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孩子來找我諮詢，給我說：兩年前，我未婚夫被確診為尿毒症。年前換了一個腎臟。效果不好。前段時間醫生說，運氣好的情況下，可能還有一到兩年的生命期。

我以為她只是來傾述一下，找個人分享她將要失去愛人的痛苦。於是我什麼也沒說，等著她繼續傾述。

但是她停住了，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放在手掌中間來回搓動。杯子裡是我給她倒的茶。她看著慢慢遊動的茶葉，眼神已經遊離，不知飄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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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給我說了這樣一個故事：

他要死了。我其實一直都不是很愛他。

他父親和我爸是戰友。他父親提了幹，轉業後掙了很多錢。醫院、地產，都有投資。我爸娶了我媽，回了農村。雖然後來又來了城裡，但是經濟條件一直都很有限。

他爺爺是獨子，他父親是獨子，他也是獨子。真正的三代單傳。

幾年前，我爸和他父親在戰友會上碰見了。喝了幾杯酒之後，說起雙方的孩子，覺得挺合適，就定下了。我爸回家之後興奮地對我說，爸爸給我找了個好婆家！

我起先是抗拒的。白天藉口上班，不露面。晚上藉口加班，夜不歸宿。從地鐵站到家，五分鐘的路程，我可以走上一個小時。

後來，我媽跑到我公司去了，闖進我們老總的辦公室，坐在地上又哭又鬧，說她要報警，公司綁架了她女兒，不讓她女兒回家。

我丟了工作，妥協了。在父母都在場的情況下見了他。他很瘦，個子不高，眼神卻很有力。我不喜歡這種身材的男孩子。但是他的眼神對我來說，多少是有一點吸引力的。

然後是拍拖，戀愛，同居。我們就像在一鍋溫水中，吃穿不愁，用度不愁。愛情不冷，也不燙。

就這樣過了大半年，他被確診尿毒症。他父母動用很多社會關係，找了一個腎臟，讓醫生換了。可是效果不理想。

我爸媽讓我離開他。說我還年輕，外面男人一大把，為什麼非要守著一個死人？他們甚至已經揹著我，去找過他的父母，說要把婚退了。

他父母不但沒有生氣，把我爸媽趕走，反而帶他們去歐洲旅遊了一圈。說只要我和他們兒子結婚，並生下一個兒子。他們就給我爸媽100萬！

我爸媽同意了。歐洲回來之後，一邊急急忙忙地催我領證，一邊興高采烈地張羅著婚禮。

我去看過未婚夫幾次。我們都沒提結婚這事，有意無意地迴避了。

我媽給我說：第一，他遲早是要死的。你遲早都會自由的。第二，孩子不要你養，人家有爺爺奶奶，不會拖累你，你將來可以走得乾乾淨淨。第三，離了婚的女人都沒人嫌棄，何況你只是死了男人。第四，你弟弟這麼大了，也要準備結婚了，沒有錢，結不了婚，他會恨你一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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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斷斷續續地說完了這麼長一段故事。將頭埋在肘窩裡，我能感覺到她在默默地流淚。

我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我不是醫生，不知道患尿毒症的人是否還能使人懷孕。但現在的問題，並非是挽救一個三代單傳的家庭的香火，而是我實在不知道怎麼迴應她。指責她當初輕易妥協？好像不對。慫恿她立即離開她的家人，拋棄她的未婚夫，勇敢地自己過？好像也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