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華仔寫散文

對於一個有多方面成就的藝術家來說，其某一方面的成就或某幾方面的成就常常被其一方面的突出成就所掩，這幾乎是個不爭的事實。劉德華是娛樂圈中的天王巨星，提起他來首先要談及他的電影，其次是他的音樂，再其次是他的數量頗豐優美愜意的歌詞創作。關於他在散文方面的寫作才華，知之者甚少。寫散文的作家認為他的散文不值得一提，廣大影迷歌迷華迷粉絲們又缺乏對於他散文創作的充分認識，所以我很想以一個華仔歌迷的身份通過手指敲動鍵盤來代替紙筆，寫一寫對於劉德華散文的認識，不敢侈談深入研究，但閱讀觀察與理解總在不粗不細之間，稱為讀後感庶幾更為妥帖。

華仔現已出版的散文集有《我是這樣長大的》、《濃情愛不完》、《情未鳥》等。懷著極大的興趣閱讀了《我是這樣長大的》和《濃情愛不完》兩本散文集，《情未鳥》未曾拜讀,聽說在日本是暢銷書，一版再版，風靡島國。讀後一種茫然的感覺是，華仔的散文簡直就是他歌詞作品的放大。這令我不自覺的想起徐志摩的散文，志摩的散文完全是他新詩作品的放大，他的散文比他的詩作更自由更隨意更加浪漫不羈更帶有鮮明的藝術個性。喜歡華仔音樂的旋律，亦喜歡華仔的歌詞，尤其是那些他自己寫作的歌詞。他的歌詞完全不帶有舊體詩詞的特色，亦不似現代的新詩，卻更象散文。無論從遣詞造句還是形散神凝上都很象散文，讀了他的散文更是充分證實了我的這種看法。華仔的散文抒寫他溫馨生活的點滴，回憶他所熟悉的一張張面孔。反覆讀來真有身臨其境之感，他的散文文筆優美，親切自然有味道。雖然也存在著文意不夠連貫，個別用詞不夠準確，有些句法也顯得生澀彆扭的弊病，但整個來看仍然可以給人以一種文章藝術美的享受。甚至是比讀那些現代某些作家所寫的散文更有趣味，更令人回味。

華仔每日的工作太忙碌了，拍戲出音樂專集寫歌詞出席各種公眾場合，所以無暇顧及散文寫作方面的事情。華仔只寫了為數不多的幾本散文集，假使有時間的話，相信他是會寫出更好的散文來的，也許他的散文集的暢銷會不亞於他的電影和音樂也未可知。華仔在新浪網沒有開通部落格，大約是他沒有時間寫部落格的原因罷，如果開通部落格的話，我敢說憑他的流麗的文筆和無可比擬的人氣，新浪第一博非他莫屬，世界第一博亦非他莫屬。喜歡華仔，喜歡散文，喜歡華仔的散文，拉雜成篇，揮灑寫文，完全是技癢難熬之意。你若於月明星稀的春夜或是細雨飄瀟的秋晚憑窗展讀華仔的散文，細細地品味人生，品味自我，品味情感，品味哲理，一定會產生一種細膩溫柔的感覺，耳畔亦彷彿聽到了他的歌聲。一樣的優美，一樣的微妙，莫可名狀，難以言說，彷彿音樂，歌詞，文章已融為了一個難以分割的整體。

2、華仔勞模

說起劉德華很多人會想到很多形容詞，笨小孩，勞模等等稱號在劉德華身上都十分貼切，確實很多人都稱呼劉德華為爛片之王，近幾年劉德華也演過非常多的爛片，《富春山居圖》，澳門風雲等等，都是劉德華主演的電影。但其實劉德華也為我們帶來了非常多的經典作品，桃姐，拆彈專家等等。而近些年來他拍的爛片幾乎都是為了還年輕時候的恩情，對於曾經幫助過自己的人劉德華從來不會吝惜自己的援助之手，哪怕是相識不久，交情不深的張衛健尋求幫助，劉德華也是直接打錢。

而在劉德華身上還有一個我們眾所周知的稱號，那就是勞模，但是說起這個稱號，劉德華估計會感到無奈吧。在上個世紀電影行業與各種集團以及不可言說的勢力糾纏在一起，即使是我們眼中十分大牌等明星在年輕的時候或許都有過被人用槍指著腦袋拍完電影的經歷，李連杰和劉德華也不例外。劉德華在92年以及在此之前的五年時間內迫於壓力以及公司破產等因素，在五年時間內拍了50部電影。

幾乎一年十部電影的出產速度，放眼整個娛樂圈應該也無人能及，勞模的稱號當之無愧，只是在這五年時間內拍的這麼多電影裡面，有的是經典，但更多的是爛片。但是這一切都不是劉德華能夠決定的，畢竟在當時的種種因素限制以及壓力之下，劉德華就像激流之上一葉孤舟，來去都不由他。

或許對於不瞭解這件事的我們來說，勞模是當之無愧的光榮稱號，但是對劉德華來說，這個勞模稱號或許是他這輩子都不想去回憶的經歷，畢竟不是光彩的事情，而且當時那五年時間內自己身心一定十分憔悴。

官方粉絲後援會華仔天地32週年，他去粉絲後援會晒出自己的照片，不小心把還沒有修圖的照片傳了上去。照片中的劉德華，膚色蠟黃，臉上、眼角的皺紋明顯。他立刻刪掉重新換了一張照片，並沒有P掉皺紋，只是膚色白了些，精神了些許。大家都說，原來劉德華也會怕老。但他明明就在這個活動現場，自己承認自己老了。

他自嘲過去1年因生病和疫情影響巡演取消，到了自己照鏡子時，看到白髮和皺紋，就知道自己老了。不認老也沒用，2018年的時候他開演唱會，唱到第14場，站在舞臺中心，在半空中對著上萬觀眾說：只要你們仍想看我，我將來一定唱給你們聽。今天真的唱不了，不好意思。然後不斷抹淚，不停道歉，深深鞠躬。要不是真的英雄老矣，要強如劉德華，哪有一絲可能，會有自己認輸這個選項？老了的頭號標誌是：開始想當年。他說想再拍一部《天若有情》那樣的電影。「騎摩托，抹鼻血，再一次打動所有少女。」是啊，少女，30年前為那個載著穿婚紗的吳倩蓮，在高架橋上飛馳的華弟流淚的少女們，都已變成今天的老阿姨。看他如今和粉絲的合影，哪還有一個年輕少女？

而後浪奔湧而來，又有誰還顧得上前浪劉德華？隨便一張片場路透圖，一場戲拍完，被群星捧月般，搬椅子、拿拖鞋、遞水和扇風的是誰？新一代鮮肉！被冷落在旁的又是誰？劉德華！這一刻，孤零零的劉德華大概應該會明白，快60歲的老大叔，如何帥得過新一代鮮肉？但就說帥，如今這波頂流鮮肉，有一個算一個，誰敢站出來港一句：我帥得過30年前的劉德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偶像，但我們這代和劉德華一起老去的人又慶幸，自己活在了偶像還是劉德華的年代。

而一代神顏偶像劉德華的顏值變遷裡，又彷彿映射出港片幾十年起落跌宕，由盛轉衰的變遷史。

華仔59，終伴港片老去。

哪怕頂流偶像劉德華，也要從龍套演起許多報道說劉德華出身貧民區，其實他出生的時候，分明還是個富家小少爺。1961年，劉德華生在港島一個叫大埔的農村。那時候家裡有孔雀，有超過200只豬，數不盡的鴿子，還有很多地。但劉德華6歲那年，父親帶他到城市見世面。這一下惹惱了祖父，分家產的時候沒了劉德華父親那份。父親帶著他住到了鑽石山，那就真是個貧民區了。這一下，大浦失去了一位小少爺，港片未來多出一個男神。其他孩子都在玩的時候，劉德華就開始幫爸爸經營小雜貨店，什麼髒活累活都做。

到了劉德華14歲時，一場大火燒滅了所有的家當。在本港巨星中，劉德華其實成績算不錯，在中五會考獲得1B3D2E的成績，可是家裡太窮，中六上學期後只能出去打工。也正從1973年起，TVB開始播放一部單元劇《獅子山下》，轟動全港。未來將狠狠diss劉德華詞作的黃霑寫下不朽香江名句：人生中有歡喜，難免亦常有淚 在獅子山下相遇上 總算是歡笑多於唏噓。人生不免崎嶇。人生不免崎嶇的劉德華，踏入社會的第一份工作是做美容院的洗頭小弟，俗稱託尼老師。許多年後，他給魯豫剪頭，依然兩個字——專業。

17歲之前，劉德華從沒打算做演員。他送過外賣，做過搬運工，在託尼老師的道路上咔擦猛進，要說與表演沾邊，那就是少年時曾想做編劇，後來拿過金像獎最佳編劇的杜國威當過他老師。1978年，他參加了無線面試，還是考編劇，好在老師看出此子不靠臉混飯吃太可惜，讓他考演員去。劉德華名編劇夢碎，只好踏上耍帥的道路。到981年，20歲的劉德華去考10期無線電視藝員訓練班，被嚇到了。那天來幫忙發報名錶的，是後來無線五虎之一的黃日華。雖然感到無線藝人顏值實在深不可測，但劉德華還是硬著頭皮考進來，和梁家輝、戚美珍成了同班同學。我估計他看到同學徐錦江的顏值應該就放心了。第二年，他簽了無線電視臺，開始了一年的龍套生涯。一個劉德華耍帥時代，就要開始了。推他一把的人，叫周潤發。

1981年，周潤發已紅遍港島，劉德華還在跑龍套，當年王晶和老爸王天林父子聯手，為無線開拍《千王群英會》，一個場景是周潤發在賭場帥氣出場，劉德華和梁家輝一左一右，演他的小弟。一場戲而已，劉德華專門買了一雙厚底鞋——因為他不想在高大的發哥身邊顯得太矮。不僅如此，他還和梁家輝商量，要多做幾個動作，耍一下帥，結果剛走沒幾步，劉德華就崴了腳，氣得導演當著劇組的面罵這兩個未來的港片影帝。罵完了，劉德華硬著頭皮把戲演完。第二年，周潤發接到電影許鞍華《投奔怒海》劇本，擔心影響自己的中國臺灣市場，推薦了劉德華。當年還沒紅的劉德華，立刻傻傻地跑去問周潤發，我演的話，我也怕影響我的中國臺灣市場啊。周潤發大笑，“你現在哪有這個市場啊，這是你的機會”。就是這部電影，讓劉德華一舉提名金像獎最佳新人，再回到TVB，真正讓他帥到全港觀眾心裡的角色到了——1983版《神鵰俠侶》。為了讓劉德華更快進入狀態，金庸先生親自給他講戲，要他抓住楊過該有的叛逆與專情。

1983年，該劇一經播出，轟動港島，每集的平均收視高達62點,估計超過300萬人觀看,亦即超過當時港島人口一半。多年之後，金庸老先生在接受採訪時說道：“在七版《神鵰俠侶》中，我最喜歡劉德華那一版，最接近我心中故事的原型。”這部劇讓劉德華爆紅，與黃日華、梁朝偉、苗僑偉、湯鎮業組成“無線五虎將”。接下來的《鹿鼎記》、《楊家將》等劇，讓他成為TVB當紅小生。但是接下來就是著名的“五虎將決裂”事件，整個事件中，真正堅持到底的其實只有兩虎將——劉德華和黃日華，結果兩人都被雪藏，劉德華約滿後出走無線，黃日華去了亞視。但離開無線也成為劉德華新的契機——他下一個耍帥地，就是從80年代開始進入黃金時代的港片江湖了。港片黃金時代的劉德華，帥成了一個形容詞神顏演員好像千里馬，是千里馬，也要遇到懂他的伯樂才行，但很長一段時間，港片導演們其實get不到劉德華的顏。

哪怕許鞍華，新浪潮主將，拍起劉德華，灰頭土臉，一個人堆裡普通帥的青年而已。讓劉德華神顏發光的伯樂，1987年還戴著墨鏡和劉鎮偉躲在賓館，悶著頭寫劇本。這位墨鏡青年寫出三個故事，第一個故事沒人要，他就自己拍，這就是王家衛的處女作《旺角卡門》。劉德華是王家衛處女作男主角，扮演古惑仔“阿杰”。也是這個角色，奠定了劉德華其後數十部港產江湖片中的角色原型：砍人有型、被人砍也有型，對兄弟永遠重情重義。張學友扮演他的小跟班“烏蠅”，堪稱黑道抓馬冠軍，但劉德華為他背鍋的樣子，依舊帥到驚世駭俗，誰變成片中的張曼玉，能不愛上這樣的劉德華？第二年的金像獎，《旺角卡門》被提名9個獎項：劉德華與張曼玉提名最佳男女主。這部電影就像一個證明：那個時代的頂流鮮肉，帥，不代表沒演技。但當年演技表現更搶眼的是張學友，就是這部為他拿下了最佳男配的電影，留下了日後縱橫網際網路的張學友表情包。到了《阿飛正傳》，墨鏡王拉來了一套港片史上可一不可再的陣容——張國榮、張曼玉、張學友、劉德華、劉嘉玲。劉德華耍帥多年，這是少有的一次輸給別人，誰？張國榮，那隻“無腳鳥”，帥得太過驚豔。

那一年，劉德華29歲。

但很快劉德華就迎來了生平中最帥的角色——如果當年有熱搜，光是他在片中耍帥的造型就足夠屠榜三天。哪一部？《天若有情》。他在片中飾演被迫打劫的劫匪，搶劫敗露，警方對他圍追堵截。走投無路的他，隨手擄過一個女孩當人質，吳倩蓮演的。港片四大惡人黃光亮演的反派讓他幹掉女孩以絕後患。他卻燒掉卡車，乘著一片晚霞騎摩托把女孩送回家。到警局認人的時刻，女孩正對著劉德華的臉看，搖頭。旁邊的警察一臉震驚，是啊，富家女放過綁架自己的綁匪，這樣的情節，誰信？可就憑當年劉德華的顏，沒有觀眾不信，所有的本港少女，穿越到吳倩蓮角色身上，讓她指認這張臉的主人劫持自己？不可能！要劫也是劫心。這不是表演的魔術，是顏值的魔力。影片最後，華弟內傷嚴重，鼻血不斷往外流，卻砸碎婚紗店的玻璃，為女孩和自己穿上禮服。邊飆血邊騎著摩托，伴著黃家駒的《灰色軌跡》，在深夜的高速路上一路直行，這麼浪漫又虛幻的場景，怎麼可能有人信？

當年《天若有情》大賣1200萬港元,所有觀眾都相信了這個故事。因為劉德華就是華弟，他的神顏和陳木勝的鏡頭、吳孟達的演技一起，完成了對江湖文化的藝術化渲染，也成就了港片浪漫經典。當年的影片監製杜琪峰，看到劉德華就想懟，因為他總是習慣性地在摘下頭盔之後壓一壓頭髮，就，必須耍一下帥。杜琪峰氣到爆。但如今看來，唯獨這一次，杜琪峰是錯的，因為要沒有刻意耍帥帶出來的人物的桀驁不馴，又如何襯托出華弟的深情和悲情。這部戲以後，劉德華是可以扛票房的明星了。而那時的港片是港島最美好時代的標籤。它代表著這座市民城市的才華、自由、開放、激情、幽默以及活力，港片江湖匯聚電影英才，徐克、吳宇森、杜琪峰、許鞍華、成龍、洪金寶、王晶各個激情澎湃，才情盪漾，熱血拼搏。港片進入百家爭鳴、星光璀璨的時代。喜劇片、動作片、武俠片、警匪片、文藝片佳片連連， “東方好萊塢”的星光折射到明星身上，令他們更加星光璀璨。沿著這條路走下去，劉德華一眼可以看到未來。

可劉德華又幹了一件耍帥的事——自己當老闆。他投資的第一部影片《91神鵰俠侶》，編劇劉鎮偉，導演元奎，一部新派武俠動作片，融入日本漫畫的風格，劉德華在片中一身風衣，從顏值巔峰的葉蘊儀到劉嘉玲，所有女人看他都是星星眼。就連郭富城演的死亡天使，到死也要拉著他一起死，放到現在這對CP夠腐女磕一年。電影收了2000萬票房，轟動一時。收穫了金像獎2個獎項、3個提名，當年的劉德華和港片，同時達到了自己的信心巔峰。一切彷彿鮮花似錦，彷彿一切不會有盡頭。當年劉德華有多帥？90年代港片中的一句經典臺詞就是最好證明——：“照照鏡子吧，你以為你是劉德華？”

很長一段時間裡，“劉德華”就是個形容詞。這個形容詞的解釋就一個字：帥。當年頂流再帥，也必須有演技但巔峰之後，港片也開始飛速衰落。而劉德華的天幕，剛好經歷了港片風雲變色的全過程。1992年的《戰神傳說》，他請來洪金寶做導演，陣容是梅豔芳、張曼玉、鍾鎮濤，加自己，一共投資6000多萬，但港產武俠片頹勢已現，電影只收回了3000多萬票房。接下來幾部戲，輸的更慘，到1995年公司已經虧到4500萬，經營不下去了。劉德華找向華強夫婦借了4000萬還債，瘋狂接片，用了4年才還完債。許多年後，他開完演唱會累到透支，還是換上衣服就直奔向華強70壽宴，登臺演唱祝壽歌曲。他說：向華強對我有恩。也是在關掉公司的時刻，劉德華突然意識到，光靠耍帥那一套，不行了。1997年，王家衛籌拍《春光乍洩》，讓劉德華扮演“何寶榮”，劉德華合同都簽好了，但開拍之前他才知道，王家衛把自己“開了”。理由是：“劉德華太像偶像，不適合演這部電影。”換上的，是張國榮。這一年劉德華36歲，頭一次覺得“偶像”兩個字，好像成為自己的枷鎖。接下來幾年港片一路頹靡，再無往日色彩。杜琪峰和韋家輝成立的銀河映像不夠錢拍電影，只得商業藝術兩手抓。拍一部《槍火》，需要拍一部商業片平衡預算。拍什麼呢？《暗戰》，雙雄電影，一個男主，銀河映像御用男主劉青雲，另一個找誰演？杜琪峰找了半天，想起當年在《天若有情》片場被自己懟但從不還嘴的——劉德華。劉德華接這部戲時，演戲已經快20年，之前演了一堆爛片，爛片王這個帽子好多年後才被古天樂接了去。遇到杜琪峰，讓他怎麼演，他就怎麼演。演絕症大盜，沒問題，男扮女裝，OK。這之前，劉德華的演技，也不是沒有，但時常用力過猛，痕跡過重，略顯浮誇。直到《暗戰》，起碼肉眼能甄別的，找不出“他在演”的證據。那些他揹著揹包穿行在都市中的鏡頭，桀驁、孤獨、浪漫到極點，可你感覺不到他在耍帥，終於，在與曾經“不爽他”的杜琪峰的合作中，劉德華學會用情感塑造角色，而不是隻靠肢體。演完了，所有人都相信，這表演能入圍影帝。問題是，能不能贏。這之前，劉德華已經輸了三次影帝。

1989年，《旺角卡門》輸給了洪金寶《龍的心》。1992年，《雷洛傳》輸給曾志偉《雙城故事》。1996年，和同班同學徐錦江演的《烈火戰車》輸給了喬巨集《女人四十》。那些年，“陪跑影帝”成為劉德華採訪中繞不開的話題，他裝作不在意：“算命的說我要等到40歲才能成為影帝，我還有時間。”演《暗戰》那年，劉德華39歲，那年面對的，是吳鎮宇、劉青雲等金像獎常客，這一次金像獎沒讓劉德華失望，他站上金像領獎臺的時候，剛好40歲。從此以後，港片影壇，再沒人說劉德華沒演技了。

可是港片依舊江河日下。

到了2002年，情況已經差到不能再差，所有的片商都不想拍大製作了，直到兩個當年的小編劇，埋頭寫了個講臥底的劇本，找到王晶，求投資。王晶呢，拍好片未必行，眼光第一名。看完以後驚為天人，滿世界找錢，寒風蕭瑟中，沒人理他。直到遇到劉德華，看完劇本說，要不然我來導演，後來兜兜轉轉，導演沒當成，改成監製加主演，導演找來劉偉強。劉偉強說這是個中等製作吧，劉德華說不行，一定要搞大，最後攢了個局，找來港片五大影帝。這就是《無間道》。最後一場天台戲，當年的小編劇莊文強原本寫的是，劉德華和梁朝偉在天台打上一架，就像後來老馬丁+萊昂納多馬特達蒙的好萊塢版大結局一樣，可是劉德華覺得兩人走到那個地步，無論如何不該打了。他就和梁朝偉和導演聊，大家都覺得不該打。可所有港產警匪片的大結局，沒有不打的。劉德華跑去跟老闆說：“如果虧的話，就先虧我片酬。”這才有了港片經典一幕——梁朝偉拿槍指著劉德華說：“對不起，我是個警察。”“誰知道？”三個字，千頭萬緒，人生愁苦，盡在其中。《無間道》多成功，無需贅述。當年所有人都說這是救市之作，救是救了，但沒人能想到，那意味著一個時代的結束。這之後，港片二十年，都再無《無間道》這樣在口碑票房全面成功的大製作，也再無兩大影帝天台對峙，一言不發帥到掉渣的名場面了。

但，劉德華一直在。

有人說，劉德華、古天樂幾個人撐住了港片的半壁江山，更準確來說，時代也選中了他們。在他們剛出道的時代，是港片黃金一代導演井噴式出現之時，這些港片門面擔當，一個個從靠顏值吃飯到靠演技吃飯，成為了那個黃金年代最閃亮的角標。而當港片盛世凋零，他們不撐住場面，誰來撐呢？曾經的鮮肉，就要像劉德華這麼努力但撐住港片局面哪那麼容易？《開講啦》節目中，撒貝南是這樣介紹劉德華出場的：“不怕別人比你帥，也不怕別人身材比你好，怕的是別人既比你帥，身材比你好，還起得比你早。”當顏值一點點被歲月神偷偷走，努力，成了劉德華身上最牢固的標籤。王晶想當年：“一天三組戲，他（華仔）說他最卑微的要求就是拍完回家洗個澡換個內褲，然後回來接著拍沒的睡。”到最後王晶看他累得不成人樣了，讓他回去好好睡一覺——三小時。有次拍一個鏡頭——男主猛跌倒，頭撞地。他說：“拍這個鏡頭容易受傷。”導演說：“沒關係，我們有替身。”華仔說：“重點不是有沒有替身，是誰來拍都容易受傷。”導演堅持要拍，他沒用替身，親自去拍，結果頭撞了一個大包。拍戲空檔，如今的鮮肉忙著撩妹打遊戲，當年的王晶只看到劉德華縮在角落寫詞，在那幾年裡，劉德華寫滿了幾百張紙。那時候劉德華已經是樂壇四大天王，外界評論他文也不行舞也不行。

寫下《滄海一聲笑》的黃霑晚年感嘆粵語歌沒落：“為了錢，拼命包裝，找幾個漂亮的出來。有些歌星，一唱就哮喘，要斷氣的樣子，這種‘口喘歌王’都能出唱片？不會唱就去當明星當模特嘛，為什麼非要唱歌？”

有一次劉德華遇到黃霑，上去訴苦：“霑伯，你不要那麼用力罵我了好嗎。”黃霑拍拍劉德華的肩膀：“我罵了你三年，但這次我讀懂你的歌詞了。”他說的，是劉德華自己寫出的《笨小孩》。

笨小孩劉德華，演戲更是拼命。

邱禮濤說起拍《愛情夢幻號》還心有餘悸：“有一次在加勒比海拍戲，劉德華站在船頭，前面什麼東西都沒有（護欄也沒有），沒有威亞，沒有安全措施。船速有幾十海里，如果一個不小心掉下去，真的找不到。”《愛情夢幻號》是公認的爛片，劉德華接拍是為了還債，但就算是爛片，照樣拼命演。拍《全職殺手》，一場和飛馳地鐵擦身而過的戲份他一定要自己拍，最後被地鐵擦到頭部流血。拍《大塊頭有大智慧》，騎著摩托撞牆，一身傷...拍《風暴》，一場從五層城樓一躍而下的戲，又親自上陣，最後左腳腳骨骨裂，韌帶拉傷...拍《投名狀》，有一場戲是用力拉鐵鏈，手指被鐵鏈圈住，拍到小拇指骨折，直到現在，這根手指還是彎曲狀態。

被問到怕不怕，劉德華一句話——“怕，我就不拍了，拍，我就不怕了。”不怕，是假的，但在劉德華心裡，好演員分為兩種：好人型和天才型。梁朝偉和周潤發屬於後者，而他屬於前者。“大家覺得我天生就帥，但沒人覺得我天生會演戲。我是慢慢告訴你，我會，我努力，讓你慢慢接受我。”陳可辛找他拍《投名狀》的時候笑著問他：“這幾年，你吃錯什麼藥了，居然會演戲了？”這就是“笨小孩”劉德華的故事，20年裡，他一度是演技不被pick的那個。但他用20年磨練演技，把所有不相信、不喜歡他的人都說服了。

如果說港片盛世裡，曾經在廟街做鄰居的周星馳梁朝偉吃的是天才那碗飯，那麼從鑽石山走出來的劉德華就是港人典型，未必最有天分，但卻會用最簡單、直接、每個人都可以用的辦法，就是搏命。劉德華帥氣的背後，終究是那股哪怕輸到一無所有也要全力再起的獅子山精神。劉德華帥到最後，帥出的是港片江湖兒女情許多港片中，劉德華演繹的是江湖義氣兒女。王晶導演的《至尊無上2》中，在瓢盆大雨的街頭，他為了兄弟輸得只剩一條內褲出來，與吳倩蓮衝突，又相擁而泣。劉德華的《一起走過的日子》悲傷配樂響起，兄弟情感人至深，催人落淚。

那些故事是虛構的，但情義卻是真實的，因為講義氣的這件事，劉德華，不用演。“中國香港的女兒”梅豔芳曾說過，自己的擇偶標準就是劉德華：“因為他是男性模範。”2003年，身患癌症的梅豔芳，連辦8場演唱會，最後一場，他牽著劉德華的手走出來，合唱一首《夕陽之歌》。

所有人都知道，梅姑過不了那年的冬天了，劉德華有多真呢，他沒有騙梅姑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他在臺上說的是：如果你相信輪迴的話，你下輩子也逃不過我。這場演唱會後一個月，梅豔芳就離開了人世，劉德華去扶靈，陪梅豔芳走完最後一段路。

第二年，劉德華開演唱會，哭著為梅豔芳唱了一首《來生緣》：“痛苦痛悲痛心痛恨痛失去你”。誰說男女沒有純友誼，那是港片江湖兒女情最高貴的時刻。逝者留不住，活著的劉德華能幫一個幫一個。鄭則仕1992年開電影公司，和劉德華一樣趕上港片退潮，虧了幾千萬，他風光時和他稱兄道弟的圈中人沒一人出手相助。自己也才剛剛還完債的劉德華開拍《兄弟》，請他做監製，片酬之外，還為他開了另一條財路，鄭則仕這才得以渡過難關。後來鄭則仕接受媒體採訪時說：“娛樂圈沒有真朋友，在我最落魄的時候，只有劉德華伸出了援手，這輩子，我都忘不了。”其實幫過鄭則仕的，還有黃日華，可別說伸援手，他根本快自身難保。因為黃日華太太患上癌症，需要錢。《兄弟》的主演是誰？劉德華、黃日華。一部電影，幫到兩個兄弟。用同樣的辦法，他又幫了林家棟。2001年，林家棟加入劉德華的公司，一直不紅。劉德華就一直帶著他，哪裡有劉德華，哪裡就有林家棟。直到2017年，林家棟拿到金像影帝，頒獎臺上，他首先說：“感謝華仔，沒有你，就沒有如今的我”。劉德華幫人最帥的地方是：他自己從來不說，所有劉德華的好人好事，我們全部是從當事人自己的口中知道的。

張衛健上《我是演說家》，說當年自己快破產，跟老闆說，我快要破產了老闆，我沒錢還貸。老闆二話不說就開了張支票，才度過了難關。又出資拍《齊天大聖孫悟空》，特意請張衛健演。到最後，老闆送了他一句話，學到的就要教人，賺到的就要給人。“這個老闆，就是劉德華。”張含韻上《火星情報局》，說有一次開發佈會，要拍照，記者讓劉德華站在最中間，可劉德華默默地走到了最左邊。她們就對他說：“您來中間，您來中間！”劉德華說：“只要我站到邊上，媒體就不會把你們cut掉！”王寶強上訪談綜藝，說有次受邀出席頒獎禮，上臺前去洗手間上廁所，遇到劉德華，老激動了。結果兩人上完廁所出來後，王寶強從沒用過感應出水的水龍頭，老尷尬了。結果劉德華不動聲色，慢慢將手靠近水龍頭，做了一場示範。有些感謝簡單明白，有些感謝九曲十八彎。2019年，《流浪地球》上映。電影最後，出現了特別鳴謝：劉德華。但郭帆和劉德華八杆子打不著。故事的起點其實是甯浩。他當年被劉德華一眼看中，加入“亞洲新星導計劃”，給了甯浩300萬：“你想拍什麼我不管”。甯浩拍了《瘋狂的石頭》。11年後，甯浩推出“壞猴子72變電影計劃”，發現了路陽與文牧野，一個拍了《繡春刀》，一個拍了《我不是藥神》。而《流浪地球》的問世，也少不了甯浩的成全。劉德華播種，好電影開花。這些幫人的故事裡，劉德華帥在哪裡？其實不是幫人本身，而是劉德華幫人的姿態，從來沒讓人感覺是施捨，他是創造機會讓被幫的人憑自己的本事掙到。

但要說劉德華幫人帥氣第一名，我覺得是這個故事——

知乎網友講過一件事：有一年水災義演，大牌明星都收了報酬，劉德華不要：“既然說了是義演，怎麼能收錢呢？”搭臺排練中，某內地大牌男歌星，一定要主辦方提供單獨的休息間。可當時那場地，真沒法提供單獨的休息間。大牌歌星氣到一腳踹開一個房間門。就見劉德華和一幫志願者，正蹲在地上一起吃盒飯，裡面一張椅子都沒有。某大牌就再沒一句廢話。那個蹲在地上吭哧吭哧扒盒飯的劉德華，哎媽呀太帥了。從“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到俠義江湖有情有義，劉德華帥氣背後，當然還有我們深深懷念的港片江湖情。劉德華老了，我依然愛這個什麼都怕的大叔但當年電影中那個騎著摩托喋血天涯的古惑仔，也終究是老了。劉德華顏值下跌，是從2017年墜馬受傷開始的，當時在醫院裡一躺就是51天，他甚至開始考慮殘奧會自己要參加什麼專案。沉寂了近兩年後，他回到影壇，第一件事，就是拄著柺杖宣傳電影《拆彈專家》。後來拍《掃毒2》，本來當的是監製，但要給古天樂找一個好對手，“比如我，比如周潤發”。周潤發不夠錢請，那就自己上。可年輕的時候什麼都不怕，老了什麼都怕，怕馬、怕開車、怕吊威亞，偏偏《掃毒2》是警匪片，有不少動作戲。一場在天台追兒子的戲。兒子墜樓死了，劉德華要從天台往下看。“天台很高，又下著雨，我就擔心一滑會摔下去。就讓導演在後面綁著我，一定要綁緊一點。”這語氣，哪裡像當年五層樓往下跳都不猶豫一下的劉德華。

劉德華變了，這個世界也變了。

劉德華受傷的時候，投資方說：“我從來沒想到，有一天投資劉德華會虧本”，他回答：“我也沒想到”。後來在紅館辦20場演唱會，在第14場終止，退票，退款，虧了一筆。第二年申請補辦，又遇上疫情，再次全員退款，再虧一筆。劉德華，再也不是當年穩賺不賠的搖錢樹。這一年，劉德華59歲了，年初獻給醫療人員的線上演唱會，觀眾又見到他，發現昔日的天王終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迎來衰老。

歲月不再是偷偷偷走他的神顏，而是開始明目張膽地搶。但他還有事情沒做完。他一直想投資更多的新導演及低成本影片，讓更多的投資人看到小成本港片的商業價值，能有越來越多的《桃姐》被拍出來。他說，這兩年古天樂做了很多，做得很好，等我家庭穩定一點，小孩長大一點，我再繼續來做。他也不捨得他的影迷歌迷。守著過去的歲月，他變成了老派的老人家。沒有微博，唯一的個人社交網站是32年前粉絲們為他建立的“華仔天地”。粉絲都喊劉德華為老大， 粉絲辦活動，沒聽說過哪個藝人會留下來幫忙搬桌子，但老大會。將近一千個人要合照，老大會一個個拍。要什麼笑容姿勢，都可以。每次有粉絲上臺搞事情，他不是抱住那位熱情的粉絲，就是讓保安不要動手。他真的是過時了，在他身上，依然是那種古典的，老派的，對待粉絲的溫情善意，新時代偶像虐粉固粉那一套，他根本不懂。如今的他，最怕離開這個熟悉的江湖。56歲他還唱得動演唱會的時候說，“不是捨不得退休，是我捨不得見不到他們，也捨不得他們見不到我。”他還怕丟臉。有多個選秀節目邀請他去做導師，他都拒絕了。他說：感覺自己還不夠格。活了這麼多年，他還是當年的笨小孩，繼續每次都下別人不肯下的苦功。可是打敗歲月這件事，下再多苦功也沒辦法。2018年演唱會，57歲的他一直戒糖戒澱粉拼命保持身材，每次排練完都是深夜。唱到14場，唱不動還是唱不動。但劉德華對歲月服輸了嗎？好像又沒有。上一部《掃毒2》，他嘴上說這也怕那也怕，最後一場戲，和古天樂在1：1搭建的地鐵裡開著車持槍互射，危險度爆棚，兩代加起來過百歲的楊過，誰也沒用替身，這叫怕？

說到底，平時什麼都怕，拍起戲來，什麼都不怕了，因為拍戲前先記熟臺詞、再危險再辛苦的動作戲也儘量親身上陣，這是刻入劉德華這一代港片電影人骨子裡的東西。所以有人誇他敬業，劉德華就莫名其妙：“這只是我以前在訓練班所學習的，可能今天的標準不一樣了吧。”當然不一樣了，周潤發、劉德華、周星馳這一代港片明星，全部受訓於TVB，成於港片黃金時代，在八十年代和港片共同經歷了涅槃重生，從此擁有了同時駕馭傳統情節劇和現代化表演（無厘頭、即興表演）的能力。後來隨著港片起起落落，如今五十多快六十了，拍起戲，還是港片黃金時代的標準，大家覺得他們的電影今不如昔，不是他們變老變弱，而是縱有千萬才情過手，說到底也不過是凡人。

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港片英雄老去，一切終將會被改變。

我們有過那麼好的電影，那麼用心的作品，有那樣一群身懷理想的演員，拼命拍出好的東西。誰能想到，物換星移，我們這個電影時代的頂流，變成了流量第一，我們的審美，變成了速食，我們的神顏愛豆，變成了美顏加濾鏡。那摳圖摳出來的神顏，能叫神顏偶像嗎？而當年的神顏偶像，變得蒼老了，五官沒有當初那麼精緻立體了，面板鬆弛了，可是40年了，大家依舊還是稱他“華仔”。不管這個世界變成什麼樣，也不管自己老成什麼樣，這男人站在那裡，你就知道有些東西是永遠不會變的，笙歌雖不在，明月常照人。屬於劉德華的時代早就過去了，但他還是當年的白月光。因為有些人的神顏，不在臉上，在心裡。哪怕他59歲了，要靠美顏才能遮住皺紋，帥，依然是笨小孩劉德華和他一生都無法擺脫的宿命。而劉德華的顏，就彷彿今日的港片一樣，老了，殘了，時間偷光了他臉上的光彩，就像偷光了港片的運氣，但只要有他再騎上當年的摩托，在落日餘暉中千里獨行，停車取下頭盔，依然不忘壓一壓頭髮。你就知道，老了，殘了，怕了，又怎樣，論耍帥，誰比得過港片裡的他？劉德華怎麼會怕老，不過是這位港片勞模為我們帥了40年，終於敢於老去。

當年的劉德華，到底是怎麼被周潤發注意到的？前面說過，進入演藝圈之前，劉德華是理髮店的學徒，所以在TVB片場跑龍套沒事的時候，他總是拿著剪刀給人剪頭髮。看的次數多了，當紅的周潤發問他幹嘛這麼做。憨厚青年劉德華回答，“正好我有功夫，大家頭髮長了我就給理一理。”後來周潤發接到許鞍華的《投奔怒海》，把機會讓給他。我想周潤發大概是這麼跟許鞍華導演說的：這部戲我沒辦法演，但我可以給你推薦一個人，演技好不好還不知道，但他這人很愛幫人剪頭髮，而且很帥，這位託尼老師的名字呢，叫劉德華。

這位港片頂流鮮肉耍帥的故事，就從這裡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