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記得那時候我是幾歲了，父親不忙的時候就去走村串巷做生意：剪羊毛。

在我的記憶裡，父親是一個無所不能的英雄。他剪羊毛手藝很好，很少把人家的小綿羊剪出血，而且剪得很乾淨。所以那些養羊的大爺大嬸們喜歡找我父親剪，哪怕收購的價格低幾毛錢也願意。父親收來的羊毛轉手賣給做皮毛生意的山東商販，利潤還比較可觀，所以從我懂得花錢的時候開始，家裡是不缺零花錢的。

離我家四十里遠有一個勞改場，其實也是個大農場，裡面的犯人透過幹農活進行改造。臨村有一個認得父親的人在裡面當獄警，他說他們那裡養了很多羊，想讓父親過去剪，價格隨行就市就好，大老遠的騎車過去也不容易，主要是看父親的手藝好。

那時的我還沒有上學，沒事就跟著父親出去玩。他騎著腳踏車，後座擔兩個竹簍，我再坐在後座上，兩隻腳有時伸到空竹簍裡。到了勞改場，父親自然是忙著剪羊毛，我那時太小，幫不上忙，就去那些犯人的監房裡玩。

有一次，一箇中年犯人放工回來的時候，偷偷帶給我一顆很水靈的梨，藏在扛回來的羊草裡。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吃梨，很大很甜，我沒忍住貪多了。因為小孩子胃弱，那天晚上我鬧了一夜肚子，但我仍然很懷念那顆梨的美味，後來再吃的梨就沒有那麼好吃了。

我不知道父親在那個勞改場剪了多久的羊毛，基本上每天我都跟著他去，有時候父親會帶去一些煙和酒送給那些犯人，當然是經過獄長同意的。主要是感謝他們照顧我，也是因為時間長了大家成了熟人，他們在裡面缺少這些物資，所以非常高興。他們總想給錢，父親從來不要，那時一條煙才9毛錢，沱牌酒也才兩塊錢，有時也帶些自家煮牛羊肉給他們。所以我們父子成了他們最受歡迎的客人。

在童年的記憶中，這是我最快樂的時光。後來我就開始上學了，懂得事越多，反而少了很多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