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遲遲

“春日遲遲，卉木悽悽。倉庚喈喈，采蘩祁祁”。這是《詩經.小雅.出車》裡的句子，我總覺著這是《詩經》裡最美的句子，溫暖的太陽在天空中慢慢行走，樹木長滿了綠綠的嫩葉，樹已成蔭。黃鶯在樹上歡快地鳴叫，姑娘們在河邊、溪旁採著白蒿。詩句簡約、莊重，內容豐富，色彩鮮明，有靜有動，有藍天、有太陽、有樹木、有野草、有小鳥、有姑娘，是一幅極美的圖畫。

這是兩千多年前春天的畫面，在今天讀來，美麗依舊，令人嚮往，好想成為那些采蘩姑娘中的一員。

自古到今，春天永遠是人們喜愛的季節。

寒冬過去，春天來臨。冰雪融化，土地變軟。暖風煦煦，小草萌芽。“清露晨流，新桐初引”。而春天最好的時節就是仲春時節。

春分前後，花兒次第開放，杏花、玉蘭、櫻花、連翹、桃花、梨花……你追著我我趕著你，互不相讓，在村落、在路邊、在河邊、在田野、在山坡……，花兒們爭相開放。單株的、成片的、成林的。一樹花、一排花、一片花，花連著花，成為花的海洋。白的、黃的、粉的、紅的、紫的，單色的、複色的，大的小的，各式各樣，在春風中展示著自己的芳姿、展示著自己的豔麗。

村中、野外，人越來越多。貓了一冬的老人出來了，曬著太陽，說著陳年舊事。老太太坐在向陽的牆邊，一棵棵擇著野菜。孩子們頭上戴著柳枝編的帽子，嘴裡吹著柳笛，樹上樹下，在花叢裡鑽來鑽去，捕蝴蝶，攆小鳥兒。男人們在田野裡勞作，老黃牛拉著木犁，在暄暄的地裡，吃力地走著。泥土帶著芳香波浪似的翻過梨花……

村子裡，母雞們下完了蛋，“個個大，個個大”地鳴叫著，聲音此起彼伏。

鳥兒多起來了，一些鳥整個冬季都見不到身影，這時節突然間冒了出來。斑鳩、黃鶯、鳳頭百靈、鶺鴒、山雀、貓頭鷹、灰喜鵲、喜鵲……在樹上、在房頂、在野外、在山上，歡快地鳴叫著。麻雀也不再像冬天那樣奓毛奓翅、葳葳蕤蕤了，而是皮毛光滑、身形靈活，飛來飛去地尋找著做巢的地兒。

燕子也飛來了，“啾啾”地鳴叫著，在空中穿梭，劃出一道道美麗的弧線。

大雁排成人字形、鳴叫著自南向北緩緩飛去。

村裡響起了“賒——小——雞——了”的聲音，這是北鄉的人到村裡來賒小雞了。賒小雞的用腳踏車拖著一個席篾編的大籮筐，籮筐裡裝滿了毛茸茸的小雞。

賒小雞的開啟籮筐，一隻只毛茸茸的小雞，擠向籮筐邊緣，伸直了脖子，想要跳出去。賒小雞的把一隻只小雞放到地上，小雞仔在地上歡快的跑來跑去。

婦人們用衣襟兜著選好的小雞，高興地回到了家裡。

太陽落山了，下田的人們向村中走去。路上，老黃牛不時地停下來，啃一口路邊的青草。

大姑娘把扚來的谷荻分給弟弟妹妹，自己也留下一些，到晚上送給那個心上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