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妹已長成

於恢

曾經想要寫一篇《我的妹妹》，想透過對我妹妹的描述，來揭示當代女孩子從小到大的變化軌跡。但也有一些顧慮，因為我的文章從來都是口無遮攔，我怕我的文章被妹妹看到會惹她生氣。現在想想，人與人之間怎能沒有一些磕磕碰碰呢？如果她真要生我的氣，那也只好隨她了。

現在她已經上大學了，不過在我心裡，她始終是小學剛畢業時的形象。我也始終認為，只有那個時候的妹妹才是我的妹妹。那時她大約十一歲吧，不僅長得眉清目秀，而且性格活潑，有說有笑。她那時正在學習舞蹈，所以身段也特別好。有時候我仔細觀看她的眉眼，總覺得比較像林黛玉，那時我就認為，我妹妹長大了一定是一個絕代佳人。

小時候的我在姐妹眼裡其實是一個討厭的人，但我比這個妹妹大八歲，在她小學將要畢業的時候，我已經是一個高中生了。自然我也不會欺負她，所以她見不到我討厭的一面。那時她是不允許隨便出門的，有時候我去她那裡時，她就跟媽媽說要跟我出去玩，這時我就帶著她出去散步。

有時候我會陪著她寫作業，但也只是給她說答案，她也只是滿足於應付一下作業。在她要考初中的時候，她弟弟老是在旁邊說她考不上，家裡人也在無形之中給她施加壓力。因為她要考的是據說縣城裡最好的初中，她媽媽說如果考不好就怎樣怎樣，所以當時她就很發愁。我還記得當時她趴在我的肩膀上，也不說什麼話，我猜想她是不是要讓我替她想想辦法。我就安慰她說，其實考那個學校一點兒不難，你家裡這麼多書，多看一看成績一定就能好。她嘆了一口氣，只說不想看，太多了。後來她還是考上了那個學校，她高興地跟我說：“哥哥，我考上那個學校了，只比分數線多一分。”

等她上了初中之後，就開始住校，漸漸地就不常看見她了。大約是在她上初二的時候吧？我去她家裡時，就見到了只豎著長不橫著長，而且臉上還有痘痘的妹妹。當時我的感想就是：還是小時候長得好看。她在家裡只喜歡斜坐在床上用手機跟同學聊天，等到手機用得快沒電了，就把手機充上電，然後再去看電視。她媽媽就在一邊罵她：“把眼睛都看瞎！”她也好像沒有聽到，就像不問世事的大家閨秀一樣。我從沒見過她和媽媽頂撞，在受到呵斥的時候她也只是默默地做自己的事情。不過我妹妹除了不愛學習之外，沒有任何討厭的地方——其實不論她是什麼樣子，我都不會討厭她——平時她在家裡也願意幫忙洗碗，我還經常見到她自己洗衣服。

在她上高中時，成績應該不錯，具體能考多少分我不知道，反正我記得班級名次都比較靠前。小時候的她眉眼比較像林黛玉，高中時的她在性情上也有一些像林黛玉，只是林黛玉的優點她一條也不具備。不過我妹妹沒有林黛玉的尖酸刻薄，也沒有林黛玉的孤高自許。當她不願意跟我聊微信時，也非常有禮貌地回覆：“哥，我保持沉默行嗎？”我就傳送訊息問她，她還是很有禮貌地回覆：“繼續保持沉默。”

在她上大學之後，由於長時間沒有聯絡，我都差點要把她給忘了。我很想看看她現在是什麼樣子，不過又有一些不敢。我怕見到她之後無話可說，這種尷尬的局面再加上長久隔閡的冷漠絕對比相親都要難受。我很懷念小時候的妹妹，只是那一個妹妹再也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