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還得從1984年的一天說起,一群小孩在徐州獅子山下的磚廠採泥工地上,發現了有些圓腦袋的陶偶並拿來玩耍。聞訊而來的大人們發現後報告給了徐州市考古研究所。考古專家們發現這些陶偶的紋飾很像漢代的文物。於是就封鎖了工地,繼續大力在這裡深入發掘,居然發現了三個坑道的兵馬俑一千多件。
一說到兵馬俑,很多人首先想到的就是秦始皇兵馬俑,1.89米高,比古代人的平均身高要高大,是那些千人千面,氣勢磅礴的景象。可這裡的兵馬俑,實在是太迷你了,只有四五十公分高,而且全都一個樣,像是成批倒模做的。如果從西安調一兵馬俑過來擺放,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巨人誤闖小人國的情景。下圖為前美國總統克林頓一家參觀西安兵馬俑時的情景。
說到這裡,很多人都會想到,發現了兵馬俑,附近就一定會有座王侯級大墓,但首先要確定主墓所在的位置。按照秦始皇兵馬俑的佈局來看,整個兵馬俑朝東,墓室在西。也代表兵馬俑在前面保護著主人。而獅子山的兵馬俑是面向西的,那麼可以推斷出墓室應該在東面,而東面就是那座獅子山。
發現兵馬俑對於考古隊來說是一個令人振奮的訊息,透過上報程式,國家決定組織精幹人員尋找這個有兵馬俑的兩千年古代大墓。
1986年春,第一次大規模尋找古墓工作啟動,而獅子山是一座只有60米高石頭山,幾乎沒有泥土。最好使的洛陽鏟沒辦法使用,更由於這裡民居密集,不能用大型機械進行深挖。於是獅子山村委會召集全村70—80歲老人開調查會,十幾位老人七嘴八舌地提出了不少古墓的可能入口處。但最終都沒有因此找到入口。在此情況下,考古隊決定利用現代科技手段來尋找古墓。
這次考古隊請來了煤炭部地質普查大隊前來尋找古墓,並帶來了當時國際領先的探測儀器—微伽重力儀。結果帶著這個儀器在獅子山上轉了20多天,出動100餘人次,發現一塊區域有異常情況,經過5.6天的艱辛鑽探,只找到的是風化巖,宣告第一次次尋墓失敗了。
1987年1月,第二次大規模尋找行動又開始了,此次由中國礦業學院北京研究生部教授寧書年出任總指揮,邀請了全國10個省有實踐經驗的科技人員,動用了最先進的探測裝置9種,機器數量150多臺,每天圍繞著獅子山每一寸山石搜尋。這些裝置有電法、磁法、重力法、低頻、放射性、地質雷達、淺地震儀等九種,探測了半個多月最後寫了個“綜合物探、探測古墓報告”。
這份報告指出了約有2000平方米的山體記憶體在的異常區域,其中三條節狀區異常明顯。這無疑是令人振奮的訊息。結果考古隊分三隊人馬對這三個最可能的地方進行挖掘,但都是挖到2米左右時,底下都是基岩,再也挖不下去了,絲毫不見墓道、墓門的跡象。所以這第二次尋找,依然以失敗告終。
這三次失敗,耗費了國家幾十萬元,這對當時來說不是個小數目。
這時,之前已經找到了6座漢墓的徐州博物館考古專家王愷,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擔子很重,全徐州、全省乃至全國都在看著他們,五年來的努力和國家的錢千萬不能就這樣白費了,他發誓:“找不到古墓絕不罷休”。但已經不好意思再向國家要求撥經費尋墓。只能自己單槍匹馬,有事沒事就往獅子山村裡轉悠。老鄉們見他都見到熟了,一看見他就會說,“找墓的又來了”。
平時王愷最多的時候就是走家串戶與居民聊家常,最注意的就是鄉親們那一張一合的嘴。用他自己的話說,“已經走火入魔,天天就是想著古墓的事”。他平時走累了就看鄉親們下棋 ,就是在一次看下棋的期間,聽到一個棋友聊起某家農戶家裡挖了紅薯窖。曾經務農出身的王愷聽到這話後高度敏感。心想這座山都是巨石為主石頭山,哪個地方可以向下挖掘地窖之類的紅薯窖呢?於是馬上找到這個老鄉家去檢視。
在村民的指引下,王愷找到了紅薯窖的位置,那是三個很大的紅薯窖,位於靠近山腰處的凹陷處。王愷將一座紅薯窖的門開啟後跳了進去,他划著了一根火柴,清楚地看到了這個紅薯窖是一個長條形的石窖,石窖上有鏨子鑿過的痕跡。
看到這些,王愷激動得發抖了,高興得像小孩一樣手舞足蹈,說道:“絕對錯不了,就是這裡了”。
第二天考古隊全體出動,很快就在紅薯窖挖到很粘的封土,並挖到了墓道。大家心情沸騰起來。
可開心沒多久,劇情反轉。一個特大壞訊息突然襲來,這個墓已經被盜。考古隊發現墓門已經被盜墓賊開啟,墓道邊的雜物非常凌亂。考古隊此時心情落到極點,但很快劇情再次反轉,考古隊在墓道邊發現上萬枚西漢錢幣,並有大量高質地,完好的玉器散在地上。
在考古隊把情況上報後,1994年,在距離發現獅子山兵馬俑10年後,國家終於批准發掘獅子山古墓。獅子山上的居民被全數遷走,大型挖機、吊機等裝置進入獅子進行挖掘工作。當獅子山古墓墓道被挖開後,王愷等人才驚訝地發現,這座古墓竟然是鑿山為穴,古墓在深達100米的山肚之中,如此墓葬手法著實高明,怪不得找不到半點蛛絲馬跡,可見古人智慧之高,技術手段之強,令今人不得不折服。
秦始皇兵馬俑博物館館長袁仲一曾說:“獅子山漢墓本身就奇特,因而它是世界級的。”“原來,從山頂開天井往下開鑿17米,然後鑿出12間總面積850多平方米的地下陵墓,一座獅子山幾乎被掏空了。試想,當時的民工只憑一鏟一鑿,這麼大的工程至少要用20年才能完工。帶天井的陵墓在國內沒有見過,國際上也沒聽說過,所以說它具有世界意義。”發掘開始了。王愷和同志們一起先清理那個巨大的天井,他們動用現代化的剷車、吊車,三個多月清理出5000立方米的夯土和填石。
正如他們後來判斷的那樣,這座陵墓在一位楚王下葬後百年之內被知情人盜過,楚王的玉棺已被開啟,屍骨也被拉了出來。楚王的金縷玉衣由3400片玉片綴成,但金線大部份被盜墓賊拆下拿走變成了純粹玉衣。因為這些玉一看就是皇家使用的,普通人根本就無法轉賣。但金可以自己熔了去賣。而錢幣在當時已經改了新版,所以那些錢也用不了。玉棺也被打壞,楚王的屍骨被踢得四分五裂,顱骨在東,下顎在西,肋骨散了一地,地上還有大量的碎玉和銅質官印。
在玉棺前和嬪妃楚王陪葬墓的旁邊,他們發現了十枚夜明珠。這些珠子雖歷經地下水兩千多年的侵蝕,但個個顆粒飽滿、色澤鮮豔。地上有一把青銅短劍,寒光閃閃,他們拿出10本稿紙放在劍鋒下輕輕一劃,一摞稿紙立即分成兩半。此外,還有玉璜、玉蟬、玉杯、玉龍、玉衝牙,176000多枚銅錢,130枚印章,共2000多件國家級文物。
經過對古墓出土文物的研究,王愷等人發現,這座古墓的墓主人為西漢時期第三代楚王劉戊的墓。
考古發掘結束後,王愷激動地說:“作為一個考古工作者,一生當中能遇到這麼一次就非常幸運了,我遇到了七次,而這一次是我一生當中最大的輝煌。”
由於此古墓規模宏大,又經過了10年發掘才成功,出土了大量國寶級文物,因此被定為1995年全國十大考古發現之首。
獅子山漢墓的發現,圓了王愷一生的夢想。古墓發掘成功後,提供線索的老漢、幫助發掘的村民都得到了相應的獎勵。王愷也因為發現此墓立下大功,多次受到國家領導人的表揚,在後來當上了徐州博物館的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