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陽明即將離世時，學生在一旁問到：先生可曾還有什麼未交代的？於是他就道出這句話：此心光明，亦復何言。此刻我的內心是一片光明，還有什麼要說呢？人在即將去世之前總會回故自己的一生經歷，他在將自己一生經歷回顧一遍以後，發現自己內心光明坦蕩，於是道出此言

好多人以為這是陽明先生故意為之，其實這是把先生當成了普通人，把他幾十年的修為看低了！要知道一個人做事的心理，這是讀心術，讀心術說起來神秘，其實有跡可循！

被稱為帝王心術的《長短經》曾經對人心有過一段精闢的論述：匠人唯恐自己做的箭頭傷不了人，這不是匠人愛殺人，而是做箭頭是他營生的買賣！司馬遷在《史記》裡也有過相關的論述：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其實天下所有人都可以用這樣的觀點來分析，只不過有人圖名，有人圖利，有人好色！

反過來，我們再來看陽明先生的一生。王陽明父親是狀元，自己是進士，可謂少年有成。王陽明龍場悟道，創立陽明學派，後世將孔子、孟子、朱熹、王陽明並稱為孔孟朱王！後在江西35天平定寧王叛亂，世襲新建伯！著有《王文成公全書》，弟子遍天下，著名的有徐階、張居正、李東陽等人！

瞭解了這些我們再來看陽明先生的遺言：此心光明，亦復何求！古人認為人死後就灰飛煙滅，只有立德、立言、立功才能不朽，稱為三不朽！普通人能達到一項就可以名留青史，比如孔子，立德立言，完成兩項就被譽為天下奇人！而陽明先生終其一生，三不朽全部達成。對古人而言，這樣的人生亦復何求？所以陽明先生臨終之時說這句話並不是為了讓後人記住自己，因為不論他說不說話，歷史終將記住他！他的這番話實際上是對自己人生的一個總結，用現在的話說就是：這輩子值了！

在理解王陽明的這句話之前，我想有必要重新瞭解一下陽明先生。

王陽明作為一代儒學大家，開創了心學。我們都知道他心外無物的思想，他明辨善惡，事事講求良知。事實上，他並非褒善棄惡，他深知善惡本是硬幣的兩面，對一個人的善，可能就是對另一個人的惡。行善真的就是善嗎？行惡真的就是惡嗎？那是你的方法論。你看《大學》裡講到止於至善，何為至善？陽明後半生追尋的是這個至善。 陽明先生看過聖人行善，看過聖人行惡。

聖人如去行惡，勝過小人萬倍，行善亦如此。

你懂了知行合一，懂了奇技淫巧，懂了格物致知，有看破的能力，由此你的到了權力，或者財富，那問題來了，你要去行善還是行惡？你行誰的善誰的惡？ 陽明最後尋到自己的至善了嗎？ 他自己也不知道，但： 此心光明，亦復何言。

想要理解這句話，可以引用他的另一句話。陽明曾對弟子說：“人胸中各有個聖人，只自信不及，都自埋倒了。”良知人人都有，可是怎樣做呢，最終還是聽從自己的內心。 任他花開花落，我自巋然不動，內心光明。心外無物。

現在再回過頭來看這個問題，似乎也沒那麼重要了。

獨步天下，吾心自潔，無慾無求，如林中之象。我深刻地記得《攻殼機動隊》裡主角草雉素子在故事結束前說的這句話。沒有見過真正廣大的世界，是不能感受到的。通俗一點，就如“貧窮限制了我的想象”是真的限制了我的想象。

王明陽說這句話時他內心真實感情到底怎樣恐怕永遠也無法探尋了，我也只能胡亂揣測，行將西去之時，一生的經歷跑馬燈般在他腦海中閃過，回顧完生命的歷程，淡然無悔。而臥榻邊的後輩恐怕差得不止千里，無法體會到這種感受。

此生光明，亦復何言。這並不是隨意之言，也不是給後輩的寄語，這只是給他自己無悔的一生的肯定。

王陽明當然不是隨口說的，而是最後一次給弟子講學傳道。他的這句話有兩層含義，一層是說自己，一層是說眾生。

那麼陽明心學到底說了什麼呢？其核心概念就是“良知”二字。

王陽明認為，每個人的本心都是知道善惡的。人天然地知道什麼事是對的，什麼事是錯的，這就是良知。比如，每個人都知道應當孝敬父母、友愛兄弟、夫妻互敬互愛、朋友誠信互助等等。

《傳習錄》中記載了這麼一個故事：有一天，王陽明的手下抓到一個盜賊。王陽明讓盜賊脫衣服，脫到只剩一條內褲時，王陽明還讓他脫，盜賊就不幹了。王陽明說，你雖然是盜賊，但你還知道羞恥，這就是你的良知。

所以王陽明認為每個人都可以做聖人，每個人本來都是聖人。有一天王陽明的弟子上街回來說：我竟然發現滿街都是聖人。王陽明說：本來就是這樣，有什麼可奇怪的呢？

那麼，為什麼世界上的聖人很少，自私自利的人卻很多呢？王陽明認為這是因為人的私慾把良知遮蔽了。王陽明將良知比作一面鏡子，本來是明亮潔淨的，但是私慾像灰塵鏽跡，慢慢把鏡面全部沾染了，鏡子就昏濁不堪，再也看不清影像了。

王陽明認為，要使良知恢復本來的光明，就要在事上磨練，遇到的每一件事都依照自己的良知去做，不要自欺欺人。久而久之良知就恢復了，就像把鏡子重新磨亮一樣。

王陽明說：“此心光明，亦復何言”有兩層含義。

第一，是對自己做的最後總結。王陽明認為自己的良知沒有一絲私慾的遮蔽，自己的心完全是光明的，毫無虧欠。

第二，是對天下芸芸眾生的期盼。王陽明認為所有人的心本來都是光明的，希望大家都能夠事上磨練，去除私慾的遮蔽，恢復本心的光明。這也是王陽明對自己心學的總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