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耐庵小說《水滸傳》重要情節。大致經過是：楊志被高太尉趕出了殿帥府。因為身上沒錢，只好賣掉祖傳的寶刀。楊志將自己的寶刀拿出來賣，遇到了惡霸牛二。楊志祖傳寶刀的好處第一件，砍銅剁鐵，刀口不卷，第二件叫“吹毛得過”，都被證實。第三件叫“殺人不見血”。牛二一心想霸佔楊志的寶刀，於是百般刁難，楊志忍無可忍，便一刀殺了牛二，到官府自首。

這事得從楊志說起。

楊志花錢買官，被高俅訓斥駁回，人財兩空。

無奈只得忍痛賣掉手中祖傳寶刀，打算換筆錢，另謀出路。

人混到這個地步，以賣祖產過活，不得不說是鬱悶至極。

正當他在街上起勁叫賣，迎面來了個大漢，帶著點酒意，橫著走。

此人便是京城鼎鼎有名的潑皮牛二，專在街上撒潑行兇撞鬧，人都怕了他。

楊志初來乍到，與他並不相識，見他詢問，便和他談起了生意。

楊志說他寶刀有三樣厲害之處:一是砍銅剁鐵，刀口不卷；二是吹毛得過；三是殺人不見血。

牛二不信，非要楊志操刀現場演示，楊志拗他不過。

演示到第三件之時，因無人可殺，也見牛二並無誠意，楊志便撒腿要走。

牛二緊揪住楊志，口裡只是唸叨，我沒錢，但我要你這刀!

楊志大怒，推了牛二一跤，牛二一骨碌爬起來，又鑽入到楊志懷裡，硬是不放他走。

楊志於是對圍觀之人叫道：各位街坊鄰居看好了，不是楊志不賣刀，是這廝沒錢，反而把俺打!

牛二一聽也來了氣，你說俺打你，那老子就打你看看……於是一拳掄向楊志。

楊志閃過，一時性起，寶刀戳向牛二脖頸。

牛二倒地，楊志趕上前又連搠幾刀。

流氓牛二就這樣稀裡糊塗死去，身後連個交代都沒有。

02

流氓作為一種古老的職業，有其獨特的行為印記。

在牛二這裡，書裡寫他：專在街上撒潑行兇撞鬧。

說白了就是幹二件事：找茬勒索，碰瓷耍賴。

先是故意製造事端，然後糾纏要錢，最後拿錢走人，這就是他們的工作流程。

他們的技術手段：一是唬，向對方施以人身恐嚇；二是賴，纏住對方耗時間。

他們就是靠無事生非過活，如果沒事鬧或者鬧事不成，為生計所迫，就只能去偷去搶，最後淪為賊寇，成了亡命之徒。

書裡還寫他：連著為了幾頭官司，開封府也治他不下，滿城的百姓都躲著他。

為什麼連官府都治他不下？

一是本身他的行為構不成刑事犯罪，只能作民事糾紛調解；

二是有講究的官府也怕把他逼得狗急跳牆，在地方上鬧出人命血案來，給自己添麻煩；

三是官府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誰特麼有閒工夫一天到晚盯著他？

所以官府難免投鼠忌器，只得在良民和流氓之間當起了和事佬，息事寧人。

滿城百姓躲著牛二，牛二敢於糾纏楊志，其中道理即在於此。

這也就是千百年來流氓的生存套路和生存空間。

03

說起來流氓也有高低之分，有混得好的，就有混得差的。

《水滸》裡混得最好的流氓，要數高俅。

高俅走狗屎運，攀附上了端王，結果搖身一變，成了權勢遮天的高太尉。

位子高了，玩法自然就不同。

其次就是西門慶。西門慶雖不如高俅好運氣，但他的頭腦絕對不會比高俅差。

他知道自己流氓起家，上不了檯面，於是想辦法開了家生藥鋪，一腳跨進了商界。

然後利用商界老闆的身份，結交官府，獲得權力的庇護，坐地生財。

西門慶算是混成了大流氓，西門大官人的名頭，無人不敬。

流氓之大，不在於他手下有多少兄弟，也不在於他有多少資產，而在於他勾搭上了官場，有了官員作靠山。

靠山越大，他們就跟著越大，根基就越穩固。出來混，這一點最為關鍵。

這才叫打通了任督二脈，摸進了方便之門。

最次的要數牛二這種，官府裡沒人投靠，全仗著一身蠻力，混跡市井勾欄，撈點酒錢。

這就是俗稱的街頭混混，他們不是成了治安和嚴打的重點物件，就是充當了大流氓的打手爪牙。

牛二顯然運氣更壞，碰瓷不成，卻碰上了楊志要他的命。

在楊志面前，人五人六的他，化作了一坨屎。

04

牛二之所以被楊志所殺，其實自有其內在的邏輯。

無論大流氓，還是小混混，背後都遵循著一套流氓法則。

那就是比誰更狠、比誰更爛、比誰更沒有道德底線。

流氓能吃得住平民，撒潑使橫的勁頭，全靠這部葵花寶典加持。

但是牛二倒黴催的，他遇到的楊志，是真刀真槍幹過仗的落魄軍官。

楊志面對牛二的糾纏，本來完全可以憑藉高超的武藝，輕鬆把牛二撂倒，然後瀟灑走人。

可他選擇了殺死牛二。

二人素無冤仇，就為了這種街頭小事，惹上牢獄之災?

楊志一時性起的背後，是不把人命當人命，毫無敬畏。

換句話說，是他比牛二更狠。

牛二的爛，撞到了楊志的狠，自然就徹底啞了火。

05

流氓的思維從來都是以結果為導向，不顧過程，不擇手段。

在這種思維裡，只有個人利益計較，沒有任何道德顧忌，也不講任何個人尊嚴。

大如高俅者，看似滿嘴仁義道德，高唱主旋律，但那也只是用來裝飾門面。

暗地裡為滿足自己私慾，齷齪勾當、打擊報復之事，一樣沒少幹。

在西門慶身上，我們看到他充當中間人，敲詐勒索，黑白兩道通吃。

為了和潘金蓮長久廝守，甚至不惜毒殺武大郎，草菅人命。

這二位，手握權柄或者倚靠權勢而耍流氓，別人要不任其宰割，要不以死相爭。

小混混牛二呢?

為了強佔楊志的寶刀，也試圖靠著撒潑耍賴的初級流氓手段，讓楊志屈服。

只管自己吃肉，不管別人死活，這種流氓思維從何而來？

或許對於他們來說，這樣做的成本和風險很低，而收益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