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1972年，香港啟德國際機場。

有個8歲小女孩，長著一對可愛的小虎牙，興奮地跟在家人身後，準備搭機前往英國肯特郡定居。

她比爸爸拎的28寸行李箱高不了多少，揹著卡通圖案雙肩包。

當飛機起飛，趴在窄小的視窗，望著漸行漸遠的香港。

她不知道，與這座城市的緣分，並沒有結束。

一、虎牙妹出道記

虎牙妹的父母都是上海人，活得很精緻。

脾氣卻不夠好，從早吵到晚，都是細細碎碎的無聊瑣事。

他們終於分開，虎牙妹跟了母親。

只要母親感到她哪裡不對，拿起皮鞭就抽。

捱打慣了，她倒不以為異，只是咬牙忍耐。不知不覺練就堅毅倔強的性格。

她在聖埃德蒙學校讀中學，寄宿。

學校很古老，教學死板。

整座學校，只有她一個人來自東亞。

受盡了排擠與委屈，無處訴說，只有默默落淚。

長大後，她不喜交際。

一定和這段經歷有關。

中學畢業後，虎牙妹在倫敦一家書店做店員。

因為想做化妝師或者髮型師，申請了倫敦時裝學院。

不久，母親帶她回香港旅行，順便探望老朋友。

當母女逛至一家商場，有人拍拍虎牙妹的後背，遞與一張名片。

上面有廣告公司的地址與電話。

她覺得有趣。

向來被母親嫌棄，被罵醜女孩，想不到會有星探找上。

就這樣，旅行結束後，虎牙妹沒有返回倫敦，而是留下做模特。

第二年，也就是1983年，報名參加香港小姐競選，獲得亞軍和最上鏡小姐。

接著代表香港參加世界小姐評選，入圍前十五名。

她和所有的港姐一樣，簽了無線，開始演藝生涯。

多年後，在黃霑、倪匡、蔡瀾三個才子主持的訪談節目《今夜不設防》中，被問：剛回國就參加港姐評選，是不是虛榮？

她坦然答道：絕對是貪慕虛榮。不怕講出來，這是事實，也不是醜事。

後來，黃霑感慨地說：一生閱人無數，從未見過像她這樣坦蕩磊落之人。

她，就是5屆金像獎影后、5屆金馬獎影后、以及無數電影獎項，被傳過11次緋聞，國家一級演員，愛丁堡大學榮譽教授，香港女演員——張曼玉。

二、我知道自己長得不好看，所以一定努力把戲演好

起初，張曼玉像所有港姐一樣，被稱為花瓶。

即便拍戲第二年，獲得金像獎最佳新演員獎，還是被叫做花瓶。

1985年，張曼玉與無線解約，加入嘉禾，簽約經理人陳自強。

同年拍攝成龍執導的電影《警察故事》。

成龍電影都有武打動作，張曼玉拒絕替身，每個動作都親自演。

其中，有個片段要鑽過一堆倒下的鐵架，很危險的。

事先已排練數次，想不到實拍，鐵架倒下的速度快了許多。

張曼玉正在鐵架中爬行，直接被砸中腦袋。

連忙送到醫院搶救，只見頭皮已砸破，輕輕一翻，血肉模糊中隱隱可見白骨。

足足縫了八針。

因為在腦袋上縫針，擔心影響腦神經，不能打麻藥的。

光想想，就覺得很痛很痛很痛。

而一轉身，張曼玉繼續回片場拍戲。

她是女主角，停下來會給劇組多少損失。

就在拍攝這部戲的時候，在化妝間閒聊，張曼玉對林青霞說：

我知道自己長得不好看，所以一定努力把戲演好。

如此努力，並未得到業界認可。

電影圈見慣了嬌滴滴的港姐，很難改變電影人視港姐為花瓶的慣性思維。

1986年，楊凡籌拍《玫瑰的故事》，亦舒點名一定要張曼玉演。

“不管她會不會演戲，只要一走出來，就想看。”

到這時，張曼玉還是一隻花瓶。

不過，在《玫瑰的故事》裡，張曼玉的確演得很一般。

沒有經過專業學習，上來就做女主角，也難怪港姐成了花瓶代名詞。

從1983年到1988年，張曼玉拍攝了19部電影，5部電視劇。

一直到遇見王家衛，到《旺角卡門》。

王家衛是電影怪才。出名的拖拉，還居然沒有劇本。

他喜歡讓演員自由發揮，想到哪裡，就和演員探討。感覺來了拍一段，過後也不知會不會用到。

這種自由的表演方式，讓張曼玉忽然間找到演戲的感覺。

彷彿靈魂開竅。

此後的張曼玉，不僅僅是個演員，更是電影藝術家。

張曼玉說，是王家衛讓她知道什麼是演戲。

不是光靠臉部和眼睛，要發自內心，整個身心的投入。

從此，她不再頻繁接戲，花費大量時間研究人物內心。

其實，就算沒有王家衛，以當時的電影興旺程度，張曼玉還會遇到其他優秀導演，繼而成長為出色的演員。

只是時間早晚問題。

1992年，張曼玉接下梅豔芳推掉的《阮玲玉》。

外界一片罵聲，都講張曼玉會毀掉這部影片。

壓力太大了，拍攝期間，張曼玉整晚整晚睡不著覺。

有時間，就躲在賓館，不停地看阮玲玉的錄影帶。

當時，她在愛情上和阮玲玉類似的，遇到了極大的困難。

而她的做法完全和阮玲玉不一樣。

除了拍戲，極少和旁人講話。

拍完戲就回到房間，不停地看錄影帶，琢磨人物心理。

憑藉該片，張曼玉獲得第12屆香港電影金像獎、第28屆臺灣電影金馬獎、第42屆柏林電影節、第28屆芝加哥電影節、第3屆日本影評人大獎等多項大獎。

導演關錦鵬說：因為《阮玲玉》，張曼玉找到了演員的自信。

魯豫曾經問她：是什麼讓你成功？

張曼玉說：堅持自己的理想。我最喜歡一句話：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三、11位緋聞男友

1、eric

19歲，遇見設計師eric，很快就搬到一起同居。

為了男友，推掉了許多親熱戲。

維持了近一年，eric前女友痛斥張曼玉是搶奪男友的小三。

三人談判，張曼玉決然退出。

2、markkim

1985年，張曼玉與韓國發型師markkim相識。

從小就極想做髮型師的她，頓時迷上了markkim。

兩人分分合合的，糾纏了兩年多，才徹底分手。

3、爾冬升

爾冬升比張曼玉大七歲。

張曼玉口中，爾冬升是個知識淵博、脾氣很大、富有幽默感的男人。

“我從他那裡學到很多。”

張曼玉很傾慕爾冬升的才華，因為仰望，她忽略爾冬升很多缺點。

比如，爾冬升很大男子主義。

深夜收工，張曼玉手裡提著很重的東西。

爾冬升就空著手走在一旁。

爾冬升喜歡賽車。

張曼玉非常擔心，怕得坐立不安。

“小寶（爾冬升小名），答應我不再參賽。”

“我答應你。”

而一轉身，爾冬升又堅定地站在賽車道上。

張曼玉忍不住哭出了聲：為什麼他愛車多過愛我？！

戀情公佈不久，他們合作了電影《再見王老五》。

在片場，幾乎不說話，根本不像一對戀人。

爾冬升會很兇惡的臭罵張曼玉，她又丟臉又生氣，當著眾人擦眼淚。

好不容易拍完，雙方都吁了口氣，不約而同地說：

再也不要一起合作。

不久，兩人終分手。

張曼玉黯然地說：

我和爾冬升只是一部文藝片。

有種愛情，相愛容易相處難。

他們大概就是。

多年後，爾冬升說。

“認識張曼玉的時候，她有一對可愛的小虎牙。

到後來，她去戴牙箍、整牙。

我就和她分開了。

她是慢慢變化的，包括臉型。

有回在朋友家聚會碰到她，突然覺得那個人不再是以前認識的那個了。”

又過了一些年，爾冬升談起張曼玉。

“沒什麼可談的，關我什麼事？

我跟她分手後，她換了多少男朋友？

數一數，輪不到我講！”

“我已經52歲，張曼玉都快忘記了。

如果我和她生孩子，都二十多歲了。

緣分就是這樣。”

分手幾十年，爾冬升仍一次又一次在媒體面前提起張曼玉。

原因大概就是：無法忘懷。

4、漢克

張曼玉說：我可以沒有婚姻，但不能沒有愛情。

她是需要愛情滋養的。

此時，張曼玉已經憑藉《人在紐約》《不脫襪的人》等影片，貴為影后。

但在愛情上面，仍是個情緒動物。

一旦愛情種子燃燒，不管對方是誰！

1991年，在美國拍攝《雙城故事》時，張曼玉與當地劇組的工作人員漢克發生了感情。

遠在異國他鄉，難免心生感懷，更何況情痴張曼玉。

與跟前人日久生情，原也正常。

只是，這男人品行太劣。

轉年，張曼玉在上海拍攝《阮玲玉》。

報紙上大段刊登了張曼玉寫給漢克的幾十封情書。

其中不乏不宜示人的字眼。

香港媒體向來捕風捉影的，這次更大做文章。

半張娛樂版，都在議論張曼玉。

王晶還策劃了一部電影《愛在娛樂圈的日子》。

多惡毒！

在揣摩角色阮玲玉內心世界的張曼玉，

真真體會了一番人言可畏。

5、宋學祺

與地產商人宋學祺的空中邂逅，也是一種浪漫吧。

兩人很快發展得十分親密。

媒體當面戲稱張曼玉為“宋夫人”。

張曼玉笑吟吟地接受。

還傳說，他們已在馬來西亞結婚。

宋學祺是青年才俊，學歷高，氣度不凡。

不像爾冬升大男子主義，不會哄人。

也不像漢克下流。

他處事穩重得體，無論在外面還是家中，令人很舒適。

這一次，張曼玉愛得很徹底，很投入。

張曼玉不時利用自己的名氣，不遺餘力地為男友做宣傳。

當宋學祺出現資金短缺，她毫不猶豫取出多年積蓄，也是全部的家當，整整一千多萬港幣。

還是沒能挽救公司。

而公司前腳倒閉，轉身宋學祺就與富家女打得火熱。

一場變故，識得男人心。

不知是張曼玉的不幸還是幸運？

6、梁家輝

梁家輝很少有緋聞。

但和張曼玉傳過。

1990年，張曼玉與梁家輝拍攝《愛在他鄉的季節》。

在片中，兩人飾演一對情侶。

合作多了，私下也是好友。

他們還在首映式攜手出席。

關係太好了，媒體找各種機會偷拍。

一次，拍到梁家輝夫婦與張曼玉在一起吃飯，竟然亂寫他們三人行。

梁家輝和張曼玉講：拍完《新龍門客棧》，我們私下不要見面了。

哪知，張曼玉竟哭了。

不知她是委屈，還是捨不得。

2004年，張曼玉因《清潔》在戛納電影節封后，梁家輝發了狂一般地大喊大叫：哇！太好了！太好了！

笑得像個孩子。

這年，梁家輝46歲。

7、阿薩亞斯

阿薩亞斯是法國導演。

1997年，兩人在合作《迷離劫》時相愛。

不時漫步在羅浮宮、塞納河。

為了這段感情，也是為了遠離香港傷心地。

張曼玉飛到法國定居。

學法語，學做法餐，努力融入法國文化。

1998年，在《花樣年華》開機儀式上，張曼玉宣佈與阿薩亞斯結婚。

而在拍攝結束不久，就已離婚。

阿薩亞斯稱自己有外遇。

張曼玉說，離婚是拜王家衛所賜。

《花樣年華》拍攝了15個月，我完全沒有時間飛回巴黎見老公。

8、梁朝偉

早在無線拍劇的時候，張曼玉就與梁朝偉相識。

不過，直到《花樣年華》，兩人才進一步接觸。

整整十五個月，每天一起反覆磨戲，醞釀情感。

也許，就在近距離的頻繁接觸中，梁朝偉才發現，張曼玉竟與自己如此相似。

他們都喜歡獨處，討厭交際，都愛拍戲愛到發瘋；

可以不吃飯不睡覺，一直待在片場琢磨人物心理。

拍片初期，張曼玉每天不停地向王家衛提問。

一旁的梁朝偉笑她，就像問題少女。

要知道，張曼玉已36歲。

他卻管她叫問題少女，而不是問題姐姐或其他。

愛一個人，才不管多大年紀，看上去都是少女的純真。

過了好多年，許戈輝問梁朝偉：人生中有沒有哪段時間，是你最想停留的？

梁朝偉想了想，猶豫半天才說：可能38歲了。

之所以猶豫，是因為誰都知道，梁朝偉的整個38歲，都待在《花樣年華》劇組。

此後經年，每每梁朝偉與張曼玉上臺，均是十指相扣。

不知多纏綿。

劉嘉玲曾講：張曼玉只是梁朝偉的一個夢，他將她看作知己，我沒有把她當情敵。

也許，正是劉嘉玲的大方，以及對梁朝偉的深刻了解，就註定張曼玉不可能和梁朝偉走到一起。

更有可能是：張曼玉太多情史，無法給梁朝偉安全感。

拍完《花樣年華》，張曼玉離了婚。

梁朝偉迎娶劉嘉玲。

有一種愛情，因得不到而分外美麗。

9、紀堯·布羅夏德

在代言王寶表期間，張曼玉與紀堯·布羅夏德走到一起。

紀堯·布羅夏德稱，用了近兩年時間追求。

不過，他說從未想過和張曼玉結婚。

2007年，兩人分手。

10、O1e Scheeren

和紀堯·布羅夏德分手不到三個月，張曼玉就和小七歲的O1e Scheeren交往。

張曼玉就搬到北京。

專心談戀愛，不再接戲。

但這段感情基礎並不牢固。

很快，O1e Scheeren移情別戀，喜歡上一名設計師。

11、Adrian

息影后，張曼玉於2014年，花費3千萬組建樂隊，自己擔任主唱。

樂隊有個小男生叫Adrian，小她十五歲，是個中英混血兒，與張曼玉走得很近。

只交往了一年多。

這時，張曼玉已有51歲。

分手後，媒體新聞寫她“路邊吸菸倍感憔悴”，“速老十歲”等。

香港媒體寫了數十年張曼玉，卻從來沒有懂過她。

張曼玉說：

我享受法式生活，每一天，每一個時刻都有很多事物等待著我去享受，若說我最享受什麼，那就是我每天都不斷去發現新事物。我在左岸的咖啡館裡消磨時光，行走在香榭麗舍大道，一個人去盧浮宮看畫展。享受在香港無法享受的自由！

談了幾十年戀愛，她再不會為了誰而哭泣。

四、草莓音樂節上的走音女王

剛成名時，張曼玉在接受採訪時講，如果選擇，我更願意做歌手。

就這樣，在2014年草莓音樂節上，人們看到身穿皮衣朋克打扮的張曼玉。

與在熒幕上看到的她，一點也不一樣。

頹廢的打扮，消瘦的身形，突出的顴骨，

簡直判若兩人。

嚇到觀眾的是，嚴重的走音。

根本聽不進去。

甚至有些聽眾當場走開。

張曼玉說：沒有關係的，我演電影演到20次，還被說是花瓶。唱歌也請大家給我20次。

張曼玉在電影上取得了巨大成就，完全可以息影后過上自在的日子。

她則選擇從頭開始，走上另一條路。

別說50歲，別人30歲也會再三猶豫。

張曼玉談年齡：

“亞洲人才比較介意老這個事情。我小時候在英國長大，然後在巴黎生活了10年，那裡的人沒有這種觀念。為什麼非要年輕、沒有皺紋才是美呢？人不是一定要美，美不是一切，它很浪費人生。美要加上滋味，加上開心，加上別的東西，才是人生的美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