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不堪“花石綱”帶來的殘酷剝削，方臘領導了東南起義。在這個普遍的認識裡，大家往往關注的是方臘起義領袖的身份。

今天，我們來深入挖一挖方臘的另外一個身份。這個身份至關重要，對於我們瞭解他的起義行為非常重要。

方蠟被稱為“食菜事魔”的人？

哇，別嚇寶寶，等一會你不會整個驅魔人出來吧？

明教徒方臘。

深入研究就會發現，“食菜事魔”方蠟的其實是一個摩尼（Manicheism）教徒，也就是我們俗稱的明教徒。

說起明教，大家可能會想起《倚天屠龍記》裡的張無忌等人，可能會覺得太過很玄幻。

其實，明教真實的存在過。明教裡的著名人物，除了我們今天要講的這個方臘之外，後世還有一個特別重要的人物，那就是元末明初的朱元璋。朱元璋出生明教，後來甚至以“明”為國號。

當然，宗教起義出身的朱元璋身，深知宗教的厲害性，所以上臺以後就嚴令禁止了明教、白蓮教等宗教社團。

書歸正傳，我們來談談方臘的這個身份。

方臘信奉的明教，古已有之。

明教的創教者摩尼，生於公元216年，242年在巴比倫傳教，277年被釘死在十字架。

死法怎麼聽上去像耶穌呢？

不僅死的像耶穌，他還宣稱自己是佛祖、瑣羅亞斯德和耶穌的繼承者，也是最後一位先知。

摩尼以善、惡二元論為基礎，把將一切現象歸納為善與惡，善為光明，惡為黑暗，而光明必會戰勝黑暗。如果人類根據宗教的真理和神的意志，世界終將走向極樂的光明世界。

摩尼主張靈魂的徹底解脫，因而強調禁慾和食素。同時吸收了佛教的轉世說和基督教的天使說。認為光明使者會轉世來到人間，領導人類走向光明。

摩尼死後，摩尼教並沒有沒落，反在中東和羅馬廣為傳播，後來經絲綢之路，透過強大的回紇傳入唐朝。在中國，摩尼教之所以被稱作明教，是因為信徒稱神為“明尊”。

但是，由於唐武宗滅佛，明教（摩尼教）也成為唐朝政府重點打擊的一個物件。從此以後，明教傳播開始演變成為地下活動。

由於明教認為世界上有光明和黑暗兩個王國並存。在光明王國裡，充滿了光明、善良、和平、秩序。光明王國的統治者，被稱為明父，或者叫大明尊。黑暗王國的到處充滿了戰火、汙穢、毒水、颶風。黑暗王國則由黑暗魔王所統治。

明教認為人類需要大明尊派遣的光明使者來拯救靈魂。

到了宋代的時候，明教核心教義被直接歸納為八個字：“清淨、光明、大力、智慧。”其戒律則要求，素食、禁酒、齋戒和祈禱。平時吃素不說，還信一個奇怪的神，這在儒家看來就是“食菜事魔”啊！

當然，如果明教只是用來修身養性，聽上去似乎還很不錯。

但是，某種意義上來講，中國就沒有純粹的信徒，大多數華人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實用主義者，往往把宗教拿來實現自己的特定目的。

開展地下活動的明教頭目，很快就發現，用黑暗魔王來解釋苦難的現實社會，很容易得到百姓的認可，於是明教在西北和東南沿海發展起來。

對於那些功利主義者的明教頭目，深入研究教義後，發現明教其實可以當造反的理論武器。

因為明教的教義裡面，強調光明和黑暗的二元論。追求光明是所有教徒的目標。領導教徒起義就可以附上了一個神秘的色彩，他們是遵循光明使者的教導，來推翻黑暗魔王的統治。黑暗馬上就要過去，光明即將到來，服從神的旨意，起來反抗朝廷吧!

當然，造反是個技術活，最大的技術不是發動群眾，而是找個一個合適的時機，來引爆整個社會的怒火。

方臘造反還需要等待一個機會。

導火索“花石綱”

終於，這個機會由宋徽宗親手創造出來。

宋徽宗趙佶是一個偉大的藝術家。他不僅獨創了書法“瘦金體”，還特別喜歡各種奇花異石。

北宋崇寧四年（1105年），藝術家皇帝趙佶為了修建最大的皇家園林——艮嶽，在蘇州設定應奉局，大肆蒐羅奇花異木和奇石珍寶。

這些花石經地漫長的水路運河，長途跋涉，運往汴京（今河南開封），十船一組，稱作一“綱”，此“花石綱”名稱之由來。

“花石綱”的工作量非常大，“大率太湖，靈璧、慈溪、武康諸石；兩浙花竹、雜木、海錯；福建異花、荔枝、龍眼、橄欖；海南椰實；湖湘木竹、文竹；江南諸果；登萊淄沂海錯、文石；兩廣、四川異花奇果”，都是收刮的目標，收刮範圍並止於東南一帶。

只是太湖石因為“皺、漏、瘦、透”的特點，非常受皇帝趙佶喜愛，又是艮嶽的主要材料，所以東南地區的負擔也就最重。

挖個石頭而已，有什麼花費啊？

吳融的《太湖石歌》講述了太湖石的採取方法：“洞庭山下湖波碧，波中萬古生幽石，鐵索千尋取得來，奇形怪狀誰得識。”

石工和船工合作，到太湖裡尋找，然後再從水裡打撈出。在那個沒有搜尋雷達和潛水服的年代，搜尋和打撈成本非常高。所以當時太湖石的價格，非常昂貴。

如果只是打撈也就罷了。為了完成皇帝的任務，各級官員層層加碼攤派，打撈不夠數量了，就另想辦法。只要聽說誰家有奇石異木，直接查封，拿來當貢品。誰要是反對，就是大不敬，不僅直接抄沒家產，還要把人關起來。

為了保障奇石異木不受損壞，運送過程中就不惜拆別人的房屋，破壞百姓的院牆，踐踏農田，甚至有破壞別人祖墓的事發生，民眾的怒火在燃燒。

為確保 “花石綱”的運輸，連那些保障糧食運輸的漕運任務都靠邊站。各級官員還強徵那些運糧的漕船和民間大量商船，讓這些船都來運送花石。

要知道漕運和商船運輸，關係的可不只是船主，還事關千千萬萬的船伕，以及他們身後的家族。漕運和商船運輸還事關相關的產業鏈，沿水路兩岸的商業和消費都受到了嚴重打擊，水路沿線商品經濟開始蕭條，失業的人數越來越多。

自然，吃不飽飯的人越來越多了。吃不飽飯，人就有怨氣。

方臘知道造反的機會來了。吃不飽飯的人越來越多，用明教教義來發動群眾就越容易。

事實證明，方臘選取的這個時間非常精準。由於民眾非常反感各級官吏的嚴酷剝削。

當憤怒的民眾聽到明教首領方臘宣告：“光明神使會帶領你們起義，你們的起義必將推翻魔王的黑暗統治！黑暗即將過去，光明馬上就要來到！”

明教起義的烈火瞬間燃遍東南。

方臘是睦州青溪縣（今浙江省杭州市淳安縣西）人，家中經營漆園，在當時至少也算是個中產階層。按理說，對朝廷最不滿的應該是那些吃不上飯的窮人，方臘有家有產，實在沒必要去從事造反起義這麼危險的工作。可是人與人的想法畢竟不一樣，許多人看到了造反的危險，方臘卻看到了其中的機會。當時東南地區民怨沸騰，百姓們一提到官府就恨得咬牙，這時候只要站出一個頗有威望的人來扛起反宋的大旗，那局面必將是一呼百應。而方臘還有另一個身份是明教（摩尼教）的地方頭目，手下有一群堅定的支持者。因此他完全符合了領導造反起義的條件，只要他肯站出來，響應者絕對不會寥寥無幾。宣和二年（1120年）十月，方臘起義正式爆發，短短几天時間，義軍人數就急劇增加到了數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