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30歲之前拼命做加法，30歲之後拼命做減法。

農村人不願意做井底之蛙。

在農村出生的人，群山環繞，小時候最大的夢想就是走出大山村。

我用了20年走出大山村。

我外婆爺爺奶奶死也不要走出大山村。

他們去世了，我都沒有回家。在外城市奮鬥，總有不得已的理由。結婚，懷孕，工作，責任。恍然間將近40歲了。內分泌，風溼，貧血，這些疾病開始纏繞你肉體，晝夜不得安寧的疼痛，暈倒次數增加，所謂身波動，心也波動，心波動，禍事便開始上身。

二

哥哥家鬧離婚，姐姐家的男人賭博傾家蕩產，婆婆因為外面一個男人丟棄兒子、孫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波濤洶湧沖垮了我的家。

3月份我們帶著兒子走進了離婚辦證中心。

太陽徐徐，證件握手，所有財產歸我，但心好像缺了一塊。

嘴裡塞滿了藥，像電視劇演的那樣，換上最漂亮的衣服，梳妝打扮一番，然後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淚水浸溼了臉龐，看著天花板也是模糊不已。 回憶他們的臉龐，我沒有一絲的愛，用盡了力氣來家裡的每一個人。自打工，外面再苦都給家裡借錢，哥哥結婚生兒養兒都是我，一晃侄兒大學了，可是在侄兒大學的時候，他在外面有了女人，且要和嫂子離婚，帶著小三要回家過年。他忘記了自己的兒子，從小一直讓我敬愛，最愛的媽媽失去了道德底線，護著自己的兒子，這深深傷害了嫂子，也傷害了我。別人家的女兒就不是女兒嗎？如果是自己的女兒受到傷害呢？

多麼諷刺的母愛，大山哺育了我走出大山的夢想，但也牢牢的枷鎖了媽媽的思想：重男輕女的思想讓她犧牲了孫子和女兒。這像一把鐐銬，把媽媽的身體和靈魂深深地定在那十字架上。

鐐銬不僅拷牢了媽媽也拷牢了姐姐。歇斯底里愛著她的男人，即使因為賭博傾家蕩產，甚至是搭上我的人生，揹負著他們的債讓我呼吸困難。

我在渴望什麼，一遍又一遍地看著手機。十分鐘、二十分鐘，仍然沒有。我絕望，原來我是不明不白的死，原來我想求一個明白。他們連是遺言都沒有察覺，肚子開始翻江倒海，噁心不止，手開始挖著喉嚨，抱頭抓頭髮，抓胸口，死神來了，我在床上翻滾，和死神對抗，腿部開始抽筋，我知道死神已經爬到了我的胸口，胸口呼吸越來越困難，死神卡住了我的喉嚨。這時，腦海裡有一個聲音在叫我：“媽媽，媽媽。” “兒子，兒子，是童童在叫我，我不能死，死了我的兒子怎麼辦？” “不，不，我絕對不能死，滾下床，趴在地上，兩手扒著門一米、兩米、三米......到了廚房，手抓起櫥櫃的門拿起一根筷子把醋瓶耗下來，大口大口猛灌，不行，我得馬上進醫院。

迷迷糊糊中我聽到有腳步聲，是他， 他看著梳妝檯上的藥和一張紙。衝到床邊撫摸我的頭：“小二兒，小兒，你幹什麼，你幹什麼，你做傻事？” 再看一看床上、地上的藥。“你死了，週五晚上你兒回來，要是你兒知道你走了，他會怎麼樣，你知道嗎？”

“啊，我不知道，你知道，文字的世界我難以理解。”

“我，你。算了，我今天終於知道，當我要死的時候，你們誰也不知道，誰也不關心。”

“你的遺言，所有遺產歸我。”

“給你，就是給兒子。”

“所以，在你心中最愛的是兒子。”

“所以，因為兒子我自救，自己去的醫院，自己又打的回來。”

週五晚上，凌晨，兒子走進了書房，用筆寫著什麼。我看見了兒子臉上淡淡的傻笑。

我們倆靠在床上，默默不語。

過了幾分鐘，我打破了沉靜。

“我們倆重新談戀愛吧。既然你不願意離開這個屋，雖然你說為了兒子，考上大學再搬走，但是我知道那是你的理由。當初我...你的，現在你....我吧，我們倆扯平。”

三

《維摩詰經》講到：“心靜則國土淨。” 心清淨了，走到哪裡，哪裡就清淨，所以清淨的人大不必害怕，你走到哪裡，哪裡就清淨。 清淨。止息身心的波動，就是止息災禍。

所謂“息心就是息災。”

從生到死有多遠，呼吸之間。

死裡逃生之後，我珍惜自己的每一次呼吸。

從迷到悟有多遠，一念之間。

我沉迷於家庭責任，過度的縱容，讓他們失去了獨立的能力，現在讓他們負擔各自的人生。

從愛到恨有遠，無常之間。

有多愛他們，就有多恨他們，恨讓我的日常失常，現在我要與生活好好幹杯，享受生活的油鹽醬醋茶的滋味，享受太陽饋贈我們每日的清晨和日暮，晨起晨落和太陽同息。

從童年到中年多遠，談笑之間。

轉眼我將近40歲了，還沒有走到夕年，我心卻很寂寥。用餘生讓靈魂豐滿，讓心愉悅。

從你到我有多遠，善解之間。

你傻傻的愛我寵我17年，你理解了我17年，愛屋及烏你愛我也揹負了我所有家裡人的責任。我理解了你的那份善意。你的愛治癒了我，治癒害怕那個童年被拋棄的我，治癒了害怕失去親人的我。因為害怕失去，所以我一直保持善意。但過度的善是犯罪，讓我禍事不斷，我要克服憐憫心，善待自己。

從心到心有多遠，天地之間。

我和他們的心相隔一個海洋的距離。他們不是我，永遠也無法理解我。

當歡場變成荒臺，當舊愛變成新歡，當記憶飄落塵埃，當一切是不得已的空白，人生，是多麼無常的醒來！

我醒來了。

但我心裡依然充滿熱情。

禪師說：“在人群裡要有獨處的心，在獨處時要有人群的懷抱。”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苦難的人，我們都無法給予對方解脫，終究解脫的方法只有一個：你經歷了死的過程，你得到了解脫。

我一直在想：那些跳樓自殺的人，一腳踏入死神門檻，從空中飛向死神懷抱的那3秒，腦袋在想什麼？大腦閃過的片段是什麼？ 或許和我一樣。是不是選擇死亡的方式決定了生與死的世界。

放下，承擔生的自己。

不放下，承擔死亡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