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1月19日），代孕後又棄養的鄭爽連發三條微博。

後兩條微博內容過於意識流，觀者紛紛呼喊難以領悟她的意圖，不過第一條微博大部分人還是看懂了，鄭爽稱自己在中國國土上沒有違背國家指示，在境外也尊重一切的法律法規。

鄭爽的第二次迴應

大意就是：我沒有做任何違反法律的事情。

第一次迴應

但法律不過是道德標準的底線，相信這兩天持續關注此事的人，都置身某種激烈的情緒之中，公眾除了憤怒之外，還不免對真實發生的倫理危機感到恐懼。

正如作家顧湘說的那樣，所有的情節宛若一部驚悚電影：“有錢人培育了N個小孩，然後不要了，全扔在了美國，或者拋棄在宇宙裡。”

相信就算往前數二十年，鄭爽代孕棄養一事也稱得上中國娛樂圈內最聳人聽聞的事件。

以防有人錯過細節，我們還是先來複習一下功課，順便捋一捋時間線。

事情發端於張恆在1月18日釋出的一條微博，他稱其與家人滯留美國一年多，是因為“必須保護兩個年幼無辜的小生命”。

鄭爽前夫張恆與兩個小孩的合影

張恆曾以鄭爽男友的身份，與之一同參加戀愛節目而為大眾知曉。張恆發博後，媒體緊接著曝光出更多關鍵資訊，包括兩個孩子的人口出生證明，還有鄭爽與張恆在美國聯邦法院的離婚案件記錄。

這些檔案逐漸拼湊出數個驚人的秘密。2019年初，鄭爽與張恆登記結婚後在美國安排代孕，接下來半年時間內，兩人頻生矛盾，最終於2019年12月18日宣佈分手。就在公開分手後的第二天，鄭爽與張恆的兒子在美國科羅拉多州出生，半個月後，他們的女兒在內華達州出生。

整個事件中，最引發眾怒的還是雙方家庭間的一段錄音，錄音中鄭爽一家堅持要棄養未出生的孩子，其中鄭爽說：“這兩個孩子七個月真的打不掉，XXX。”

音訊中流露出的對生命的漠視，聽者僅憑藉樸素的道德直覺，就能感到不適。

值得一提的是，鄭爽沒有說謊，不同於在中國遺棄孩子會構成刑事犯罪，在美國，父母的確可以主動申請放棄監護權，將監護權移交的同時，親生父母也隨之失去對孩子的法定權利。

鄭爽與張恆一同在節目中出現

這一規定的立足點在於孩子是全社會的資產，它的預設前提是，相較於在缺愛或撫養無力的原生家庭中長大，政府為未成年人尋找一個新的成長環境對其而言更加有利。

允許監護權轉移的本意是維護兒童福祉，與主動放棄監護權對應的是，如果美國家長出現不恰當的養育行為，他們的監護權也會被剝奪。

當然，要使監護權轉移在實際層面合理執行，不僅需要完備的法律法規，還需要社會福利在每一個環節真正落實。豆瓣使用者“葉眉”評價說：“開放這條退出機制，只是被動防禦，給這些非善的人類行為開闢溫和出口，避免更大一步的悲劇。”

儘管法律允許親生父母可以不成為父母，但這並不代表棄養的行為是正確的。比如蘋果創始人喬布斯就因為拒絕接受女兒布倫南，並在早期沒有給她經濟與情感支援，廣受美國社會指責。

喬布斯與女兒

拋棄孩子，無論在什麼文化背景下，都被視作不道德的事。

網上有人認為，鄭爽一家人能夠輕視生命至此，正是代孕的後果。

從孩子出生時間推算，計劃代孕時，鄭爽與張恆剛結婚不久，正是情到濃時，兩人想要擁有自己的孩子，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為什麼要代孕呢？從純粹的功利角度去看，生育成本太高了，對年輕的女明星來說尤為如此。十月懷胎意味著無法接商演、綜藝，更不能拍戲，生育對身體造成的不可逆傷害，還有損女明星一貫塑造的“小白花少女感”。並且，兩人當時是隱婚狀態，懷孕可能會洩露結婚的事實。

儘管對於普通人而言，代孕價格不菲，但在明星眼中，那絕非是一個承擔不了的數字。交換越是容易，越能引誘人們做下決定。

當然我們也不能忽略另一種可能，丁香醫生介紹，美國生殖醫學會建議，當存在醫學問題，妨礙父母自行妊娠，或會給女性或胎兒帶來重大死亡或損害風險時，可使用代理孕母。

不同國家對代孕有著不同的法律規定，美國共有26個州允許商業代孕，國內目前則禁止任何形式的代孕，不過由於法律效力低下，導致代孕產業實際遊走在灰色地帶。

美國的不同地區對代孕也有不同規定

關於代孕的理論爭議由來已久，而鄭爽的經歷或許可以被納入新的反代孕教材。

反對者主張代孕是對孕母的嚴重剝削，儘管她們能夠獲得比一般工作更高的金錢收益，但孕母通常需要承受相當大的身體與精神風險。現實又說明，在代孕合法的印度，代孕報酬大多被中介機構抽走，社會底層的女性總因為各種各樣為家庭犧牲的理由選擇代孕，比如為丈夫治病，為了孩子讀書。

在開放商業代孕的情況下，由於受到市場經濟、性別的多重壓迫，女性代孕未必出自真正的自願，就像我們永遠也說不清打工人是否自願加班。

除了市場與性別因素之外，階層差異又實現了代孕委託方對代孕母親的壓迫。鄭爽作為非十八線內娛明星、微博熱搜包年使用者，和張恆二人是名副其實的有錢人，為了免受生育的辛苦，就能驅使經濟條件較差的女性為其代孕。

鄭爽的第三次迴應：我很有錢

不過，鄭爽代孕後又棄養的行為，讓我們觀察到一個鮮少提及卻又十分重要的角度，那就是在代孕過程中，不僅是代孕女性，孩子本身也極容易成為受害者。

和自然孕育不同，商業代孕本質上是一種商業交易，談生意自然分成功與失敗，不免會涉及中止、退出等環節。但是與其他交易不同，代孕的目的與結果都是人的誕生，一旦過程發生不盡如人意的事情，就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人道災難。

因為與張恆感情破裂，鄭爽與父母都希望遺棄兩個代孕而來的孩子。還有爆料稱，因為鄭爽不配合檔案簽字，導致孩子如今沒有辦法回國。

這種對人命的冷酷，或許因個人的道德水平而異，但代孕的形式本身不利於責任感的建立，當親生母親與孩子肉體分離，血緣的羈絆就變得虛無縹緲起來。

我們也有所聽聞，當代孕生下的孩子“不合格”時，常常面臨被遺棄的命運。當人邁向這樣的處境，變成商品的又豈止是女性的子宮，更是人類本身。

國外的反代孕廣告

當然代孕未必總是與惡相關，輔助生殖技術的出現，給那些無法生育的人們帶去了擁有親生骨肉的可能。

因此，也有人用生育權為代孕辯護，不過在我看來，公民的生育權更適宜被理解為生育行為不被外界妨害的權利，而非“想要就必須得到”的權利。

技術的發展總能讓人生出主宰萬物的幻覺，此時風險就可能不期而遇。越是掌握世界執行的規律，越要對自然與人類本身保持一顆敬畏之心，就如一位美國大法官在一次代孕案審判中所說的那樣：

“在一個文明的社會，有一些東西是金錢不能購買的……人類若要逃過被毀滅的厄運，有一些東西必須建造起來作為屏障。”

2020年年中，鄭爽參加了一檔帶娃真人秀，在節目中需要照料幾個四五歲的孩子。綜藝收官時，一個小女孩對她說：“我覺得你有時候不開心，我希望你永遠高興”。

同一時間，她的兩個孩子正在在大洋彼岸的孕母子宮中緩慢生長。

當時還無人知曉他們出生後的命運。

作者 | 張旦珺

編輯 | 朱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