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華燈初上，這是我最喜歡的夜！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愛上了黑夜，就算這個城市有多麼繁華，總有霓虹照耀不到的角落，比如城中村的小巷。

漫步在這些彎彎曲曲的小巷，有你們體會不到的緊張和刺激。因為這裡隔三差五有三五成群的美女，打著笑臉吹著口哨，叫著帥哥。

我是很純潔的人，面對這種情況我一般都目不斜視，面無表情地擦身而過。唉！三十塊錢，我覺得拿來上網通宵，買一瓶水，再來一個蛋炒米粉，或許更讓我心動。

我叫費財，我媽生我的時候難產，花了很多錢才保住了我，剛好我爸又姓費，所以給我起名費財。

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因為故事一開始就註定了結局。因為費財，所以廢柴。

二十有五的我至今一事無成，更可怕的是在工作上面一直是兩天打魚三天曬網的狀態，搞得談了兩年的女朋友也跟我分了手。

我不後悔，人生於世上，無非是衣食住行。有錢的可能過的好一些，可有錢人付出的也更多。既然我餓不死，何必要活的那麼累。

從小巷出來已經快十二點了，我趕緊往小倩網咖跑，因為到十二點就可以包夜了，十塊錢就可以上到明天八點，這是泡網咖的人的福音。

來到網咖，還好還有空兩個空機，我趕緊開了一臺。還是最熟悉的操作，直接進入飛鴻影院，點開動畫片聖鬥士星矢。

兒時的我只看到黃金十二宮，後來在網上看到有人說又出了很多續集，所以搜了很多影院，現在已經看到了冥王哈迪斯篇了。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對這個動畫片念念不忘，可能是裡面的場景能讓我重新燃起當初的衝動，那種欲血沸騰的衝動。

每次聖鬥士們燃起小宇宙的時候，我都會對自己說，明天一定要好好工作，努力工作。很可惜，一覺醒來就把什麼都忘了。

上網的時間總是很快過去，時間飛逝可能就是形容這個，而上班的時間又總是度日如年。

八點一到，準時關機。無奈的我只能帶著意猶未盡走出網咖。因為除了包夜其他時間也三塊錢一個小時，這對於網蟲的我實在難於負擔。

看到大街上匆匆忙忙趕上上班的人群，我終於找到一絲安慰，該！

從口袋摸出全部的身家，還好還有三塊錢，還能吃一個早餐。就在我打算吃包子還是吃腸粉的時候，東哥打電話來了。說是跟茂古煲了白粥問我有沒有錢，給他們帶兩包榨菜。剛剛好，三塊錢可以買三包榨菜，於是問了他地址，買了三包榨菜過去。

東哥和茂古都是多年的哥們，曾經一支菸輪流抽的鐵哥們，但是很顯然他們兩個更鐵一些，因為我實在要餓死了還能去炒更炒幾天，他們兩個寧願去偷偷摸摸。

走路半個鐘頭才找到他們住的地方，沒辦法因為住的地方是東哥堂哥的，他們半個月前因為偷東西被發現了，所以一直躲躲藏藏，沒出去幹活，也不敢住以前住的地方。

聽他們這樣說，我也沒敢多呆，喝了碗粥就藉口困離開了。摸出煙盒想抽支菸頭壓壓驚，發現昨晚通宵都抽完了，只好沿著租房的方向找地下的菸頭了。

自從有一次沒錢買菸撿了一次菸頭抽，後來都沒怎麼買過煙了，經常半夜三更去大街上撿菸頭，最多的一次撿了有三十個煙盒，抽了半個月。

全部身家拿去買了三包榨菜，我覺得好虧，因為喝了一碗白粥跟沒吃東西一樣，這東西喝的時候有點飽，可也餓得快，還不如包子。很多人以為錢沒了應該去工作了，可我不是。我這個人上班是要看心情的，心情不好才去上班，心情好就看能不能借到錢，借不到就看能餓幾天。

我翻出阿密的電話，看能不能問她借點錢，如果有就好好睡一覺，醒來跟她拿。

阿密是我前女友，當初因為她老是在我耳邊嘰嘰歪歪叫我去上班，我受不了就跟她分了手。

雖然分了手，可每次跟她借錢她還是會給我，這次也不例外。

我跟她要了一百，這一百又能過個好幾天了。當然我也不是一沒錢就問她要，我是等她發了工資或者實在沒辦法才問她。

回到租房脫了鞋倒頭就睡，一覺醒來快七點了，阿密是兩班倒，早上八點對晚上八點十二個鍾，現在上的是白班，還有一個鐘就下班了。

我臉也沒洗就起來了，從煙盒倒出幾個菸頭，把菸絲剝下來捲菸紙上。早上大白天的沒好意思撿菸頭，隨便撿了幾個，有點短，只好把幾個重新卷一起。

其實床頭有一包沒開封的中華，是阿密給的，可我可能到死都不會抽。阿密給我的時候跟我說，如果我一天只抽三支，中華她都能買給我。我知道她的意思，可我做不到。

其實每次跟阿密要錢都是一個痛苦的過程，不是她不給，而是每次都會和尚唸經一樣對我狂轟濫炸。還好，長久以來我也產生了免疫力，一通一個鐘的說教，我竟然沒有記住她說的一個字。

接過阿密給的一百塊，我說去公園吧。

阿密說不戴套就不去。

這裡面有很多的不愉快，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平時做的時候就快感不強烈，戴套了就更沒感覺了，所以我一直堅持不戴套。

而自從阿密一次意外懷孕之後，她也嘗試吃藥，結果副作用太大，經期不是提前就是推遲，經血還是黑色的，嚇得她也很抗拒，就這樣兩個人鬧了起來。

最終阿密還是依了我，只是沒去公園，她開了房，可能剛發了工資吧。

可能看到這裡有些人會很混亂，我跟阿密到底有沒有分手？我也很混亂。

拿著阿密的錢我不開心，在柳州螺螄粉吃了碗粉就回租房了。在回來的路上買了包白塔，我說過我只有心情不好才去上班，心情不好我也什麼都不想動。撿菸頭？見鬼去吧！

阿密的一百塊錢我沒怎麼用，每次都這樣，借了錢才會有上班的動力，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在老鄉的廠子裡找了個炒更，一上班基本上就沒什麼消費了，吃的廠裡包了，也就煙錢要自己掏。

我上的是夜班，一般的人都不喜歡上夜班，所以夜班比較缺人，我恰恰相反。

我喜歡黑夜，我覺得夜色是一種很好的偽裝，非常適合我這種垃圾。畢竟那怕在燈光下，一坨狗屎在馬路上你不走前看，還是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上班是枯燥的，是對自由最大的摧殘，我一直這麼認為，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既然不能逃避，我也只好最大限度減少這種摧殘，一個月最多上十天半個月個班，這樣我才不會崩潰。

這次上了五天班，拿了七百多塊錢，還了阿密的一百還可以瀟灑個七八天吧。

還錢的時候阿密很不開心，因為她知道我有錢了就不會上班，而她一直希望我能踏踏實實上班。

也許人生就是這樣總有那麼一些事不能如意，總有一些事會讓人傷心，總有…嗯……人生該是什麼樣我也不懂。

不過無所謂了，現在我有錢了，可以過我想要的日子了。發工資的第一天必須得奢侈一番，本來想叫東哥和茂古過來一起喝酒的，考慮到他們還不安全就沒叫了。買了一箱珠江零度回租房，買了一斤豬頭皮和花生米，就這樣一個人喝了起來。

一個人的夜裡，孤單得難以入睡，總想找個人來陪…

這是我最喜歡的一首歌，自從跟阿密分手之後，我就把它單曲迴圈了，聽著聽著就莫名的流淚。這個操蛋的世界！

有時候我很恨我的父母，明明老天拼盡全力阻止我來到這個世界，為什麼他們還是要掘強把我生下來？

因為生我花了太多錢，二叔剛進來的老婆就鬧了起來，我爺爺不得已讓我爸分了家，而且才只給了一個一間房間，其他什麼都沒有。

家裡一直很窮，父母也經常因為窮吵架打架，我從來沒有快樂過，所以初中沒畢業我就出來了，出來以後我也很少回去，那裡根本沒有我牽掛的東西。

我很怕，我很怕我會有孩子，更怕我的孩子延續我的生活。所以當阿密說要跟我結婚的時候，我第一反應是分手。

錢總是來得辛苦，花得很快，在床上躺了兩天，實在肚子餓得受不了，我才捨得起來找工作。這些年因為這樣，把腸胃都搞壞了，一吃不乾淨的東西就拉肚子。這些年我每時每刻都做好了死的準備，所以這些都不算什麼。活在這個世界只是一隻卑微的螻蟻，就算死去也沒有人會看一眼，我又何必在意？

繼續地找炒更，炒幾天有了錢又休息，重複之前重複了不知道幾百次還是幾千次的事，沒有過多的想其他，只是在等一個終點，那是我唯一的歸宿！

這次找的炒更是廣西佬的廠，第一次去上班看到貨就想走人，實在太垃圾了，可剛好又是這個行業的淡季，別的廠都不要炒更，廣西佬也是因為貨垃圾沒人幫他做。

最後看了一下上白班的計數本，一天做了兩百件，跟他打了對摺，還要了一百塊錢一晚上的保底，廣西佬趕著出貨也答應了。

白班兩百件貨車了一天，我一百件貨車到凌晨四點鐘，本來想把機器關了回租房睡覺，突然接到阿芬的電話。

電話裡阿芬哭得很厲害，聲音顫得也厲害，牙齒打架的聲音都能聽到。阿芬說她前男友把她現男友給捅了，問我能不能過去陪她。

阿芬是以前的一個工友，我倆看同一臺機，我上夜班她上白班，長得很一般，男孩子性格，跟誰都聊的來。

她的前男友我也見過，在一起喝過酒，喝酒的時候眼光總是溫柔地看著阿芬，是個人都看得出來他很愛阿芬。而阿芬這個人其他沒什麼，就是在感情這個方面跟玩似的，經常換男朋友。

也許是太愛了，並不是放不下，失去了並不是想挽回，只是失去了人生的意義。所以他選擇了殺人，其實是想了結自己，因為太愛了，他又放過了阿芬。我不知道我猜的對不對，總之這是一個悲劇！

見到阿芬時我感覺要完了，或許她前男友把她帶走更好一些，也讓我推翻了之前猜測，因為我從來沒見過一個人的臉色會那麼難看，白得慎人，比我看過的鬼片恐怖一百倍。

我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只好把她抱在懷裡，阿芬只是哭，沒一會我就感覺到胸口往下流水。

從天黑哭到天亮，又從天亮哭到天黑，直到我都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當我醒來阿芬已經不在了，只留下一張紙條說我走了，保重！我不知道她挺過來了沒有，我只知道無論她是什麼狀態我都無能為力了。

因為阿芬的事我的心情變得很低落，說好的炒更也沒去了，為了肚子我只好又跟阿密打電話借錢了。阿密只說了好就把電話掛掉了。

以前阿密從來不會主動掛我電話的，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掛我電話，讓我有一種莫名的恐慌。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所以在拿到錢之後我故意說要跟她做，其實經歷了阿芬的事我根本沒有這個念頭。阿密果然不肯，這也是阿密除了生理期外第一次拒絕我。

我感覺明白了什麼，把錢甩在阿密臉上頭也不回的走了。

回到租房我更難受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和阿密分手後的狀態是我不找她，她絕對不會找我，她也不會再管著我，我也不會再過問她的私事。可是我一有事找她，她從來沒有拒絕。我問她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她說，我媽說人可以改變的，人變壞容易變好難，但是壞人變好更加不容易，如果壞人變好了他就會珍惜了，我媽就是這樣改變我爸的，而且他們一直很幸福。

本來想就這樣躺床上，無奈肚子實在餓得受不了，只好又聯絡廣西佬到他廠子裡炒更了。這次估計上班時間才八個小時，我居然把他那批垃圾貨做完了，炒了兩千塊錢。

連續上了二十天的班，我自己都有點不可思議。為了好好犒勞一下自己，我在大排檔點了最愛吃鐵板大腸和水煮牛肉，吃完了感覺沒飽又加了一份炒米粉。

感覺好像不像自己了，這幾年腸胃搞壞了之後，我吃的都很少，身體從來沒有上過一百斤。

吃宵夜的時候本來想叫東哥和茂古的，結果電話是警察接的，才知道他們兩個進去了。具體什麼不知道，反正就是挺嚴重的。這樣的結果我一開始就知道了，所以也沒有什麼太多感觸。

在廣西佬那裡炒了兩千塊錢，這是我這幾年第一次一下子賺了這麼多錢，感覺跟別人賺了百萬一樣，我又開始泡網咖了。

這次我沒有看聖鬥士星矢了，看了一下完全沒有感覺，我就把周星馳的電影又重新刷了一遍。儘管他的電影我都看過，而且看了好多遍，可是當看到那些熟悉的情節，我還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懷孕了！

剛通宵完走出大門，我接到阿密的電話。這個時候她應該剛下班，她上夜班了。

說實話，聽到這個訊息我整個人懵了，沉默了很久才說流了吧！

流不了了…

阿密哭了，聲音透著一種絕望，那怕我以前賭錢欠了別人一萬多，她都沒有懼怕過。

醫生說再流以後就不能再生小孩了…

阿密號啕大哭起來，那是撕心裂肺的悲傷。

我把電話掛掉了，不是我不想安慰，而是我怕也跟著崩潰。剛掛電話電話又響了，還是阿密，我又把電話關機了。

眼淚像缺了堤的洪水，多年來自卑的防衛，在這一刻完全卸下，任過往的人們嘲笑我的懦弱。

沒錯，因為家裡窮我一直很自卑，從小到大我跟別人都不是一路的，跟小夥伴一起玩的時候，我說話從來沒有人贊同過，我提的建議都是別忽視。跟長輩在一起的時候，不認識我的問我爸爸是誰，我都不想告訴他們，因為當他們知道我爸爸後態度就變了。

後來我就變了，變得不愛說話，變得和他們一樣冷漠，變得跟誰都不認識，變得這個世界只有我一個人。

好不容易捱到初中畢業，我迫不及待跑到社會，我要賺錢，賺大錢，我要把錢甩在那些人醜惡的臉上。

我天真了，我認為只要努力就可以賺大錢，原來努力只配擁有一份養活自己的工作，而不努力連自己都養不活。

阿密常常跟我說，只要我能踏踏實實做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相信她說的，一直都相信！可我不甘心，我要的是出人頭地，要的是光宗耀祖！

回到租房，心很亂，像個死屍一樣躺在床上，這個時候或許應該看聖鬥士星矢，我也要像聖鬥士一樣擁有小宇宙。

我們結婚吧！

在床上不吃不喝躺了兩天，我終於對阿密說出了這句話，唉！終究還是逃不過命運…

完 2021.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