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直言不會

一夜之間，肖戰及其粉絲成為了飯圈公敵。

關注或不關注娛樂圈的網友，最近一週或多或少都會在微博首頁或熱搜榜看到“肖戰”、“肖戰粉絲”、“AO3”等字樣。事件起因皆由“舉報”二字引起，因不滿網站AO3上一篇“博君一肖”同人連載小說《下墜》中將肖戰同名同姓的女性化帶入，肖戰粉絲“小飛俠”跟隨大粉有組織有紀律地進行了一次舉報。

舉報按鍵被按下後，文章作者“迪迪出逃記”在Lofter將《下墜》連載系列封鎖、CP粉憤怒並反、整個同人圈加入這場有關“創作自由與邊界”的博弈、“小飛俠”帶頭大粉被扒，戰爭的導火索被點燃。國內同人圈，以及動漫、遊戲、科幻、文學、電影圈的創作者和粉絲們紛紛揭竿而起，與按下舉報鍵的肖戰粉絲站至對立面。

在這場史稱“227大團結”的聖戰中，肖戰的lofter廣場被屠版、黑料被再次扒出、商業代言亦成為攻陷目標。直到整個AO3平臺被鎖，隨著牆的倒塌、萬千創作者心中的烏托邦被摧毀，更多AO3使用者、網友及路人加入這場聲勢浩大的討伐，甚至引起海外網友的關注。一場飯圈內部，短短几天之內上升到一起對“創作自由”之辯的國際事件。

截至目前，肖戰工作室和粉絲後援會出面致歉，可飯圈及廣大網友的怒火依舊在燃燒。值得注意的是，肖戰本人仍並出面表態。

在飯圈日漸妖魔化的今天，本該是合理的維權行為變成了黨同伐異的極端主義。而在這場“飯圈聖戰”之下，崩壞的飯圈和失聲的偶像，背後牽引出了怎樣的畸形邏輯？又會將飯圈文化與偶像經濟推至何地？

“粉絲行為，偶像買單。”是這場聖戰中必然會被提及的陳述句。

2月26日，對於“小飛俠”來說是再正常不過的集體“反黑”的一天，但也成為了他們與“惡”離得最近的一天。這一天，“小飛俠”們因不滿一篇帶入肖戰和王一博名字的同人文《下墜》，而打著淫穢色情、危害未成年的旗號將平臺方AO3舉報了。

作為一家國外的同人作品網站，“Archive of Our Own”（我們自己的檔案）是一家由粉絲所創立、並由粉絲執行、且無商業化盈利，為同人作品提供服務的網站。資料顯示，截至2019年，AO3已收錄了世界範圍內超450萬篇同人文，運營多年的該網站已然成為了一間專屬於同人創作的免費圖書館，也是全球最大的同人小說檔案庫之一。來自全球各個角落的創作者在AO3上面發揮想象，肆意馳騁。2019年AO3還曾摘得雨果獎最佳非虛構相關作品獎項。

“藝術創作不是孤島，它誕生於群體之中。敬文學，敬熱愛，敬自由。”是當時雨果獎給AO3頒獎詞。

遺憾的是，這份自由飛不進國內飯圈。“小飛俠”大粉之一“巴南區小兔贊比”以一篇詳細的舉報指南教程，帶領一眾粉絲寫舉報信、打舉報電話，不僅舉報《下墜》一文，還連帶舉報AO3、Lofter等發表同人創作的平臺，甚至有粉絲要對所有參與的寫手、畫手以及轉發大V進行逐一網路舉報和實名公安舉報。

在粉絲的“正義旗幟”之下，《下墜》在Lofter平臺被作者本人鎖文、之後是越來越多文章被鎖、同人作者退圈、AO3被限制訪問。一時之間，同人圈、寫手圈、畫圖圈、歐美圈、日韓圈、動漫圈等各個圈子的創作者與粉絲揭竿而起，與“小飛俠”開啟了一場人道主義的對戰。

隨著事態的發展，以及論題與論點的昇華，這場飯圈罵戰也隨之升級，各個圈的路人加入，並建立超話大本營“227歷史時刻”。

2月28日，或許是肖戰工作室下場，“肖戰粉絲舉報AO3”的話題被封，但此舉卻進一步激化了戰爭，肖戰本人及其商務代言被拉下水。直至2月29日，AO3被牆，徹底一發不可收拾。

29日當晚，Olay直播間被屠、“肖戰”名字上了熱搜、原本要在零點官宣其所代言的真果粒新口味也臨時取消了官宣計劃。3月1日，新的一天新的事態升級，肖戰本人商務代言紛紛受到波及，相關品牌官博評論區被攻陷，肖戰出演的已播出與未播出的影視劇綜等作品都被打一星。

也是在當天，當初的舉報發起人“巴南區小兔贊比”微博進行道歉，但其在微博封面裡放入了一張帶有“我沒有錯”字樣的肖戰表情包，結果可想而知。晚上，肖戰工作室和肖戰粉絲後援會紛紛發表道歉宣告，多家微博藍V也被公關。

但質疑仍未停止。不少網友認為，偶像作為一個群體的意識符號，是具有引導作用的意見領袖般的存在，其公司或團隊更是日常負責監督偶像以及粉絲行為的把關者。但這次肖戰粉絲的所作所為，不管是肖戰本人還是其公司團隊都未進行及時的溝通、管理與引導，事態這才擴大到不好收場的地步。肖戰本人更是連出面發聲都沒有，眾怒不會輕易平息。

肖戰粉絲舉報AO3而引發一系列連鎖反應，透過這件事也不免引發了公眾從更多層面對飯圈文化的思考。畢竟這件事已不僅僅是針對肖戰粉絲或肖戰本人的討伐，它也將多年以來飯圈畸形文化的發展公之於眾。

天下苦飯圈久矣。

所謂“飯圈”，知乎百科定義為“粉絲圈子”的簡稱，指粉絲群體，粉絲則由英文單詞fans音譯而來，之後漸漸形成了“飯圈”一詞。飯圈文化本身並非糟粕之物，但現在提及飯圈，公眾對該群體的既定認知卻多為：控評、輪資料、反黑、網暴和舉報。

這一認知的形成首先與粉絲群體日常操作不無關係。現在，大多數粉絲不再只是簡單的活躍在社交平臺，瀏覽自己所關注明星的相關新聞這麼單向化。涉足偶像相關事宜、維護偶像口碑、提升偶像商業價值成為現階段的飯圈在追星之外的日常“工作”。

肖戰粉絲的這次舉報，放在他們團體內其實只是一次常規的集體反黑行動。但無論是控評還是反黑清掃，對於路人而言本就是日積月累的無法忍受，更何況，認知的短淺和眼界的狹隘，令他們這次將手伸向了不該觸碰的自由禁地。與此同時，飯圈的畸形也在後續事件中一再暴露。

事件後果是無法預料的，除了粉絲與正主成為飯圈公敵外，更有因無法接受精神花園AO3倒塌的人產生輕生念頭，所幸最後被警方成功找到並確認平安。但部分肖戰粉絲得知該事件後反而發文嘲諷，認為當事人是在蹭熱度，欲毀掉肖戰的路人緣，極個別肖戰粉絲甚至也表示想要輕生的，用同樣的方式來洗清外界上升的對肖戰的非議，以挽回局面。

飯圈文化病態化早已有之，或許是從誕生之初便種下了根源。是什麼滋生了飯圈文化的畸形發展？

首先，在飯圈文化的發展過程中，明星本人無疑是直接利益獲取者。在飯圈的為愛發電下，明星享受到了人氣、支援的力量與更多可觀的商業收益，且在暗處，粉絲的控評、反黑等行為也成為明星利益受損時扭轉局面的主力軍。飯圈文化的無孔不入，讓明星成為生活中的受害者，但也成為了工作上的受益者。他們無法掙脫，也無法割捨。

其次便是市場資本，包括但不限於娛樂經紀公司、影視公司、明星代言方、社交平臺等。粉絲為明星發電、創造銷量的同時，也令資本市場獲得了遠高於投入的經濟效益。所以，近年來著手粉絲經濟、玩轉粉絲經濟已愈發成為資本市場熟稔於心的操作。

正是多方的縱容與預設，令飯圈日益龐大，現在的它在公眾的認知中不再圈地自萌，而是頻頻出界。偶像成為他們集體感的出口，飯圈內一再被打響的戰爭只會給他們帶來集體榮譽與使命感。在身份認知、自我定位與價值是非的扭曲下，飯圈於悄然間成為一個非正常怪物。

當本該是合理維權的舉報行為變成了黨同伐異的極端主義，透過這次的“227大團結”之戰，一個更加無法被忽視的現象也被推向臺前：偶像的失聲。

不知從何時起，“失聲”成為明星及偶像的標誌性特徵。

開啟關注度較高的明星微博，不管明星本人成名前性格如何，擁有一定知名度後都成了沒有感情的AI廣告博主。五條微博四條廣告已成常態，除了廣告代言圖和團隊精修圖，流量明星的真面貌再難示人。

明星微博“變質”已成不爭的事實。最近有豆瓣網友挖出來了當年明星們在微博上的種種率真發言。那些年，藝人會罵髒話、打擦邊球、會分享自己做的夢、點讚自己欣賞的人與價值觀，熒幕CP會在微博曖昧互動、關係不好的藝人之間也不會藏著掖著……那些年的明星藝人有自己的性格、喜好、態度和想法，有自己關心的社會話題，也有自己堅持的價值觀與立場。

英國著名電影學者理查德·戴爾在《明星》中曾提到：“明星被公認為好萊塢經濟中最具有活力的因素，被用來推銷影片，安排市場”。現在，資本當道，偶像失聲。被資本裹挾並牽著鼻子走的明星藝人們成為了工具化的符號，他們有粉絲、有商業價值、有話題，也依舊會產出作品，但他們沒有再表現出自己的思想和人格。一個個變成冰冷符號的工具人，成為了一批批粉絲的精神寄託與引導者。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失聲”是明星藝人的主動選擇嗎？其實未必。

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具有二面性，觀點表達帶來贊同的同時也無法抵抗反對的存在。曾經的微博可供明星藝人暢所欲言，但“翻車”事件也不在少數，英文拼錯、亂用成語、表達有誤、被扣上“文盲”的帽子等事件屢屢發生，尤其是在國家大事上，明星藝人的微博管理更變得小心謹慎。

前不久，因疫情影響，武漢封城，陳小紜轉發網友有關交通停運後對武漢人生活擔憂的微博，遭到粉絲評論區勸阻。再往前歷數，除了主動禁言的明星藝人，亦有被資本和粉絲堵住嘴的偶像。在這個時代，“敢說”且難得“說得對”，成為明星群體的稀缺屬性。

現在的微博等公眾平臺越來越像一個夾雜著新聞的新時代巨型廣告牌，人人在娛樂，人人被娛樂。無論是失聲的偶像還是崩壞的飯圈邏輯，都早已朝向未知的方向矇眼前進，所謂清理、整頓，現在來看，依然只是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