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愛情，叫《秋天的童話》。

沒有車禍，沒有失憶，沒有墮胎，香港新銳導演張婉婷用唯美的鏡頭，講述了一段樸質的“紐約愛情故事”。

從“票房毒藥”稱號走出來的周潤發，遇見正值芳華的鐘楚紅，這對銀幕情侶再度聚首，為影片披上了亮麗的外衣。

歌手陳百強也被拉來演出，雖然事業上正在走下坡路的陳百強沒有唱主題曲，但盧冠廷的配樂狠狠擊中了故事所傳達的情感，纖塵不染，平淡當中泛著漣漪。

電影上映的6年後，陳百強因逐漸性腦衰竭不幸離世，這部片子也成了他的遺作。

又過兩年，周潤發決定闖蕩好萊塢；鐘楚紅早早宣佈退出影壇；盧冠廷則為《大話西遊》系列寫出了永恆經典《一生所愛》。

到了21世紀，《秋天的童話》被奉為港產愛情經典。

一、人在異國

作為張婉婷“移民三部曲”中的第二部，普通人在外鄉漂泊的艱難在電影中隱隱若現。

知青Jennifer為了與男友相聚，花了兩年的積蓄到紐約留學。只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到了紐約後的她經濟拮据，需要靠打工才能交得起房租。

導演張婉婷和編劇羅啟銳一起經歷過留學生活，他們在有機會拍電影的時候，選擇了自己相對熟悉的題材。

張婉婷在接受澎湃新聞專訪時表示，對她來說，漂泊是現代中國始終貫穿的命題。尤其是香港，從內地活到香港，從香港活到國外，都是很常見的事。

周潤發扮演的船頭尺就是一個從上海到香港，然後又從香港去到美國的典型案例。

Jennifer在紐約的生活來自張婉婷的真實經歷。比如Jennifer在快餐店點餐的時候，還要糾結是加一個蛋還是兩個蛋。

張婉婷在早年的一次採訪中說，省下一毛錢，可以拿來逛上一條街了。

張婉婷還毫不掩飾地表達自己對紐約城的喜愛。

因為感覺那裡的黃昏特別美，所以很多場戲都設定在黃昏時段拍攝。結區域性分周潤發跑步追車的戲，就因為選定了是黃昏場景，導致要分開好幾天來拍攝。

Jennifer乘車離去的部分，曾經的世貿雙子塔映入眼簾。

片方曾建議張婉婷把故事搬回香港，這樣更多人才能夠共鳴，畢竟有錢出國的是少數人。

張婉婷堅持己見，不給錢最多就不拍。於是船頭尺和Jennifer的故事，才更加充滿漂泊流離的味道，兩人在異國互相取暖，也多了一份相愛的理由。香港電影一向注重本土氣息，這種味道是彌足珍貴的。

如果張婉婷真妥協了，那估計後來的另一部經典《甜蜜蜜》就顯得有些重疊了。

二、發哥勞苦功高

無論在戲內還是戲外，周潤發對於《秋天的童話》來說都是起關鍵性作用的。

可以說，如果沒有發哥的加盟，《秋天的童話》可能不會和《甜蜜蜜》同屬一個級別——港式愛情片的巔峰。

一切還是得益於張婉婷的一再堅持。本來片方想讓當紅的許冠傑飾演船頭尺，許冠傑能演小市民又不失幽默，確實也是一個尚佳的選擇。

然而張婉婷認為，周潤發不只是能演，性格上更與船頭尺如出一轍。

電視劇《上海灘》許文強一角的成功給發哥帶來了英雄式的銀幕形象，一直到在電影圈重拾輝煌的《英雄本色》裡的小馬哥，也是很霸氣威猛的角色。

很少人會把發哥這個高大上的形象和底層小人物聯絡在一起。

張婉婷就是很少人中的一個。

只是在電影籌備的時候，周潤發的片子大都是虧本，張婉婷偏不信邪，一再宣告要發哥，這使得資金一直不足，幾乎沒人願意砸這個錢。

去紐約拍戲？做夢。

如果不是1986年《英雄本色》的突然爆炸，《秋天的童話》怕是要等到90年代才有機會開拍。

好不容易有人給發哥砸錢了，發哥卻忙得不可開交，哪還有空拍你低片酬的小成本文藝片？

可能張婉婷都沒想到，還真有。

發哥沒有違背承諾，真的抽出長達一個月的時間去了紐約。而且還借用自己的人氣賣簽名劇照，幫補劇組的餐費。這無疑讓張婉婷更加堅定地認為，自己當初的選擇是對的。

因為船頭尺的人設也是如此地仗義。

有了走紅的發哥，再加上女神鐘楚紅，歌星陳百強，《秋天的童話》的票房像商業片一樣大賣，還排到了當年香港年度票房榜的第五位。

發哥不但帶來了市場上的效益，還保證了電影的內容品質。

Jennifer剛到紐約的時候，導演和編劇有意塑造船頭尺。他可以無視保安的阻撓闖進機場，遇到外國人的挑釁會勇敢還擊，對Jennifer的到來嘴上說著麻煩實際上卻爽朗地提供幫助。

周潤發無懼扮醜，一身邋遢，用表演來更形象深入地塑造角色，船頭尺身上的市井之氣十分逼真，與他那些英雄角色判若兩人。

其中多次胡亂引用名人名言的幽默橋段，還給電影帶來了喜劇色彩，以及更廣泛的受眾群。

更重要的是，發哥的演技還把船頭尺的善良，豁達等內在品質投射了出來。

角色的情緒，全部寫在了他的臉上。正如張婉婷說的，一個演員的臉，可以頂十萬句對白。

本來開開心心地要送女神禮物，沒想到女神卻在和別的帥哥男生在一起，發哥詮釋了什麼叫做“笑容逐漸消失”。

從傻傻的期待。

到發現異常。

不知所措。

陷入茫然。

愁眉深鎖。

微表情變化傳達著船頭尺極為複雜的心情。

張婉婷回憶，令她印象較為深刻的一場戲，是Jennifer離開之後，發哥需要拍一個近景鏡頭，從滿臉笑容到傷心惋惜，再到下定決心去追車。

發哥演的好沒話說，更重要的是，這場戲是在非常吵雜的環境下完成的。當現場看戲的人看著發哥陷入悲傷的時候，全場被他的表演感染，從吵鬧陷入了沉靜。

張婉婷沉醉良久，才喊了一聲cut。

憑藉此次“內外兼修”的表演，周潤發二度斬獲金馬影帝；不過在金像獎的舞臺上，船頭尺卻錯失影帝。

那個搶走影帝獎盃的人依靠《龍虎風雲》和李修賢一起獲得提名，並最終斬獲桂冠，完成連續兩年稱帝的成就。

那個人叫周潤發。

另外，《監獄風雲》也給他帶來了一個影帝提名。這使得第7屆香港電影金像獎的最佳男主角多達7個入圍名額，發哥一個人佔了3個。

鑑於他商業和藝術的雙重成功，1987年在影史上被稱為“周潤發年”。

三、《愛樂之城》結局“撞車”

愛情是《秋天的童話》的核心，男女主角的感情變化，推動著劇情的發展。

故事講述“十三妹”Jennifer前往紐約留學，需要暫住在遠親“船頭尺”的住處。一場“意外”令到Jennifer深陷困境，船頭尺仗義相助，兩人的關係也開始變得曖昧。只是Jennifer的男友也身在紐約，船頭尺的愛情近在眼前，卻又遠在天邊。

其實真正阻礙船頭尺和Jennifer的，是身份階級的差異。

船頭尺很早就覺得自己配不上Jennifer，不過幫得越多，暗藏的情愫就越發膨脹，難以隱藏。

Jennifer對船頭尺的第一印象並不是很好，認為他的名字很古怪。不過在船頭尺願意不斷仗義相助之後，她開始想要珍惜這位好朋友。

沒有甜言蜜語，沒有激情四射，甚至連一句表白的話也沒有。

“如要靠開口，先知我在左右，講多久都也未夠；神情若協奏，心事能看透，讓漂亮說話化做每日美麗挽手。”

不知不覺之中，船頭尺和Jennifer之間擦出了超越友情的火花。

油然而生的愛情，最為真實。

只是，再怎麼童話般的愛情，也要面臨現實的考驗。

片名中的“秋天”，可以代表著留學生在國外凋零的生活。

Jennifer飽讀詩書，生活具有條理；船頭尺則是完全相反的人，從他們兩人臥室的區別就可以看得出來。

愛真的需要勇氣。

雙方都需要踏出勇敢的一步，才可以親一吻，吻出然後。

最後，船頭尺和Jennifer都做出了選擇，至於他們最終有沒有機會在一起，電影卻給出了一個開放性結局。

看到這裡，看過《愛樂之城》的觀眾似乎發現了什麼。

不但場景有相似之處，而且劇情出現了“撞車”的情況。

女主角都為男主角的餐廳命名，結局都是雙方相視而笑，故事戛然而止。

達米恩·查澤雷2017年接受新浪娛樂採訪時曾透露，他看過一些香港導演的影片，不排除《秋天的童話》是在他的個人片單之中。

當然他沒有完全照搬，《愛樂之城》的Mia和Sebastian最後的關係是確定的，而船頭尺和Jennifer則需要觀眾自己揣摩揣摩。

有可能他們之間的感覺已隨著時間流散；

有可能看到船頭尺另外一番模樣，Jennifer會回心轉意；

有可能一切只是船頭尺的想象，這是他在河邊睡著時的夢境。

“童話”，也常常以幻想的形式發生。

國以民為重，民以食為天。放鬆點，別那麼拘謹，做人最要緊是放開懷抱。對酒當歌，人生幾何。有的吃就快點吃，別浪費了。——《秋天的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