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心裡藏著一個小女孩
整整藏了六十年
……
·
“小柒，你該找個女朋友了”
外公在樹底下一邊撿柴一邊說
我掰斷了幾個枯樹枝，丟下去的時候說
“不著急、不著急的”，他便笑著撿起來
然後說了句我很意外的話：
“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花落空折枝”
那時，我在樹上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他在樹下眯著眼睛看看太陽
夕陽染紅了天，很好看……
那年，外公十六歲
在離家四十里的一個山溝溝裡唸書
說是念書，讀書寫字反而更像是副業
每天早上與一群同樣的孩子得去很遠的山裡砍柴
然後揹回來，按斤賣掉，再買點粗糧當伙食
一百多斤的柴，賣兩毛錢都開心壞了
一群孩子在進山前約定返回時間後三三倆倆散開
秀秀是個15歲的小姑娘，每次都喜歡跟外公在一起砍柴
外公爬上樹，把枯了的樹枝折下來
秀秀就在樹下面跑前跑後一根一根拾起來
那時候，秀秀會在下面問些背誦的古文和珠算口訣
秀秀背一句，外公背一句……
外公經常在樹上看見秀秀在下面莫名的傻笑
在太陽落山時，她喜歡看會兒那紅了的半邊天
然後，外公背一大捆柴，她背一小捆，往回走
那時候讀書很簡單，只有國學和算數
背古文、練毛筆、打算盤！
秀秀古文背誦的很慢，而且很容易忘
算盤倒是打的很快，但很容易出錯
唯獨一手娟秀的毛筆字寫的很好看
那時，外公經常與秀秀對坐著練字和打算盤
秀秀的小指頭噼裡啪啦撥的算珠飛快，很好聽
然後……算錯了
外公很抓狂，每次在對面說慢一點慢一點
然後忍不住就去按按她的小手
她也就稍稍慢一點，眼睛眨眨，笑的一臉認真
但隔天秀秀的算盤還是撥的那麼快
秀秀十六歲那年夏天，莫名的暈倒了一次
然後……又一次
第四次的時候，她的父親來了
“嶽，我可能……回不來了！”
那天，在山樑上，秀秀給了外公一個銅筆帽時
低著頭這樣說，小小的臉，有些憔悴
“沒事兒，我會去看你的”
外公在她手裡塞了一塊拇指大小的石頭印章
那是他用八毛錢買來的，那塊小石頭能換五百多斤柴
才過了十天，秀秀的父親又來了
外公見到秀秀時，她端端坐在土院子裡的小板凳上
“嶽，才十天，可我感覺等了你好久呢！”
她輕輕的笑，一張小臉，煞白煞白的
外公看見她手裡握著那塊小印章
她在上面鑽了個小孔，然後繫了一根好看的紅繩繩
秀秀的病情惡化的異常塊
從勉強走路、勉強站起、勉強坐穩到臥床不起
也僅僅是三天的時間外，外公陪著她
看了三天的夕陽、背了三天的古詩、打了三天的算盤
外公發現，最難的古文她也背的流利清晰
算盤撥的再快也不會出錯
“嶽……其實我一直都是故意的，你看我多聰明啊”
她笑著說這句話的時候，躺在土炕上，連笑都變得很吃力
外公看著她，心裡有什麼東西碎成一片片
最後那天，外公搬了兩個小板凳放在門口
兩人並排坐著，秀秀說她想看看夕陽
但是，那天傍晚，天陰沉沉的，打了雷、落了雨
外公撐了一把傘，秀秀抱著他的胳膊，兩人並坐在雨中
“嶽，給我背段詩文吧，什麼都可以……想聽你說話”
那天黃昏，雨打在傘上，噼裡啪啦的
外公嗓音清晰的背了一段、一段、又一段……他不敢停
中間某一刻，秀秀呢喃了一句
“有花堪折直須折”
外公回了句：莫待花落空折枝……
“真好……”秀秀呢喃
外公感覺抱著自己的那雙手緊了緊
然後慢慢松
外公說秀秀在送他的那個銅筆帽裡藏了張小紙條
在那個年代，這算很直白的告白了
那天，雨下了很久很久
最終她也沒有等到太陽出來
現在，其實外公早沒有必要再撿柴了
但是，他還是隔段時間去次樹林
回來的時候，帶一小捆柴
可能外公撿的不是柴，是記憶吧
外公心裡藏著一個小女孩
整整藏了六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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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柒，你該找個女朋友了”
外公在樹底下一邊撿柴一邊說
我掰斷了幾個枯樹枝，丟下去的時候說
“不著急、不著急的”，他便笑著撿起來
然後說了句我很意外的話：
“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花落空折枝”
那時，我在樹上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他在樹下眯著眼睛看看太陽
夕陽染紅了天，很好看……
·
那年，外公十六歲
在離家四十里的一個山溝溝裡唸書
說是念書，讀書寫字反而更像是副業
每天早上與一群同樣的孩子得去很遠的山裡砍柴
然後揹回來，按斤賣掉，再買點粗糧當伙食
一百多斤的柴，賣兩毛錢都開心壞了
·
一群孩子在進山前約定返回時間後三三倆倆散開
秀秀是個15歲的小姑娘，每次都喜歡跟外公在一起砍柴
外公爬上樹，把枯了的樹枝折下來
秀秀就在樹下面跑前跑後一根一根拾起來
那時候，秀秀會在下面問些背誦的古文和珠算口訣
秀秀背一句，外公背一句……
外公經常在樹上看見秀秀在下面莫名的傻笑
在太陽落山時，她喜歡看會兒那紅了的半邊天
然後，外公背一大捆柴，她背一小捆，往回走
那時候讀書很簡單，只有國學和算數
背古文、練毛筆、打算盤！
秀秀古文背誦的很慢，而且很容易忘
算盤倒是打的很快，但很容易出錯
唯獨一手娟秀的毛筆字寫的很好看
那時，外公經常與秀秀對坐著練字和打算盤
秀秀的小指頭噼裡啪啦撥的算珠飛快，很好聽
然後……算錯了
外公很抓狂，每次在對面說慢一點慢一點
然後忍不住就去按按她的小手
她也就稍稍慢一點，眼睛眨眨，笑的一臉認真
但隔天秀秀的算盤還是撥的那麼快
·
秀秀十六歲那年夏天，莫名的暈倒了一次
然後……又一次
第四次的時候，她的父親來了
“嶽，我可能……回不來了！”
那天，在山樑上，秀秀給了外公一個銅筆帽時
低著頭這樣說，小小的臉，有些憔悴
“沒事兒，我會去看你的”
外公在她手裡塞了一塊拇指大小的石頭印章
那是他用八毛錢買來的，那塊小石頭能換五百多斤柴
·
才過了十天，秀秀的父親又來了
外公見到秀秀時，她端端坐在土院子裡的小板凳上
“嶽，才十天，可我感覺等了你好久呢！”
她輕輕的笑，一張小臉，煞白煞白的
外公看見她手裡握著那塊小印章
她在上面鑽了個小孔，然後繫了一根好看的紅繩繩
秀秀的病情惡化的異常塊
從勉強走路、勉強站起、勉強坐穩到臥床不起
也僅僅是三天的時間外，外公陪著她
看了三天的夕陽、背了三天的古詩、打了三天的算盤
外公發現，最難的古文她也背的流利清晰
算盤撥的再快也不會出錯
“嶽……其實我一直都是故意的，你看我多聰明啊”
她笑著說這句話的時候，躺在土炕上，連笑都變得很吃力
外公看著她，心裡有什麼東西碎成一片片
·
最後那天，外公搬了兩個小板凳放在門口
兩人並排坐著，秀秀說她想看看夕陽
但是，那天傍晚，天陰沉沉的，打了雷、落了雨
外公撐了一把傘，秀秀抱著他的胳膊，兩人並坐在雨中
“嶽，給我背段詩文吧，什麼都可以……想聽你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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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黃昏，雨打在傘上，噼裡啪啦的
外公嗓音清晰的背了一段、一段、又一段……他不敢停
中間某一刻，秀秀呢喃了一句
“有花堪折直須折”
外公回了句：莫待花落空折枝……
“真好……”秀秀呢喃
外公感覺抱著自己的那雙手緊了緊
然後慢慢松
外公說秀秀在送他的那個銅筆帽裡藏了張小紙條
“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花落空折枝”
在那個年代，這算很直白的告白了
·
那天，雨下了很久很久
最終她也沒有等到太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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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其實外公早沒有必要再撿柴了
但是，他還是隔段時間去次樹林
回來的時候，帶一小捆柴
可能外公撿的不是柴，是記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