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家族》

今年如思想品德課一般的戛納電影節，終於出現了以溫情取勝的作品。是枝裕和的新作《小偷家族》說不上特別震撼，但其真誠謙虛的態度，值得讓那些常年混跡於戛納卻無法突破自我的名導們學習一下。

《小偷家族》延續了是枝裕和擅長的親情題材。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古怪家族，每個人都做著既不安穩也不正當的工作，靠著男孩的偷竊維持擁擠的生活。影片的前半段，似乎還是那個清淡的是枝裕和，操作著不那麼完美的人物和細緻入微的關係，創造出恰如其分的溫情與哀傷。但此時的是枝裕和，已經可以看出突破的端倪。



《小偷家族》

作為戛納尤為青睞的導演，是枝裕和這幾年也陷入了重複自我的舒適區。從《如父如子》開始，他對於人和人之間關係的把控往往只侷限於一個衝突容易被淡化的故事裡。但去年參加威尼斯電影節的作品《第三度嫌疑人》用一種謙卑和不被接受的方式，讓自己重新開始打磨劇本。《第三度嫌疑人》中的成果，在《小偷家族》裡得到了體現。

人物之間的對話自然而有力，短短几個詞就可以凸顯關係和心理的複雜性。這個不尋常的家族，所有成員都是被社會或者自願被邊緣化的人，他們努力去完成一個普通家庭的生活。所以那些對於別人而言太過平常太過瑣碎的話語，其實都是他們用盡力氣來實現和維持的願望。“媽媽”和“姐姐”輕鬆地討論男孩子，“爸爸”開玩笑問“兒子”是否到了晨勃的年紀，這些生活片段太生活了，但也太可愛了。觀眾和角色之間產生了親密的關聯。



《小偷家族》

因此，當影片後半段，每個人的過往被一一揭露時，警察的追問和評判反而讓人覺得很過分。犯罪這件事，對於這個家族而言，沒有了道德上的淪陷。他們之間的感情如此真摯，以至於觀眾都希望真相不要被發現。是枝裕和把自己擅長的東西充分發揮，同時加入了原本並沒有的反轉劇情，把從《無人知曉》以來所有的溫柔都交給了安藤櫻。

這個世界的才華有很多種，狂妄、病態、投機都可以成就一個人，而是枝裕和讓人感動的，並不僅僅是他在電影裡所表現的溫情，更是這個人本身的溫情與謙虛。他知道自己哪裡受歡迎，但他沒有把這些元素提煉出來，刻意安插在一個有著鮮明社會議題的故事裡，來討得西方觀眾的歡心。他保留了自己的優點，並且在《第三度嫌疑人》的實驗裡改進自己。



《第三度嫌疑人》

扮演“媽媽”的安藤櫻完全有資格獲得最佳女演員的殊榮。是枝裕和非常善於指導演員，這一點在“兒子”的表演中得到了充分發揮。在他過往的作品裡，那些在日劇裡進行模式化表演的演員也成為了真正的電影演員。而“媽媽”這個角色的複雜性，給了安藤櫻發揮的機會。

從社會意義上而言，她不是一個好人，但她對這個家庭充滿了愛。她抱著受家暴的小女孩說：“那些說打你是因為愛你的人，千萬不能相信”時，她告訴小男孩其真正父母在哪裡時，痛苦、決絕、堅忍和溫柔全部糅合在一起，從她沒有溼潤的眼神裡，緩緩地流淌出來。

雖然作品與作者需要分開來對待，但《小偷家族》能讓人透過喜歡作品而喜歡上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