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公冶長》“臧文仲居蔡山節藻梲”章解析

5.18.[原文]

[原文通釋]

孔子說：“臧文仲用大房子供養大龜，把斗拱雕成山的形狀，在短柱上畫上水草花紋，他這個人怎麼能算是有智慧呢！”

[註釋]

①臧文仲：姓臧孫，名辰，魯國大夫，早於孔子一百年左右。“文”是他的諡號。

②居蔡：供養占卜用的大龜。居，供奉，使……居住。蔡，國君用以占卜的大龜。蔡這個地方產龜，所以把大龜叫做蔡。“蔡”實際是一種借代，以卜龜的產地借代卜龜。

④何如其知也：怎麼能說他明智呢。知，同“智”。

[解讀與點評]

臧文仲在當時被人們稱為“智者”，但他竟然修建了藏龜的大屋子，而且把屋子裝飾成天子宗廟的式樣，“孔子言其不務民義，而諂瀆鬼神如此，安得為知？”（《四書集註》）所以指責他“不仁”“不智”。

《左傳·文公二年》記載了涉及臧文仲的一件事，同時也記錄了孔子對臧文仲“不仁”“不智”的評價。

秋八月丁卯，大事於大廟，躋（jī）僖公，逆祀也。於是夏父弗忌為宗伯，尊僖公，且明見曰：“吾見新鬼大，故鬼小。先大後小，順也。躋聖賢，明也。明、順，禮也。”

君子以為失禮。禮無不順。祀，國之大事也而逆之，可謂禮乎？子雖躋聖，不先父食久矣。故禹不先鯀（gǔn），湯不先契，文、武不先不窋（Bùzhú，當時的部落首領，周的先祖）。宋祖帝乙，鄭祖厲王，猶上祖也。是以《魯頌》曰：“春秋匪解，享祀不忒（tè），皇皇后帝，皇祖后稷。”君子曰禮，謂其後稷親而先帝也。《詩》曰：“問我諸姑，遂及伯姊。”君子曰禮，謂其姊親而先姑也。仲尼曰：“臧文仲，其不仁者三，不知者三。下展禽，廢六關，妾織蒲，三不仁也。作虛器，縱逆祀，祀爰居，三不知也。”

在《前言》中，我曾作出了《春秋左氏傳》出自孔子之手的判斷，這裡引述的內容足以證明我的判斷。“躋僖公，逆祀也”的內容後，“君子以為失禮”的評論以及引述的“仲尼”對臧文仲的評論，都是孔子的觀點。其實，夏父弗忌之所以“躋僖公”，臧文仲之所以不加阻攔，是有原因的。魯僖公的“前任”是魯閔公，他們都是魯莊公的兒子。閔公（名開），執政只一年多就被慶父派人殺了。從年齡上看，魯僖公（名申）似應大於閔公，從執政時間說僖公在位三十三年，閔公卻不足二年，所以夏父弗忌才有“新鬼大，故鬼小，先大後小，順也；躋聖賢，明也。明順，禮也”之說，以有智慧著稱的臧文仲才不加阻攔。如果把魯僖公“躋”到魯莊公之上，夏父弗忌也不決不會說出“明順，禮也”的話來的；如果真是這樣，別說臧文仲不會同意，恐怕參與“大事”的所有人都不會認同的。

對這段史料記載“君子”與“仲尼”的評論都有失偏頗，其原因就是忽略了“躋僖公”“尊僖公”於誰之前的問題。莊公三十二年，當魯莊公病危之時，曾考慮到“立後”的問題，最後決定立子般。莊公死後，已經即位的子般“次於黨氏”，等待轉過年正式的臨政，結果被慶父——即成語“不去慶父，魯難未已”這個典故的主人公——“使圉人犖（Luò）賊子般於黨氏”。隨即魯人立了閔公。閔公即位不到二年，又是慶父“使卜齮（Yǐ）賊公於武闈”，此後魯人才立了僖公。大概“先死為大”吧？但這也存在問題，總不能將父親放在兒子下面吧？僖公“躋”閔公之上該事出有因。

子曰：“臧文仲居蔡，山節藻梲，何如其知也？”

【評述】

臧文仲，魯國大夫，姓臧名辰，諡號文仲。居，藏的意思。蔡，國君用的烏龜，因為產於蔡，故名為蔡，龜可以用來占卜。節，是屋子的柱頭斗拱。梲，是樑上的短柱。藻，是水草，在樑上刻水草。知，智，智慧的意思。

孔子這一句話有兩種解釋：

第一種：唐孔穎的解釋。臧文仲這個人，是魯國大夫，但所建房屋，卻用國君規格建造（山節藻梲），違背禮制，自招災禍，這跟世人說他聰明是有出入的。

第二種：朱熹的解釋。臧文仲，不信謀略、道義，只信占卜（居蔡說的就是由於信奉占卜，所以他為了占卜，把烏龜當神供著。山節藻梲，說的是建造適合烏龜居住的房子），這與他有智慧的名聲，是有出入的。

言歸正傳，這兩種兩種解釋，不管哪一種，只證明了一個道理：最聰明、最有智慧的人，是以禮（理、良知）來待人處事的人。

這一點乍聽起來，很多人可能不認同，但看一下以下幾個例子，對照一下，可能也就認同了：

比如，名垂千古的岳飛，與遺臭萬年的秦檜，誰更有智慧？

比如，名垂千古的林則徐，與遺臭萬年的慈禧太后，誰更有智慧？

比如，名垂千古的張自忠，與遺臭萬年的汪精衛，誰更有智慧？

……

誰更有智慧暱？

答案顯而易見。試問有智慧的人會把自己的名聲搞得遺臭萬年嗎？會把自己搞得人人喊打喊殺，如過街老鼠嗎？

就我而言，我沒有見過把這種定義為有智慧的人。

再看看岳飛、林則徐、張自忠，為什麼能名垂千古？

答：愛國（良知）。

可見，真正擁有大智慧的人，是以良知待人處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