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釵頭鳳》

紅酥手，黃縢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閒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託。莫，莫，莫！

其一：

夢斷香消四十年，沈園柳老不飛綿；

此身行作稽山土，猶吊遺蹤一帳然。

傷心橋下春波綠，疑是驚鴻照影來。

於是又賦“夢遊沈園”詩：

其一：

路近城南已怕行，沈家園裡更傷情；

香穿客袖梅花在，綠蘸寺橋春水生

其二：

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見梅花不見人；

玉骨久沉泉下土，墨痕猶鎖壁間塵。

最後一首沈園情詩：

沈家園裡花如錦，半是當年識放翁；

也信美人終作土，不堪幽夢太匆匆。

陸游是男的，他一生對唐婉念念不忘。到了晚年，為她寫下5首悼亡詩。

75歲，重遊沈園，寫下《沈園》二首，其中“傷心橋下春波碧，曾是驚鴻照影來”成為千古佳句：

城上斜陽畫角哀，沈園非復舊池臺。

傷心橋下春波碧，曾是驚鴻照影來。

夢斷香消四十年，沈園柳老吹不綿。

此身行作稽山土，猶吊遺蹤一泫然。

81歲，夢遊沈園，寫下《十二月二日夜夢遊沈氏園亭》：

路近城南已怕行，沈家園裡更傷情。

香穿客袖梅花在，綠蘸寺橋春水生。

82歲，寫下《城南》：

城南亭臺鎖閒坊，孤鶴歸飛只自傷。

塵漬苔浸數行墨，爾來誰為拂頹牆。

84歲，也就是離開人世的前一年，春遊之後寫下《春遊》：

沈家園裡花如錦，半是當年識放翁。

也信美人終作土，不堪幽夢太匆匆。

很難相信，或者說很難想象，這些細膩又哀傷的詩句，出自一位耋耄老人之手。他說，夢斷香消四十年。半輩子過去了，陸游還想著、念著、夢著、寫著唐婉。失去她，似乎成為他一輩子的解不開的心結。

讀這5首悼亡詩，而且悼念的是前妻。這種感情，讓我想到一句濫俗卻貌似始終在理的話：失去的和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