭的奶媽“嬌喬”，將她攆出了大觀園。第七十四回裡抄檢大觀園查到稻香村時，作者寫道：“彼時李紈猶病在床上，……才吃了藥睡著，不好驚動，只到丫鬟們房中一一的搜了一遍。”這裡不妨與抄檢瀟湘館的情形做對照：當時王熙鳳等人來到瀟湘館，“黛玉已睡了，忽報這些人來，也不知為甚事。才要起來，只見鳳姐已走進來，忙按住他不許起來”。突然來了這麼多人抄檢，剛睡下的李紈怎會不知道，但她就不起床迎接，其心中的不滿可想而知。王夫人讓李紈代管只是讓她做傀儡，開始時李紈還試圖管理，趙姨娘的兄弟趙國基死了，李紈指示仿襲人例，發放撫卹金四十兩銀，但該指示立即被探春否定了。在這期間，讀者看到的是探春與寶釵在施政，由第六十回中“如今三姑娘正要拿人扎筏子呢”一語可知，其間主導者是探春，而書中不少描寫又表明，一切要事實際上仍由王熙鳳透過平兒遙控。

王熙鳳在實際上握有治家權，在作者筆下始終是趾高氣揚，被排斥的李紈只能充任無能、無好、無為的標準寡婦的角色。曹雪芹在描述尤二姐的故事時，講到尤二姐被賺進大觀園後，王熙鳳在賈母前進了不少讒言，賈母“因此漸次便不大喜歡。眾人見賈母不喜，不免又往下踏踐起來”。這是榮國府裡的風氣，儘管李紈的情況與尤二姐有很大的不同，但王夫人不喜歡她，自然會影響到她的處境。作者在第四回首次提到李紈時，就說她“家處膏粱錦繡之中，竟如槁木死灰一般，一概無見無聞，唯知侍親養子，外則陪侍小姑等針黹誦讀而已”。讀者切不可被“一概無見無聞”的說法所矇騙，第二十七回裡有一小事很能說明問題：小紅是大管家林之孝夫婦的女兒，王熙鳳聽說後“十分詫異”，可是李紈對這層重要的關係早就知道得清清楚楚，足以證明她平日裡對府內諸事相當留心，而非“一概無見無聞”。襲人的母親死了，榮國府賞了四十兩銀子的撫卹金，這件事原本只是相關部門在操作，可是李紈照樣知道得清清楚楚。《石頭記》甲戌本中，脂硯齋在“一概無見無聞”一語旁有段批語：“此時處此境，最能越理生事，彼竟不然，實罕見者。”為何如此？這固然與李紈的性格、從小接受的教育有關，但婆婆王夫人對她的態度，畢竟會起很大的作用。於是，她住的是一洗富貴氣象的稻香村，始終穿著與寡婦身份相稱的素衣，並有意識地以“問事不知，遇事不管”姿態示人，蘆雪庵聯句詠雪時，她的“開門雪尚飄。入泥憐潔白”二句，是她不得已身陷榮國府的自喻，其意境是何等的悽苦。

《紅樓夢》中提到李紈時，經常是拿她與王熙鳳做對比，興兒向尤二姐介紹時就說“他的渾名叫作‘大菩薩’，第一個善德人”；而給王熙鳳下的評語則是“嘴甜心苦，兩面三刀；上頭一臉笑，腳下使絆子；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都佔全了。”如果是李紈接管了治家權，依她的性格與教養，當然不會王熙鳳那般胡作非為，但她一旦有了治家權，威勢與榮耀的光環自然就會籠罩著她，榮國府的上下人等必定是趨炎附勢地圍繞著她。李紈對這一切自然清楚得很，兩人的錯位安排與境遇的鮮明對照，決定了李紈對王熙鳳感情的基調，我們後面將分析到，曹雪芹在撰寫李紈的判詞時有意用了個“妒”字，這是在含蓄地暗示李紈與王熙鳳關係，這個字實在是用得非常貼切。李紈默默地承受了種種打擊，她不想反抗，也無法反抗，只是安分、低調地度日。可是，她心中的怨恨與不滿，卻會有意無意地流露出來。當然，這種流露極有分寸，曹雪芹的描寫也相當隱晦含蓄，不過若將相關的敘述聯絡在一起對照看，其中的意義還是很清楚的。

首先:先來說說李紈的丈夫賈珠，《紅樓夢》書中透過冷子興介紹說:“這政老爺的夫人王氏，頭胎生的公子，名喚賈珠，十四歲進學，不到二十歲就娶了妻生了子，一病死了。”可見賈珠去世時的年齡也就十八九歲，即使是李紈的年齡比賈珠大幾歲，也不過是二十出頭，所以準確的說，李紈屬於少年守寡，而非中年。書中這樣介紹李紈:李紈字宮裁，賈珠之妻。珠雖夭亡，倖存一子，取名賈蘭，今方五歲，已入學攻書。這李氏亦系金陵名宦之女，父名李守中，曾為國子監祭酒，族中男女無有不誦詩讀書者。至李守中繼承以來，便說“女子無才便有德”，故生了李氏時，便不十分令其讀書，只不過將些 《女四書》，《列女傳》，《賢媛集》等三四種書，使他認得幾個字，記得前朝這幾個賢女便罷了，卻只以紡績井臼為要，因取名為李紈，字宮裁。因此這李紈雖青春喪偶，居家處膏粱錦繡之中，竟如槁木死灰一般，一概無見無聞，唯知侍親養子，外則陪侍小姑等針黹誦讀而已。李紈的如槁木死灰，一則和她自幼所受的教養有關。二則也是無奈的選擇，青春喪偶之後，賈府規矩寡婦不能管家，她連唯一疏散心情的通道也被堵死了，她也只能以伺養親自為希望，以陪侍小姑等針黹誦讀為樂趣了。 然而李紈畢竟是青春年少，自從入住大觀園探春秋爽齋偶結海棠社，李紈也變的活躍起來，她毛遂自薦:“但序齒我大，你們都要依我的主意，管教說了大家合意。”“我雖不能作詩，這些詩人竟不厭俗容我做個東道主人，我自然也清雅起來了；還要推我做社長。”這是李紈青春光彩短暫的綻放。但是隨著“美韶華去之何迅”，三春去後諸芳盡。她青春的玩伴死的死，嫁的嫁了，她也就只能是孤燈隻影，錦帳衾寒。

李紈的心像是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形象。

理完還不到20歲就死了丈夫。自己孤苦伶仃帶著一個未成年的孩子。在賈府那樣一個大家族中，雖然說他本人不缺吃穿，家族對他也算優待，但青春的寂寞流逝，也讓他感覺到了被愛的絕望，由於出生在賈家，他又不可能在改嫁，只能守著兒子，所謂的婦德去過一輩子。

這樣李紈在賈家就是成了一個特例，他不但是假假貞潔的象徵，也是賈家博取名聲的一道牌，所以李紈的結局其實很悲慘。這一生都沒有認真的為自己活過。

李紈是紅樓夢裡比較特殊的一個存在，她位列金陵十二釵正冊，但一出場就死了丈夫，從此“只宜清淨守節”，成了不怎麼管事的榮國府大奶奶。

原文第四回，說到了青年喪偶的李紈，一段話寫出了李紈守寡後的形象。我們且看原文：

這李紈雖青春喪偶，居家處膏粱錦繡之中，竟如槁木死灰一般，一概無見無聞，唯知侍親養子，外則陪侍小姑等針黹誦讀而已。今黛玉雖客寄於斯，日有這般姐妹相伴，除老父外，餘者也都無庸慮及了。

從這段話裡可知，李紈不管家，她的日常工作只有兩件事，一個是“侍親養子”，也就是上面侍奉公婆，下面教子讀書；一個是“陪侍小姑等針黹誦讀”，就是帶著賈府三春以及後來的黛玉和寶釵等姑娘們做女紅針黹，偶爾陪她們讀書寫字。

李紈的形象是“槁木死灰”，四個字說出了李紈喪夫後清寂孤獨的寡居生活情景，如在眼前，那麼李紈的生活，具體是個什麼樣子的呢？

第一，裝扮素雅。這一點，首先從李紈的兩個丫鬟素雲和碧月的名字就聽得出來，作為寡婦的她，是不可能再像王熙鳳那樣，每天衣著鮮豔，濃妝豔抹了，她的日常穿著都是非常素的，甚至是越素越好。

如果用一句話來形容，那就是別人的生活都是彩色的，而李紈的生活是沒有色彩的，是黑白的，是青灰的。

李紈跟姑娘們蘆雪庵聯詩時，眾人都穿的非常豔麗，“獨李紈穿一件青哆羅呢對襟褂子。”我們知道，李紈年紀並不大，冷子興說賈珠不到二十歲就娶妻生子了，也就是說這是的李紈也就是二十出頭，但她穿的穿著都是非常素的，因為她是寡婦，穿著要符合身份才行。

不僅穿著，就連妝奩李紈都也是沒什麼脂粉的，抄檢大觀園之後，尤氏去李紈那裡洗面，原文有這樣聽一段文字，再次透露了守寡的李紈，裝扮有多素：

素雲一面取來，一面將自己的胭粉拿來，笑道：“我們奶奶就少這個。奶奶不嫌髒，這是我的，能著用些。”李紈道：“我雖沒有，你就該往姑娘們那裡取去。怎麼公然拿出你的來。……”

穿著是青灰的，又不怎麼用妝，這樣的李紈，我們可以想象一下，跟我們現在已經退休的六七十歲的大媽有什麼區別？

第二，遠離是非。俗語說，寡婦門前是非多，李紈青春守寡，她最需要時刻謹記和做到的一點，就是遠離是非。王熙鳳病倒後，李紈和探春暫時管家，我們也會發現，大事最後都是探春拿主張，李紈很少做主。

不僅如此，李紈在眾人眼中的形象“原是個厚道多恩無罰的，自然比鳳姐兒好搪塞。”王熙鳳也曾說過李紈“大奶奶是個佛爺，也不中用。”李紈為什麼會這樣呢？是她真的沒有能力管家嗎？當然不是！只因她是寡婦，不想給自己惹太多是非而已。

她帶著姊妹們找王熙鳳要詩社的經費時，妯娌之間有過一段非常有意思的對話，王熙鳳說了一大堆要忙碌的事情，但李紈根本就不聽這些，她笑道：“這些事情我都不管，你只把我的事完了我好歇著去，省得這些姑娘小姐鬧我。”

由此可知，李紈是個從不給自己找事的人，作為寡婦的她，遇到事情是能躲開就躲開的，實在躲不開，那就趕緊把事了了，自己好歇著去。

她的手帕小心掉在了寶玉的怡紅院，一大早就派了人去找，看似一個毫不相關的細節，卻反映了李紈骨子裡的貞節觀念，她要時刻遠離是非，保持自己的貞節。

第三，課子有功。從李紈判詞和曲詞裡我們都能看出，他課子是非常努力且卓有成效的，最後賈蘭高中，李紈鳳冠霞帔，是賈府敗落後結局比較好的。

李紈課子在原文中可以找到相關情節，比如寶玉秦鍾大鬧學堂一回，賈菌準備打抱不平，但這時候賈蘭卻極口勸道：“好兄弟，不與咱們相干。”從賈蘭遇到事情不插手不過問的性格，可知平時李紈的教育。

寶玉病後出來閒逛，偶然碰到了寫完了作業讀完了書出來玩耍的賈蘭，叔侄之間有一段對話。

只見賈蘭在後面拿著一張小弓追了下來。一見寶玉在前面，便站住了，笑道：“二叔叔在家裡呢，我只當出門去了。”寶玉道：“你又淘氣了。好好的射他作什麼？”賈蘭笑道：“這會子不念書，閒著作什麼？所以演習演習騎射。”

賈蘭出來玩耍，應該是念完書寫完字以後，就像我們今天的孩子一樣，在父母的嚴格管教下，必須要寫完當天的作業才能去玩。

這些情節都能看出賈蘭在母親李紈的看護下，一直用功苦讀，即便是不讀書的休息時間，也要演習騎射。所以後文賈政考寶玉、賈環、賈蘭三人才學時，賈蘭絲毫不弱，這跟李紈平時的教育密不可分。

可以想象，李紈平時，除了跟姑娘們一起之外，她把更多的時間花在了課子上面，母憑子貴的古代，守寡的李紈，把全部的希望都寄託在了賈蘭身上，而賈蘭最終也沒有辜負她。

第四，精神孤獨。年紀輕輕就沒了丈夫，李紈的精神生活有多空虛和孤獨，可想而知。所以當寶玉捱打時，王夫人忽然哭出了賈珠時，別人都還尚可，李紈就忍不住了。原文：王夫人哭著賈珠的名字，別人還可，惟有宮裁禁不住也放聲哭了。

李紈的哭，可以說是一種情緒的宣洩，是一種生活壓抑，精神孤獨的釋放，對她來說，她的後半生，一眼看得到頭，毫無生命力可言。不僅這一次，螃蟹宴上，李紈再次藉著酒意表達了她寂寞清苦的生活。

眾人忽然說起跟在主子身邊得力的丫鬟，李紈從平兒說到了王熙鳳，又從王熙鳳說到了自己。我們且看原文：

李紈道：“你倒是有造化的。鳳丫頭也是有造化的。想當初你珠大爺在日，何曾也沒兩個人。你們看我還是那容不下人的？天天只見他兩個不自在。所以你珠大爺一沒了，趁年輕我都打發了。若有一個守得住，我倒有個膀臂。”說著滴下淚來。

由此可知，青春喪偶的李紈，寡居的生活並不好過，她的壓抑和孤獨，又有幾個人能真正懂得呢？又有誰真正關心過她們母子呢？她無所依靠，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每月的月例銀子和年終的分紅，這是她們母子能夠生存下去的唯一來源。

我不禁想起了周瑞家的送宮花一回，有段情節特別有意思，她給鳳姐送宮花時，是“穿夾道從李紈後窗下過，越過西花牆，出西角門進入鳳姐院中。”作為寡婦的李紈，是不能戴宮花的，但這個對比，卻寫出了李紈的孤獨和清苦，寫出了青年喪偶的她，生活多麼不易。

Thanks for the invitation!

李紈的形象，因為我在閱讀《紅樓夢》時，除了把她當成對李自成的影射以外，對於她本身在小說虛構中的角色沒怎麼注意，所以只能往和李自成有關聯的方向談我的理解和認識。

因為臨時翻書很費事，又總也翻不到想看的地方，所以我就不翻書了，憑著大致的印象答題吧。如果不幸有記錯的，以後再來糾正。

李紈出身於一個官宦世家，父親是國子監祭酒李守中（？還是李守忠？），因為他觀念上太固守傳統，認為女孩子不需要讀什麼書，能認得幾個字就好，所以沒讓李紈多讀書，只讀了幾本專門介紹女性的書，小說中好像提到了《女史》、《烈女傳》等。不過父親讓她從小就學習做一些紡績針黹裁剪等女性操持家庭內務的活計。小說中特意交代，也正因為父親持有這樣的觀念，所以李紈又字宮裁。

我認為這裡寫的很是耐人尋味，為什麼這麼說？那個年代大多數女子只用一個小名就過一輩子，因為從來不出門、沒有社會生活、不需要大名。可是認為女兒不需要多讀書的李守中，卻讓女兒不僅有大名李紈、而且還有一個很少見的字“宮裁”。這就令人感到自相矛盾，這是其一。其二，我們都知道，按照古人的習俗，女子在孃家時不需要有字，都是到了臨過門之前由夫家給，目的是為了將來到了夫家以後有一個兩家都同意的稱呼。可是在對李紈的介紹中，曹雪芹居然寫成李紈的字是父親李守中早就給了的。

這裡的疑惑，我已經找到了解釋，那就是曹雪芹必須這樣寫、不得不這樣寫。為什麼？因為他寫李紈的一個重要目的是為了影射李自成，明末清初最重要的歷史人物之一。

《紅樓夢》小說中寫，李紈嫁給賈珠並生一子賈蘭，然後賈珠就死了，於是李紈一直守寡，而且是一門心思地守寡，完全沒有回孃家或者改嫁之類的心思，真可謂是“身如槁木、心如死灰”。這是李紈這個人的基本形象。

李紈這個人物的第二個特點是視錢如命、只進不出。因為她既寡居又帶幼子賈蘭生活，所以賈母很照顧她，她的月例銀子和邢、王二位夫人一樣，外加一份賈蘭的也交給她支配，整個榮國府除了賈母和邢、王二位夫人，就算李紈的收入最高了。——關於李紈的待遇、收入和生活開支等，在《紅樓夢》小說中有一大段相關文字，是透過王熙鳳之口當著李紈和眾姊妹的面公開說的，據此可以判斷鳳姐此時沒有虛言。總之李紈收入相當高、卻在開銷上十分吝嗇，似乎已經養成了存錢罐子的習性，說得難聽些，就是守財奴。

我們看曹雪芹給她判詞是怎麼寫的，書中原文：

後面又畫了一盆茂蘭，旁有一鳳冠霞帔的美人。也有判雲：桃李春風結子完，到頭誰似一盆蘭。如冰好水空相妒，枉與他人作笑談。

此處有夾批一句：真心實話。

有人根據李紈的判拼命往曹雪芹的家族中挖掘生活原型，似乎找到一些蛛絲馬跡，但始終讓人感覺很勉強。個人以為這種解讀方法是錯誤的，當然，這也只是我個人意見。

我的解讀方向始終如一，就是和相關的真實歷史人物相聯絡。那麼，我們將這首判詞和李紈這個人物背後的李自成相互聯絡起來解讀，體會一下兩者之間的契合度如何：

“桃李”，指佔領了北京沒多久就逃之夭夭的李自成，他這一來一走有多快呢？如同春風一度，因此有“春風”二字；“桃李春風”指李自成從攻入北京到逃離北京，中間在北京只逗留了一個半月，短暫得像一陣風颳過，所謂“春”暗喻李自成好歹也當了幾天皇帝。

《紅樓夢》小說中影射李自成時，還有一個類似的詞，是從王熙鳳嘴裡說出來的，叫做“一陣馬棚風似的”（但願我沒記錯）。“馬棚風”，看這個字形會意，是不是個“闖”字？李自成當年就號稱李闖王。

李自成在崇禎十七年（1644）三月攻入北京，十九日進入紫禁城內殿。四月敗於吳三桂與多爾袞聯手。令人好笑的是，李自成在四月三十日逃離北京之前，倒是沒忘了在前一天，也就是四月二十九日，在紫禁城搞了一個匆匆忙忙的稱帝儀式。很可能是因為他預感到今後不會有機會再進紫禁城了，為了不留遺憾而草草地搞了一個稱帝的儀式。的確，這種事情是不可能被任何史家忽略不記的。

第二句中的“一盆蘭”，很多人解讀為李紈好歹把賈蘭培養出來了，科舉考中了名次。其實呢，我理解是暗指李自成除了貪財，也貪圖名聲，像歷史上的很多人一樣貪圖一個“青史留名”，或者說“流芳百世”。所以這裡的“一盆蘭”是諷刺李自成到頭來掙到了一個什麼樣的“蘭氣芳名”呢？

這裡需要說明的是，前一句的“桃李”二字，也很可能包括張獻忠。因為在中國傳統文化中，“桃”字和“張”字是經常相互關聯的。按照這個思路，第二句的“到頭誰似”四個字就能解讀通了，用大白話說，就是“張獻忠和李自成這些人，始終跟朝廷對著幹，一路打打殺殺，不就是為了發財和掙一個“當了皇帝”的美名嘛，可是到頭來你們這些人誰真的流芳百世了嗎？

一、二句之謎解開，三、四句一看就明白了。李自成奮鬥拼殺了一輩子，最後並沒有得到什麼好結果，反而成了世人口中的笑談資料。

抱歉，目前我暫時還是不能把李紈當作一個純粹的虛構文學人物來解讀，也許以後有機會我會再嘗試。

除了判詞以外，《紅樓夢》小說中給李紈的曲詞《晚韶華》，也是一樣的效果。如果你只針對李紈和賈蘭這一對虛構的母子二人文學形象來解讀，會感到有點莫名其妙、不知所以然。然而，只要你把這首曲詞和李自成的生平和結局相互參照著閱讀，你就會感到恍然大悟，會忍不住感嘆“怪不得！”、“原來如此！”。

這裡不妨抄錄一下這首《晚韶華》以供閱讀各位之便利：

鏡裡恩情，更那堪夢裡功名！那美韶華去之何迅！再休提繡帳鴛衾。只這帶珠冠，披鳳襖，也抵不了無常性命。雖說是，人生莫受老來貧，也須要陰騭積兒孫。氣昂昂頭戴簪纓，氣昂昂頭戴簪纓，光燦燦胸懸金印。威赫赫爵祿高登，威赫赫爵祿高登，昏慘慘黃泉路近。問古來將相可還存？也只是虛名兒與後人欽敬。

這首曲詞就更明顯了，和虛構的李紈賈蘭母子基本上搭不上關係。有人說，這是描寫賈蘭中舉後李紈受封。這叫我怎麼說？這也太扯了！一是曹雪芹根本沒在書中這樣寫，二是賈蘭中的是二百多名，你就是中個第一名狀元，皇帝也未必給你的母親封誥啊。然而，只要把這些句子往李自成身上聯絡，就立刻能看出它的意義和針對性來了。退一萬步說，李紈後來受封了，可是她作為一個女性，無論再怎麼受封也不至於“氣昂昂頭戴簪纓”，也不可能有什麼“光燦燦胸懸金印”是不是？

篇幅太長了，也不太貼近問題，我看我也說了不少，就此打住。

李紈絕不是她表現出來的如槁木死灰一般只知道教育兒子，奉養長輩陪小姑子做針線。請看潤楊逐條分析。

1、李紈有火一樣的熱情。

李紈住的稻香村裡有幾百株雲蒸霞蔚的杏花，如火如荼，象徵著李紈火熱的內心世界。探春邀請大家成立詩社，李紈急匆匆趕到秋爽齋，說：“雅的緊！要起詩社，我自長壇！”詩社是探春起的，但是管理者是李紈。李紈決定了詩社的社址在稻香村；社長和副社長人選，她和迎春、惜春；每個人都取一個詩號；為解決經費問題，讓王熙鳳做監社御史。

然後決定當天就作詩，詠白海棠。大家做完詩她負責點評，評出冠軍之作。此時的李紈就像換了一個人，渾身散發著青春的活力，噴湧著灼熱火燙的熱情。

李紈愛火紅的梅花，也暗示她內心的火熱。

2、口才厲害，王熙鳳不得不甘拜下風。

李紈領著姑娘們找王熙鳳，讓她做監察御史，王熙鳳說你們這是讓我做進錢的銅商。姑娘們無話了，李紈介面誇了王熙鳳是水晶心肝玻璃人，可是王熙鳳不買賬，還說李紈小氣。

李紈笑道: "你們聽聽,我說了一句,他就瘋了,說了兩車的無賴泥腿市俗專會打細算盤分斤撥兩的話出來.這東西虧他託生在詩書大宦名門之家做小姐,出了嫁又是這樣,他還是這麼著,若是生在貧寒小戶人家,作個小子,還不知怎麼下作貧嘴惡舌的呢!天下人都被你算計了去!昨兒還打平兒呢,虧你伸的出手來!那黃湯難道灌喪了狗肚子裡去了? 氣的我只要給平兒打報不平兒.忖奪了半日,好容易`狗長尾巴尖兒"的好日子, 又怕老太太心裡不受用,因此沒來,究竟氣還未平.你今兒又招我來了.給平兒拾鞋也不要,你們兩個只該換一個過子才是."……"什麼禁不起,有我呢.快拿了鑰匙叫你主子開了樓房找東西去."

最後王熙鳳繳械投降，答應拿五十兩銀子給大家作會社東道。

3、李紈有管理能力。大觀園詩社由李紈一手操辦，每次都非常好看。

4、李紈有心機。王夫人讓她和探春、寶釵管家，她清楚王夫人的用意，於是不冒頭，只是循規蹈矩，探春還以為王夫人重用她，雷厲風行的改革，後來探春也明白了王夫人是為了給寶釵提供舞臺，探春才不再多管事了。

5、李紈不拘泥，不食古不化。

寶琴寫十首懷古詩，寶釵先說道:"前八首都是史鑑上有據的, 後二首卻無考,我們也不大懂得,不如另作兩首為是."黛玉和探春都不贊成，李紈道：“無考的古蹟更多.如今這兩首雖無考, 凡說書唱戲,甚至於求的簽上皆有註批,老小男女,俗語口頭,人人皆知皆說的.況且又並不是看了`西廂"`牡丹"的詞曲,怕看了邪書.這竟無妨,只管留著.”

寶玉過生日，黛玉說半夜飲酒不好，李紈笑道：“有何妨礙？一年之中不過生日節間如此，並不夜夜如此，這倒也不怕。”她和姑娘們玩得非常投入，她還和湘雲等人一起強死強活的灌探春喝酒。這時的李紈已經不是那個槁木死灰的寡婦，儼然一個青春少女。

6、李紈不乏幽默。

還是寶玉過生日開夜宴那回，探春被黛玉打趣，央求李紈解圍：“這是個什麼，大嫂子順手給她一下子。”這時李紈笑了笑說：“人家不得貴婿反捱打，我也不忍的。”大家笑作一團。

李紈的性格豐富多彩。

榮國府三代兒媳婦，賈母、邢夫人（填房）、王夫人、李紈、王熙鳳包括薛寶釵，邢夫人續絃除外，只有李紈不是四大家族中人。不免令人奇怪，賈珠為什麼不找個豪門出身的妻子，只找了個四品官的女兒為妻呢？此事還真不是賈家低就，甚至是賈珠高攀了。

【一】

賈珠娶李紈，代表了賈家自我轉型的進一步執行。榮寧二公武官出身，出生入死掙下一分榮及五代的富貴。子孫坐在祖宗的功勞簿上尸位素餐，面對的問題是富貴逐漸削弱，嫡長房有爵位繼承還行，其他房就只能各奔前程了。

轉型早在賈代善時期就開始了。他將女兒賈敏嫁給白身林如海，看中的就是林家書香世家的底蘊。與林家結成姻親，可以大範圍接觸林家的文人社交圈。賈家藉此變成詩禮簪纓之家，轉型融入文官集團互相扶持，子弟讀書科舉事半功倍，何愁賈家衰落？為此，賈敬做了一回實驗，考了個進士。卻因無人襲爵無奈放棄了。賈政再想學皇帝不讓了，賜了恩科。這一招釜底抽薪太壞了，看似恩典，卻絕了賈家轉型的機會。可謂帝王權術。

賈政繼承父親遺志也是無奈之舉。他是二房，沒有爵位可以襲，除了科舉再無他途。他嚴格教育子孫讀書，大兒子賈珠特別爭氣，十四歲進學成了秀才，賈政對賈珠器重，娶李紈是賈家第二次努力轉型，也是賈政為兒子提前鋪路。

【二】

李紈父親李守中金陵名宦，官至國子監祭酒。李家是典型的書香門第，人人讀書。

“這李氏亦系金陵名宦之女，父名李守中，曾為國子監祭酒，族中男女，無有不誦詩讀書者。”

國子監祭酒主理朝廷最高學府：主要職務是掌大學之法與教學考試。乃朝廷清流之首。歷朝歷代國子監祭酒多是名滿天下之士。唐宋八大家之首韓愈、明代理學家湛若水、貪官嚴嵩、明著名首輔徐階都做過國子監祭酒，發現甲骨文的王懿榮也是國子監祭酒。

國子監祭酒，唐朝從三品，只比宰相低一品。而明清為四品。不要覺得不高，五品是京官龍門，越過去才是中樞，越不過去就是蝦米。比賈政從五品高三個品級的李守中是中樞要員，賈政還只是個蝦米。何況國子監掌握大學之法和科舉考試。天下所有莘莘學子的命運就掌握在國子監手中。國子監祭酒可謂天下學子共同的校長，誰敢小瞧他，會被唾沫星子淹死。李紈出身這樣牛X家庭，誰說不是豪門！

【三】

雖然李守中已經卸任國子監祭酒，賈珠能夠娶到李紈也是燒了高香。很多人都覺得李紈出身不如王熙鳳。大錯特錯，賈家出身比李紈高的媳婦只有尚書令史公的女兒賈母。可就算賈母史家也會衰落，李家哪怕沒官，詩書耕讀照樣名傳天下。看長遠，未必不如。至於王夫人的父親不過主管各國朝貢的禮部官員，最大不過侍郎。王熙鳳父親更不夠看，一直在金陵老家。

李紈平時不言不語，在人人勢利眼的賈家完全沒有任何人敢瞧不起她。她雖是寡婦，絕不畏首畏尾謹小慎微。與秦可卿的戰戰兢兢相比，李紈的從容表明她內心的自信。

賈珠十四歲進學是賈政的希望。娶李紈為妻表明賈政孤注一擲要大兒子科舉入仕，扭轉二房無爵可襲被動衰落的結局。賈珠有國子監祭酒這個老丈人，不說靠關係金榜題名，就憑李守中的經驗，也可以幫賈珠高中無礙，這事本十拿九穩，千算萬算沒想到賈珠二十歲一病死了。那種勝利在眼前卻突然幻滅的失落，賈政的打擊一點不比守寡的兒媳婦少。

賈家歷時兩代，兩次與書香世家聯姻，兩次都折戟沉沙。林如海英年早逝，賈珠夭亡，對賈家打擊非常大。此後方寸大亂，又與北靜王結黨，又省親大觀園。賈家一步步走上毀滅的道路無法回頭，可嘆而不可惜。

《紅樓夢》書中說李紈的生活處於槁木死灰的狀態。她對凡事都不聞不問，除了養育兒子賈蘭，就是和姐妹們做做針線。就差沒立一座貞潔牌坊了。問李紈究竟是怎樣的形象，促使我們重讀細品，原來李紈——

一、封建禮教摧殘下的青春節婦

李紈出身典型的書香門第，父親李守中是國子監祭酒。李婉本人卻沒讀多少書，因為她父親認為女子的德比才更重要。第四回介紹李紈說：

這李紈雖青春喪偶，居家處膏粱錦繡之中，竟如槁木死灰一般，一概無見無聞，唯知侍親養子，外則陪侍小姑等針黹誦讀而已。

她是封建淑女，青春守寡，標準的節婦，婦德婦功的化身。她是封建社會下女性的一個悲劇縮影。

她裝扮素雅。連兩個丫鬟的名字都是淡雅的素雲和碧月，她日常穿著是越素越好。李紈年紀並不大，只因為她是寡婦，穿著要符合寡婦身份。李紈沒有脂粉，尤氏去李紈那裡洗面，再次透露了李紈的裝扮有多素：

素雲一面取來，一面將自己的胭粉拿來，笑道：“我們奶奶就少這個。奶奶不嫌髒，這是我的，能著用些。”李紈道：“我雖沒有，你就該往姑娘們那裡取去。”

穿著青灰色，又不化妝，連現在退了休跳廣場舞的大媽都不如。

二、遭遇家族的不公待遇

李紈的日常只有兩件事，侍親養子何陪同小姑三春以及黛玉、寶釵等做女紅針黹，讀書寫字。槁木死灰就是她孤寂的寡居生活的寫照。

抄檢大觀園就在李紈管家任期內，王夫人事先不但不與她通氣，而且李紈本人也被查抄，突然來抄檢，李紈沒有起床，其心中的不滿可想而知。後來王夫人補查，還硬指賈蘭的奶媽嬌喬，將她攆出去。

王夫人讓李紈代管只是讓她做傀儡，起初李紈試圖管理，趙姨娘的兄弟死了，李紈讓仿襲人例賞四十兩銀，但被探春否定了。我們看到的是探春與寶釵在施政，實際上由王熙鳳透過平兒遙控。在第六十五回，興兒介紹說：

我們家的規矩又大，寡婦奶奶們不管事，只宜清淨守節。妙在姑娘又多，只把姑娘們交給他，看書寫字，學針線，學道理，這是他的責任。除此問事不知，說事不管。

其實根本沒有寡婦不宜管事的規矩，賈代善去世，賈母照樣管事，即使王夫人、王熙鳳當家時，她也出面直接管事，第七十三回中禁賭便是典型的例證。清淨守節者不宜治家，為何又叫李紈代管？王夫人只有無奈時才讓李紈出山，但她又安插寶釵、探春協管，實際上她對李紈並不信任。

三、李紈的生存策略 韜光養晦 只盼雲開霧散

孃家對李紈的教育是溫良恭儉讓、三從四德，因此她性格中多是溫和柔順，不願意爭強好勝，寧願自己吃虧也不願意拋頭露面。

俗語說，寡婦門前是非多，李紈需要時刻謹記一點，就是遠離是非。李紈和探春暫時管家，都是探春主張，李紈很少做主。

李紈課子非常努力且卓有成效，最後賈蘭高中，李紈鳳冠霞帔，她是賈府敗落後結局比較好的。

她寬和厚道，使奴喚婢從不仗勢欺人，反而待人非常厚道。她與探春共管大觀園期間處處尊重探春。李紈少言寡語，在人人勢利眼的賈家卻沒有人小看她。她絕不畏首畏尾，她的從容淡定表明她內心的自信。

李紈青春守寡，如槁木死灰，和她的教養有關；同時也出於無奈。說賈府有規矩寡婦不能管家，她只能以培養賈蘭為希望，以陪侍小姑等為樂趣。

李紈視錢如命。因為她寡居又要撫養幼子賈蘭，所以賈母很照顧她，李紈的收入很高。卻在開銷上十分吝嗇，養成了存錢的習性，甚至有人評價她是守財奴。明裡守節，暗中斂財。李紈身居竹籬茅舍，看起來清心寡慾，心中的慾望卻似杏花那般如火蒸騰。

李紈承受種種排斥，她不想反抗，也無法反抗，只是安分、低調地度日。可是，她心中的怨恨與不滿，卻會有意無意地流露出來。這種流露極有分寸，作者的描寫也相當隱晦含蓄的。這麼一個有情緒，有能力，好惡分明的女子，不得不將真實的自己隱身在搞木死灰背後。

李紈年紀輕輕就沒了丈夫，精神生活有多空虛和孤獨可想而知。寶玉捱打時，王夫人哭出賈珠名字時，李紈忍不住大哭，那是情緒的宣洩，精神孤獨的釋放，她的後半生，幾乎一眼就看得到頭。

四、真實的李紈 並非真那麼女子無才

論文才，李紈的詩作雖然和黛玉寶釵比不了，但她有很高的文學鑑賞能力。她作為詩社社長，立規矩、做評判，是一個雷厲風行，紀律嚴明的社長；李紈對人的好惡明顯，蘅蕪君就是李紈起的。這個名字，端莊厚重又不失詩書氣。李玟說若論風流別致，自是林黛玉這首。若論含蓄渾厚，終讓蘅稿。作詩李紈更欣賞含蓄渾厚的品質；作人李紈更傾向於寬厚隱忍的品格。

論口才，王熙鳳也不得不甘拜下風。 李紈領著姑娘們找王熙鳳，讓她做監察御史，王熙鳳說這是讓我出錢贊助。李紈誇王熙鳳，可王熙鳳不買賬，還說李紈小氣。被她“無賴泥腿世俗、下作貧嘴惡舌、黃湯灌喪了狗肚子裡去、給平兒拾鞋也不要”，罵得王熙鳳無力反駁，先是當眾給平兒道歉，又給她們50兩銀子做活動經費。

論管理，人們經常拿李紈比王熙鳳。論能力李紈未必不如鳳姐，她對賈府的情況瞭如指掌，待人接物處處周全，市場經濟門兒清。李紈告訴探春蘅蕪院中的香草和怡紅院的花草都是值錢的。王夫人讓她和探春、寶釵管家，她清楚王夫人的用意，探春卻以為王夫人重用她，後來才明白王夫人用意是為了薛寶釵。李紈在平兒身上看到自己，她有能力，卻沒有施展的舞臺。

第二十七回鳳姐聽說小紅是林之孝的女兒，十分詫異，李紈卻早就知道這層關係，表明她平日裡對府內諸事相當留心，鳳姐都不知道的人際關係，她一清二楚。這哪是一概無見無聞？

襲人的母親死，賞了四十兩銀子，這事沒幾個人知道，可李紈知道。她還知道家生子的賞銀是20兩。因為趙姨娘是探春的生母，如果探春想多給，她給出臺階，探春給20兩，她也免招人恨。不損害自己的利益，又博得大菩薩的美名，何樂而不為。

她住著一洗富貴氣象的稻香村，穿著素衣，問事不知，遇事不管，她的詩句開門雪尚飄，入泥憐潔白，正是她身陷榮府的自喻，意境悽苦的寫照。

五、老樹發新芽 難得綻放的紅杏

李紈住的稻香村有幾百株杏花，如火如荼，象徵著李紈火熱的內心世界。住進大觀園之後，她領著姐妹們吟詩作賦，神彩飛揚。這時的李紈已經不是那個槁木死灰的寡婦，儼然一個衣著樸素的青春少女。

在詩社裡，她找到了自己生命的價值，完全展現出她那個年齡應有的朝氣和熱情，對美的欣賞和追求。找到興趣所在，她就綻放出燦爛的生命之花。大觀園結詩社這件事實際上李紈是最活躍的。李紈主動請纓做社長，由她來評判詩作，大家都心服口服。李紈在詩社裡，是一道獨特的風景。她整個人散發著青春的活力、內心對生活灼熱的情感。怎麼看都不像槁木死灰。李紈的變化反襯了封建禮教對人性的壓抑，

然而那美韶華去之何迅。三春去後諸芳盡。玩伴死的死，嫁的嫁，她也搬出大觀園，繼續那條屬於她的晦暗的路，直到昏慘慘黃泉路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