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言慎行少“批垮”

——讀《道德經》第23章

“希言自然。故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孰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況於人乎？故從事於道者同於道；德者同於德；失者同於失。同於道者，道亦樂得之；同於德者，德亦樂得之；同於失者，失亦樂得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公元前500年，也就是孔子51歲那年的秋天，孔子過生日，他把徒弟們召集在一起吹牛皮。指著飄飛的楓葉，孔子對學生說了一番話，嘿有意思。原話是——

子曰：“予欲無言。”

子貢曰：“子如不言，則小子何述焉?”

子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論語·陽貨》)

翻譯成現代漢語——

孔子說：“我不想再說話了。”

子貢問：“老師如果不再說話了，那我等學生憑藉什麼來繼續得到教誨呢?”

子貢是“話包子”、“話癆”，走到哪裡都想展示自己“口若懸河、舌如利刃”的功夫，如果孔子都不說話了，他還有什麼發言權？所以一聽孔子的話，他就急了。

孔子回答說：“你可曾聽見天對你說過什麼話嗎?四季不是照樣地執行，萬物不是照樣地生長嗎?天又說過什麼話呢?”

如果用重慶話翻譯，就是“少批垮，多做事”。如果用成語概括，就是“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孔子雖然和他的老師老子“道不同”，但他們很多觀點居然一致，比如本章。

《道德經》第23章，也是孔子的思想，教育人們“少說話，順任自然”。

《道德經》採用的比喻也挺有意思，將風雨比作天地的語言，很浪漫，很有想象力。說狂風暴雨不長久，也是人人都能瞭解的事實。你想啊，如果刮一整天的風，哪個人遭得住？哪個城市遭得住？如果下一整天的暴雨，哪座城市不癱瘓？在天地的語言裡，狂風暴雨應該算是語言暴力吧？這麼推演起來，“希言”的意思並不是叫普通老百姓不說話，而是叫大家少使用語言暴力。可這世界上誰會經常使用語言暴力呢？即使有，也絕不會多，也只能屬於很奇葩的稀有動物。既然如此，《道德經》又何必自任“謀府”，將稀有動物當做哲學問題來講，為大千世界擔了個不必要的心？

原來，老子的意思是叫那些“批話多於文化”的“冒號”們少批垮：天地也不會長久刮狂風、下暴雨，你們這些有影響力的社會公眾人物，你們這些管理者、領導者又何必大言滔滔、喋喋不休呢？

按照孔子的感慨，老天不說話，萬物自生長，應該就是對“道者同於道”的最恰當詮釋。唯其不說話，道才是大全的，也唯其道是大全的，才會萬物並生。如果老天開口說話了，表達出某種意志了，那麼萬物中的某些就會被選擇，而另外的一些則會被捨棄。相對地捨棄少些的，選擇者的自我意志收斂些的，就是“德者同於德”。而自我意志膨脹，一開口就揀擇出自己所偏好的，將大多數都排斥到異己的另一邊，除了“失者同於失”，還能有其他的什麼結果呢？

老子在第22章中強調“曲則全”，大丈夫當能屈能伸。“屈”就是忍耐、逃避，那麼“伸”呢？

“希言自然。

故飄風不終朝，暴雨不終日。

孰為此者？天地。

天地尚不能久，而況於人乎！”

少說話，多做事才是符合自然之道。這裡承接第五章“多言速窮，不如守中”。颶風不會吹一個早上，暴雨也不會一整天都下，狂風暴雨誰為之？天地，也就是說天地都不能持久，未必然你崽兒比老天都還厲害？

時下，不少人叫囂“人定勝天”，“改造自然、征服自然”，“別具匠心”、“獨樹一幟”，政令上朝令夕改，講究“新官上任三把火”，推翻前任，另起爐灶，否則，自己不但沒本事，而且是“白求恩”的弟弟“白求幹”，或者下車伊始便喋喋不休、指手畫腳，過官癮，當話癆。

“故從事於道者，同於道；德者同於德；失者同於失。

同於道者，道亦樂 得之；同於德者，德亦樂得之；同於失者，失亦樂得之。”

追求道德的人，一言一行自然會按照道德的標準要求自己，身邊的小夥伴也一定是一群有道德的人。當你拋棄了道德，這個圈子自然也會遠離你而去。

你想成什麼樣的人，最終就會成什麼樣的人。當然，這不是你說一句我想成為億萬富翁，馬上就會變得很有錢。當你有追求，有目標，路上自然就會有結伴與助力的朋友。

“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這句在第17章《太上》中出現過，都是說明信用的重要性。燕昭王的千金買馬骨，商鞅的城門立柱，都是不惜代價樹立自己的信用。而政令規矩過多，會讓人無所適從，當不信任開始出現，最終就會無人遵從。

“少發號令也是符合自然的。

狂風不會堅持一上午，

驟雨不會堅持一整天。

誰會這樣大發雷霆？

這是天地的傑作。

天地的狂暴尚不能長久保持，

又何況於人呢？

所以生活在自然規律中的人們，

修道者喜歡同道在一起；

有德者喜歡同德在一起；

失落者喜歡同失落在一起。

於道相同的人，

道也愉快地接納；

於德相同的人，

德也愉快地接納；

於失落相同的人，

失落也愉快地接納。

誠信不足的人，

自然有不信他的人。”

那麼，大丈夫如何伸呢？

立常志切忌誇誇其談，少批垮堅守踏實鑽研。

人以群分還隨便於天，物以類聚仍順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