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聽說安東尼·霍普金斯憑藉《困在時間裡的父親》獲得第九十三屆奧斯卡最佳男主角，我就去把安東尼第一次獲得奧斯卡的影片翻出來看了一遍，這部電影就是《沉默的羔羊》。

在這部驚悚犯罪影片中，安東尼只出鏡了16分鐘，卻憑藉此片拿下了他人生中第一座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獎盃。我只能感嘆厲害。

而且，這還是一部驚悚犯罪片，甚至稱之為恐怖片也不為過，畢竟裡面涉及了吃人的場面。

其實這類影片在一般情況下都是叫座不叫好，或者既不叫座也不叫好，而《沉默的羔羊》卻從中脫穎而出。

這是因為這部電影不僅故事精彩，而且內涵豐富。

影片講述的是見習特工史達琳因為水牛比爾剝人皮的案件，被上司派去精神病院見同時是精神病人和精神病專家的漢尼拔，獲取犯罪心理資料，後來在漢尼拔的幫助下一步步找到罪犯比爾的故事。

而安東尼在其中飾演的就是漢尼拔，一個有精神病的食人魔精神專家。

在我看來，這部電影表面上是在講一個精神病食人魔幫助史達琳抓住剝人皮的殺人狂的故事，實際上是在描述人性。

然而，要在短短兩個小時的電影中將人性這種複雜的東西講清楚並不容易，但《沉默的羔羊》做到了，而實現的途徑是從人物的童年陰影著手。

01史達琳的童年陰影

史達琳有一段悲慘的童年故事。她從小母親去世。父親是一個警察，在一次巡警中被兩個小偷開槍射擊，挺了幾個月後就死了，而後史達琳就去了親戚家居住，然而，她在這裡只住了兩個月，就被送去了孤兒院。

史達琳親戚的牧場是專門宰殺羊、馬的牧場。一天晚上，她正在睡覺，突然聽到了一種類似人的尖叫聲，她走到羊圈的時候，發現裡面有一群小羔羊，而親戚正在宰殺這些羔羊。

史達琳不忍心，開啟而來羊圈想放這些羔羊離開，但面對大開的羊圈大門，羔羊們不知所措。它們沉默、害怕、但又不願意逃生。

後來，史達琳抱著其中一隻羔羊逃離了牧場，但沒走多遠就被親戚找到，他們認為史達琳恩將仇報，將史達琳送去了孤兒院生活，而那隻僅剩的羔羊也被他們殺了。

而後，史達琳就在孤兒院生活，直到成為FBI的見習生。

所以，史達琳有兩個童年陰影：第一個是父親的死，讓她成為孤兒；第二個就是那群沉默的待宰殺的羔羊。

而影片的片名《沉默的羔羊》也由此而來。

當史達琳第一次去精神病院找漢尼拔的時候，就領教到了漢尼拔的厲害。

首先，漢尼拔看了一眼史達琳的證件，就指出她不是聯邦調查局探員，因為她的證件一週內就會到期。

史達琳不得不承認，自己還是一個學生。

然後，漢尼拔直接點出，史達琳的上司正在為水牛比爾剝皮案傷腦筋。

緊接著漢尼拔隔著一塊玻璃就聞出史達琳用的潤膚膏的牌子。

最後，漢尼拔從史達琳的口音和衣著上將她的性格分析得八九不離十，徹底打碎了她的自尊心。

第一次會面，史達琳慘敗。

史達琳渴望成功，渴望利用這次破案機會獲得留在FBI的機會，所以，她第二次去找了漢尼拔。

然而，漢尼拔這次承諾願意幫她破案，但是，要以讓史達琳透露自己的童年經歷為前提條件。

上司早就警告過史達琳不要想向漢尼拔透露任何個人資訊，但史達琳為了破案妥協了，她逐漸對漢尼拔說起自己的童年經歷，首先說到的就是父親的死。

史達琳以此和漢尼拔交換水牛比爾的資訊。直到他們第三次見面，漢尼拔才得知了史達琳的全部故事。

然而，這個故事卻讓漢尼拔驚訝了。

最開始，漢尼拔想知道史達琳的往事，其實不過是想再一次證明人性本惡。

他一直對史達琳當初離開親戚家的理由很好奇，甚至在還提出過惡意的揣測：他們是不是強迫你？

但是答案出人意料，史達琳說：不，他們非常正派。

這個回答徹底激起了漢尼拔的興趣。因為，這個結果和他的推測背道而馳。

在漢尼拔的推測中，史達琳或許是因為被親戚強姦或者其它惡意的事件逼走。然而，史達琳卻說他們都是正派人。

事件完全朝著漢尼拔所想的相反方向發展。

這是他對史達琳說的最真誠的一句話。

史達琳之所以離開親戚的農場，是因為她的救贖之心，她的善良。

她看著那群等待被屠殺的羔羊，無力救它們所有，卻連抱在懷裡的最後一個也被殺掉。

而如今落在水牛比爾手裡的那個女孩，就像當初她想要救但卻救不了的羔羊一樣。

史達琳之所以如此執著地想要偵破水牛比爾案，表面上的動機是為了職業上的勝利，為了順利留在FBI，實際上是為了自我救贖。

先救人，再自救。

那群沉默的羔羊和羔羊的尖叫聲至今還會出現在她的夢中，早已成為她的心結。

而那群沉默的羔羊，影射到現實中，不就是一群明知生路在哪裡卻寧願呆在被圈定的"羊圈"中，等待命運屠殺的人嗎。他們麻木、無動於衷，就像那群羔羊，等待著被救贖。但他們自己走不出那個"羊圈"，就誰也救不了他們。

這個故事的精妙之處在於，即讚揚了史達琳的自我救贖，又諷刺了人性的麻木。

而漢尼拔則是對這種人性最深沉有力的洞察者。

02漢尼拔

在影片中，漢尼拔被塑造成了近乎神的存在。

他聰明絕頂，並洞察人心。

他是一個有精神病的食人魔，最喜歡生吃人的腮幫子肉，因為不知是誰對他說過，那裡的肉最嫩最好吃。

但，與此同時，他並不是一個善惡不分的食人魔。

比如說對史達琳。當他聽完史達琳全部的童年故事後，就明白了史達琳的與他所認識的人不同。

從內心來說，漢尼拔對史達琳是感激的。因為史達琳讓他認識了，在他的世界中不存在另一面，就是惡的反面。

在漢尼拔身上，我們是看不見中間性的。

他能夠看穿一個人，從一個人的一句話，過往經歷中分析出這個人的本質，從而判定這個人的善惡。

在他眼裡，人是不存在中間性的。

中間性，代表一個模糊的概念。即一個人可能有善有惡。但是，在漢尼拔這裡沒有。他心裡對善惡的區分涇渭分明。一旦他對一個人做出了判斷，就不可能更改，然而， 他也不會輕易對一個下判斷。

這就是漢尼拔的可貴之處。

他站在高於眾人的高度洞察人性，分析人性，然後以食人的方式表達他的憤怒。

除此之外，在漢尼拔這個人身上，還能看到另一個特質，那便是對權威的蔑視和嘲諷。

然而，這其實也是影片中暗含的隱喻。

有一個細節是，水牛比爾剝皮案最開始並沒有得到政府的高度重視，直到他抓了最後一個女孩凱瑟琳，而凱瑟琳是參議員的女兒。

試問如果凱瑟琳不是參議員的女兒，這件事會被搬到電視上大肆宣揚嗎？不會。

然而在凱瑟琳之前，水牛比爾已經殺了5個女性，凱瑟琳已經是失蹤的第6個。

這個細節其實就是在批判現實主義。

這是第一個意有所指的地方。

第二個地方就是漢尼拔因為凱瑟琳的失蹤，被參議員轉移到法院的時候。漢尼拔殺了看守他的兩個警察，並把其中一個吊在原本關守他的牢籠上，呈一副老鷹展翅的形狀，而將這個警察釣上去的布料有三種顏色：紅、白、藍。

值得注意的是，美國的國旗顏色就是由紅、白、藍三種顏色構成，而老鷹是美國的象徵，在他們的國徽上就有老鷹的影象。

這是第二個體現蔑視權威的細節。

除此之外，還有一場史達琳經過漢尼拔的指引，到他的倉庫去找"莫菲小姐"的情節。倉庫中鋪在汽車身上的那塊布就是用的美國國旗。

漢尼拔紳士、優雅、禮貌，即使在精神病院他也著裝整齊，不管他到哪裡，他就是哪裡的主人。他從精神上蔑視權威，蔑視人類，蔑視自我。

這是我從漢尼拔這個人身上所看到的。

03飛蛾的含義

除了以上所說了，這部電影還是一部為女性發聲的電影。

影片中有一個元素是飛蛾。

水牛比爾每殺死一個女性，就會在她的喉嚨裡塞進一隻飛蛾。

水牛比爾是一個自以為自己有異裝癖的殺人狂魔。他以為自己想變成女人，然而在他內心深處並不是如此，根本原因是他在童年時期遭受過嚴重的創傷，導致他的性格比普通的異裝癖犯罪者更急兇殘。這也是他剝人皮的原因。

因為，他要用女人的皮為自己縫製衣服。他認為披上了一層女人的皮，他就是女人了。

而飛蛾代表蛻變，代表重生。所以，他每殺一個女人，就會在她的喉嚨裡塞進一隻飛蛾。

然而，飛蛾的含義在影片中不僅如此。這一點從電影的海報上我們就能看出來。

海報上是女主角的臉，嘴被一隻飛蛾封住。這幅畫面，代表沉默。

電影海報

而這幅海報在與"沉默的羔羊"這個主題相呼應的同時，其實也在呼籲女性的發聲。

為什麼女主角的嘴上會有一隻飛蛾。

我們都知道一個詞：飛蛾撲火。

即使前面是能焚燬一切的大火，也要表達出自己的心聲。而這裡的表達，並不是靠嘴巴說。

這隻飛蛾和史達琳之間其實有一個軟聯絡。

為什麼叫軟聯絡？因為，如果不仔細觀察，這種聯絡就不明顯。

史達琳是一個女孩，而她所在的FBI是男人的天下。

觀看過影片的人應該有印象。

在影片開始的時候，就是史達琳在野外訓練的場景，隨後她被教官叫回去見上司。而當她從野外回到基地，再從基地大門進去、進電梯、路過走廊的時候，她身邊全是身材高過她一兩個頭，體格不知比她強健多少倍的男人。因此，史達琳在這群男人之間顯得異常突兀。

史達琳和FBI其他人在電梯裡，感受一下她在男人中的突兀感

影片上映的時間是1991年。而影片自小說改編而來，小說的出版時間是1988年。

聯絡那個時代，史達琳要想在那個相對保守，而且是男人的世界中闖出一片天地，她就不能做沉默的羔羊。她需要為自己的命運抗爭。

所以，海報想表達的是;飛蛾雖然擋住了史達琳的嘴，但卻不能阻止她想蛻變的決心。

這就是這副海報的含義，也是史達琳身上的精神。

而這種精神在契合影片主題的同時，也讓史達琳的內在更加動人。

史達琳代表了女性的生命力，蛻變和抗爭。她不僅善良，而且英勇。她不是羔羊，而是喚醒羔羊的人。她救贖自己，也救贖別人。

這就是史達琳身上最動人的地方。

最後，到了結尾處，我突然發現，《沉默的羔羊》雖然名義上是驚悚片，其實是一部藝術片。

畢竟，有哪一部驚悚片，能夠把人性刻畫得這麼瑰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