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鏡離跪在我面前，眼尾赤紅而偏執，緊緊抓著我的膝蓋哀求，
“小花，小花，我求求你救救晏晏，她只要你一小塊骨頭做藥引，一小塊就可以，我求求你了，我不想晏晏死。”
冰涼從腳趾一點點爬上來，我覺得整個身子自下而上一寸寸被冰凍結，聲音虛弱而溫和，仍舊抱著希望不肯放手，
“鏡離，你先起來，地上涼，你起來。”
他昂著頭看我，眉宇裡滿是悲慼焦慮，晏晏一定病得很重方才能讓他這樣月朗風清姿態Sylphy的人緊張憂急成這樣，不管不顧跪在我面前連聲哀求，
“小花，我不能看著晏晏死，晏晏不能死，我求求你救救晏晏。”
“這樣她就能活下來嗎？”
我握著扶手竭力坐直些，脊骨清晰的硌著椅背，低低的問他，
“我沒了骨頭也會死的，鏡離，你知不知道？”
他像是沒有聽見，沉浸在一心想救活晏晏的殷切，
“晏晏只需要你一小塊骨頭，只要一小塊，一小塊她就能活著。”
他情緒激動像是終於看到了希望前傾身子攥住我冰涼的手，看著我，那雙剔透的眼生出歡愉，
“只要一小塊，小花，晏晏就能活下來。”
他的手真暖和，我在水底從來沒有碰過這麼暖的東西，溫和柔煦像是太陽底下蓬鬆的雲。從他遇見晏晏算起已經很久沒有到我的小院子裡來了，我很久沒有碰過他的手了，這雙手還是這樣暖的令我欣喜。
我仍舊清晰的記得那個黃昏白衣的少年落進靜默的水裡，衣衫飄散盛放，高束起的黑髮映得白皙臉龐玉一樣通透俊朗，我從水底游上來試探著碰到他的手，溫暖柔軟，美好的像是誤闖入的仙人。
我有意識的前千百年來一直以為自己是隻水鬼，後來有人一遍遍教我我是隻鮫人。河裡面還有隻年歲很大的龜爺爺和每天忙於修煉的河神博衍，博衍寡言沉靜潛心修煉，龜爺爺很老了日日歇在水底曬太陽昏睡，跟我講我身上的骨頭環環相扣，少了一塊都會死。河底我常常無聊卻又沒有辦法，博衍不許我上岸，被我纏得煩了會上岸帶些人類的小玩意給我，他反反覆覆跟我講凡人狡詐多變要多多提防。博衍閉關期間，我碰到鏡離的那一霎那，萬事都落在腦後。
水底陰暗寒冷，鏡離的手太過溫暖，像我永遠碰不到的太陽。
他帶我上岸玩遍這世上的有趣物什，我時常驚歎於凡人的巧思妙想這樣巧奪天工。我住進張家一小小偏院，屋裡通了地龍日日房內都是暖和舒適的。我雖是初來乍到的異類常常格格不入，鏡離肯陪著我細細講給我也很歡喜，直到鏡離愛上旁人。
人間的戲本子裡痴男怨女的本子原先博衍帶給我一次，可我嫌看不懂是非曲直不肯多看一眼，設身處地其實一眼就能看透。
我見過那個晏晏一眼，清麗脫俗只是臉色有些蒼白，鏡離好像很為此煩惱清減許多，鏡離已經很少再來看我，我的小院子平日裡就我一個人，置身事外卻又牽扯其中。
原先鏡離應該是很喜歡我的，我常常抱著個湯婆想，一想就是一天。
直到，直到那個道士一腳踹開我的房門，張家的人舉著火把氣勢洶洶立在院內，道士的拂塵死死指著我，
“何方妖物竟敢在此作祟！”
鏡離立在門口看著我被一拂塵抽在地上，懷裡的湯婆子摔在地上熱水灑了一地，說了一句，
“小花，難怪晏晏久病不起，我沒有想到你會如此歹毒傷害晏晏。”
“我沒有，鏡離，鏡離，我不明白。”
那晚的夜風吹進來太涼了，比河底涼的多，我突然想回河底，想念龜爺爺和博衍。
他不肯放我走，小院子被圍得密不透風，地龍和熱水斷了。我不善言辭不會分辨，我就盼著過幾日博衍出關來尋我帶我回去。可我沒想到，只不過一日他就變了，他知道我能救晏晏，他跪在我面前求我。
我蜷在小床上，地龍燒的火熱，懷裡的湯婆子幾乎要把我的胸口灼出一個洞來。可我還是冷，冷得不得了，我很想鏡離能陪著我，我想念他的手，可他忙著照看晏晏。
我怕自己會死在岸上，回不了河裡。
但博衍來了，博衍來救我了。博衍說，
“小花，凡人陰險，我來接你回去。”
“鏡離不壞的，他很好的。”
“他知不知道你少了骨頭會死的？”
“他不知道，他只是為了救晏晏。”
“他知道，”博衍頓了一下，“小花，他一直都知道你是鮫人。”
我虛弱的辯駁，“不，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我會死。”
“他一直都知道。”
“博衍，我想回河裡。”
博衍帶著我從小院子裡出來的時候，外面Sunny充沛而慈悲。我握著博衍的衣襟，舉起小指少了一截指節的右手給他看，身後的張宅燃起滔天的火，有人密集的慘叫，我握著自己重新長成的小指，說，
“每次都這麼痛，凡人的手真暖和。”
我取了數不清次數的骨頭，燒了數不清的房子，那根指骨總是還來不及發揮藥效就在大火裡從新回到我身上。鏡離懇求我時那張低賤的臉和回憶裡千百張臉重重疊疊，凡人都是一樣，有一雙溫暖的手和冰涼的心。
我回到河底，日日在等，等一個有緣人。
張鏡離跪在我面前，眼尾赤紅而偏執，緊緊抓著我的膝蓋哀求，
“小花，小花，我求求你救救晏晏，她只要你一小塊骨頭做藥引，一小塊就可以，我求求你了，我不想晏晏死。”
冰涼從腳趾一點點爬上來，我覺得整個身子自下而上一寸寸被冰凍結，聲音虛弱而溫和，仍舊抱著希望不肯放手，
“鏡離，你先起來，地上涼，你起來。”
他昂著頭看我，眉宇裡滿是悲慼焦慮，晏晏一定病得很重方才能讓他這樣月朗風清姿態Sylphy的人緊張憂急成這樣，不管不顧跪在我面前連聲哀求，
“小花，我不能看著晏晏死，晏晏不能死，我求求你救救晏晏。”
“這樣她就能活下來嗎？”
我握著扶手竭力坐直些，脊骨清晰的硌著椅背，低低的問他，
“我沒了骨頭也會死的，鏡離，你知不知道？”
他像是沒有聽見，沉浸在一心想救活晏晏的殷切，
“晏晏只需要你一小塊骨頭，只要一小塊，一小塊她就能活著。”
他情緒激動像是終於看到了希望前傾身子攥住我冰涼的手，看著我，那雙剔透的眼生出歡愉，
“只要一小塊，小花，晏晏就能活下來。”
他的手真暖和，我在水底從來沒有碰過這麼暖的東西，溫和柔煦像是太陽底下蓬鬆的雲。從他遇見晏晏算起已經很久沒有到我的小院子裡來了，我很久沒有碰過他的手了，這雙手還是這樣暖的令我欣喜。
我仍舊清晰的記得那個黃昏白衣的少年落進靜默的水裡，衣衫飄散盛放，高束起的黑髮映得白皙臉龐玉一樣通透俊朗，我從水底游上來試探著碰到他的手，溫暖柔軟，美好的像是誤闖入的仙人。
我有意識的前千百年來一直以為自己是隻水鬼，後來有人一遍遍教我我是隻鮫人。河裡面還有隻年歲很大的龜爺爺和每天忙於修煉的河神博衍，博衍寡言沉靜潛心修煉，龜爺爺很老了日日歇在水底曬太陽昏睡，跟我講我身上的骨頭環環相扣，少了一塊都會死。河底我常常無聊卻又沒有辦法，博衍不許我上岸，被我纏得煩了會上岸帶些人類的小玩意給我，他反反覆覆跟我講凡人狡詐多變要多多提防。博衍閉關期間，我碰到鏡離的那一霎那，萬事都落在腦後。
水底陰暗寒冷，鏡離的手太過溫暖，像我永遠碰不到的太陽。
他帶我上岸玩遍這世上的有趣物什，我時常驚歎於凡人的巧思妙想這樣巧奪天工。我住進張家一小小偏院，屋裡通了地龍日日房內都是暖和舒適的。我雖是初來乍到的異類常常格格不入，鏡離肯陪著我細細講給我也很歡喜，直到鏡離愛上旁人。
人間的戲本子裡痴男怨女的本子原先博衍帶給我一次，可我嫌看不懂是非曲直不肯多看一眼，設身處地其實一眼就能看透。
我見過那個晏晏一眼，清麗脫俗只是臉色有些蒼白，鏡離好像很為此煩惱清減許多，鏡離已經很少再來看我，我的小院子平日裡就我一個人，置身事外卻又牽扯其中。
原先鏡離應該是很喜歡我的，我常常抱著個湯婆想，一想就是一天。
直到，直到那個道士一腳踹開我的房門，張家的人舉著火把氣勢洶洶立在院內，道士的拂塵死死指著我，
“何方妖物竟敢在此作祟！”
鏡離立在門口看著我被一拂塵抽在地上，懷裡的湯婆子摔在地上熱水灑了一地，說了一句，
“小花，難怪晏晏久病不起，我沒有想到你會如此歹毒傷害晏晏。”
“我沒有，鏡離，鏡離，我不明白。”
那晚的夜風吹進來太涼了，比河底涼的多，我突然想回河底，想念龜爺爺和博衍。
他不肯放我走，小院子被圍得密不透風，地龍和熱水斷了。我不善言辭不會分辨，我就盼著過幾日博衍出關來尋我帶我回去。可我沒想到，只不過一日他就變了，他知道我能救晏晏，他跪在我面前求我。
我蜷在小床上，地龍燒的火熱，懷裡的湯婆子幾乎要把我的胸口灼出一個洞來。可我還是冷，冷得不得了，我很想鏡離能陪著我，我想念他的手，可他忙著照看晏晏。
我怕自己會死在岸上，回不了河裡。
但博衍來了，博衍來救我了。博衍說，
“小花，凡人陰險，我來接你回去。”
“鏡離不壞的，他很好的。”
“他知不知道你少了骨頭會死的？”
“他不知道，他只是為了救晏晏。”
“他知道，”博衍頓了一下，“小花，他一直都知道你是鮫人。”
我虛弱的辯駁，“不，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我會死。”
“他一直都知道。”
“博衍，我想回河裡。”
博衍帶著我從小院子裡出來的時候，外面Sunny充沛而慈悲。我握著博衍的衣襟，舉起小指少了一截指節的右手給他看，身後的張宅燃起滔天的火，有人密集的慘叫，我握著自己重新長成的小指，說，
“每次都這麼痛，凡人的手真暖和。”
我取了數不清次數的骨頭，燒了數不清的房子，那根指骨總是還來不及發揮藥效就在大火裡從新回到我身上。鏡離懇求我時那張低賤的臉和回憶裡千百張臉重重疊疊，凡人都是一樣，有一雙溫暖的手和冰涼的心。
我回到河底，日日在等，等一個有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