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苟活，還是血性值得尊重和紀念。

R君說

“人生的光榮，不在於永遠不失敗，

而在於能夠屢撲屢起。”

（拿破崙）

90年代，在香港的影壇，是警匪和江湖片的天下。大多數今天還活躍在銀幕上的主流巨星，基本都是在那個時代被影迷所熟知並且建立起自己的地位的。就連歌神張學友，在他為數不多的參演影片中，大多數也都涉及到江湖題材，比如1988年的《旺角卡門》，還讓我們的歌神拿下了第8屆香港電影金像獎的最佳男配角；之後還有1990年拍攝，至今位列香港電影金像獎“百部最具代表性的中國電影”第三位的《阿飛正傳》；以及2004年，2大男神最具成熟魅力的年齡時聯袂出演的《江湖》。

當初的這些電影，即使放在今天回看，也有相當的生命力，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這些故事中所描繪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江湖道義”四個字，某種意義，傳承了中國從春秋時代就帶有的

即便脫離了武俠的世界，始終充滿了魅力.......

進入新的時代之後，香港的江湖片就逐漸走向落寞，其中的原因，耐人尋味。這幾年，也只有《無雙》和《追龍》還依稀能投射出一些過去熟悉的味道。

但是沒有想到，這種久違的氣味，竟然能在這部南韓電影中找到.......

這部電影，和《寄生蟲》一樣，參加了今年的戛納電影節。當然，可想而知，不會像後者這樣轟動。但是，“警察和黑社會聯手抓連環殺人犯”這樣的故事，本身一聽就是令人眼睛一亮的創意。而電影中對黑幫老大和社團那種“亦正亦邪”又充滿“江湖道義”的描繪，真的讓R君能回味起香港警匪和江湖片創意盛行的黃金年代。

平心而論，如果僅僅從南韓警匪或者黑幫片的角度，《惡人傳》無論從反映的社會問題思考深度和故事的精彩程度遠不如他的前輩們，比如《黃海》、《看見惡魔》、《殺人回憶》等等作品。尤其是影片的結尾部分，顯得過於“聖母”而缺乏驚喜。但是豆瓣的影迷們卻給了這部電影超乎尋常的7.7高分。我想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也許便是出於同樣的共鳴。

這個世界，只要結果是正義，哪怕道路有所不同，就會有它應有的魅力。 所以無論是《教父》、《盜火線》，還是《笑傲江湖》，《繡春刀》還是《喋血雙雄》，《十三刺客》，都是那麼受人歡迎。因為“江湖”的永恆魅力就在那裡，吸引著你我......

惡人值得立傳嗎？

《惡人傳》的故事並不複雜：一個滿懷正義感但始終不得志的小警察，碰上了一個連環殺人犯。這個殺人犯基本屬於神經不正常的型別，作案相當隨意，卻無意在一次作案中重傷了黑幫的大佬。於是，大佬一方面為了正義，也一方面為了挽回自己的臉面，和警察聯起手來要抓到這個殺人犯。警察和黑幫，就在這樣亦敵亦友的過程中展開了合作.......

相信所有的觀眾，看這部電影，都會被馬東錫所扮演的黑幫大佬張東洙的魅力打動。這位在《釜山行》中的正義大個父親，雖然身材魁偉，作風彪悍，但是卻總是帶著一股萌勁。他話雖不多，但行事雷厲風行，甚至還充滿著小智慧（尤其是那段和鄭警官談合作，在房間里布滿監聽攝像的情節）。而金武烈飾演的鄭警官，雖然熱血，但常常顯得過於青澀而甚至稍嫌幼稚的行事，實在是形成鮮明的對比。

實際上，如果不是張大佬自己出手，真靠腐化又低效的警察，這個連環殺人案真的不知道破到何年哪月，又有多少無辜群眾要受害。

不可否認，張大佬真是一個“惡人”，他經營的生意都是見不得光的，甚至對屢教不聽的對手，痛下殺手時也毫不留情。但是碰上了對無辜民眾殘酷殺戮的連環殺手，他又正義感爆棚。雖然找到這個殺手，本身也是一個挽回面子的方式，但是很顯然，張大佬和他的“團伙”們，在追殺這個殺人犯時，大家全都完全站在正義的一面。（尤其是電影中，發現放學女生被害的時候，所有的黑幫人連飯也不吃了，全部衝出去抓人的一幕，真的令人感動......說真的，連警察們都未必有那麼熱血的舉動）

所以，這部電影的名字真是相當的具有哲理和深意。“惡人”值得立傳嗎？

在分局長的眼裡，鄭警官是個頑固不化的，不識時務和抬舉的小刺頭；在警察眼裡，張大佬是社會的敗類，破壞社會公良的毒瘤。但是，就是這樣2個“惡人”，卻可以不顧生死，抓到了一直逍遙法外的殺人犯，甚至在最後，還不惜犧牲自己，當庭作證讓殺人犯可以得到法律制裁。（雖然這一部分的確顯得有些過於“聖母”）對比著那些“正義”的警察，你覺得這2個“惡人”的成就不值得立傳嗎？

我們的太史公司馬遷，在《史記.刺客列傳》中就記載了曹沫、專諸、豫讓、聶政、荊軻5位不同刺客的故事。站在他們所對立的國家和君主立場上，他們都是敵人，威脅，惡人，但站在他們所代表和服務的利益上，他們代表著正義，勇氣和犧牲精神。

所以，“惡人”與否本身不重要。在特定的階段，特定的環境下，只要做出特定的貢獻，有特定的有歷史意義的事蹟，展現出超越常人的特質和價值，便值得被記錄和傳頌。 相比看似站對陣營，但卻碌碌無為，甚至還起反面作用的“善人”們，你不得不承認，這樣的“惡人”才真的值得被樹碑立傳，正如《長安十二時辰》的張小敬那樣的人物一樣。

“惡人”也許都有自己的問題，但是在重大的價值觀選擇上，他們卻涇渭分明，毫不迷糊。 也正是因為有這樣的“惡人”，我們才能看到更多真正的熱血和犧牲。 我想，這才是本片最能打動影迷們的地方吧。

選擇現實主義還是浪漫主義？

不要以為這是個虛構的故事，實際上，《惡人傳》完全取材於一個真實的事件。

電影中在車站的那一幕真是畫龍點睛之筆：

我們的張大佬打著傘在等著手下來接他，看到旁邊放學的女生沒有帶傘，很主動的把傘交給了她（還特別的霸氣）。當鄭警官過來找他，發現他把傘借給女學生時，說：“你這傢伙，別裝好人。”，還特別對女生說：“喂，不要隨便從陌生人那邊拿東西。他是個黑幫啊。” 結果女生很自然的回覆了一句：“你比他看起來更像黑幫啊。”

我們在曾經的香港江湖電影中，看到多少類似的場景。即便是黑幫，也要講究江湖義氣，講究道德底線，講究規矩和原則，不可以欺凌弱小，更不可以做不忠不孝不義之事。

人生的道路，不是人人都有均等的機會在光明的賽道下前進。黑幫，只是一個職業的差別，也是很多人人生中無奈或者陰差陽錯的選擇而已。相比在電影中被無辜殺害的群眾和女生，他們又做錯了什麼？

所以，“盜亦有道”，重要的是人世間有些真正的價值觀和原則，必須要凌駕在世俗的規則和見解之上，才是真正更重要的事情。

當警官們和黑幫一起晚宴時，看到齊心協力的黑幫團隊是那麼一家人的感覺，不僅感嘆：“我很想加入你們啊。我的生活其實是一團糟啊。真不敢相信我跟你們一起幹活。” 是多麼現實又諷刺的場景。 明明是代表正義的警察，卻因為各種體制問題，管理問題還不能好好的出力做事，真正為社會貢獻；卻眼看著站在對立面的黑幫敢作敢為，團結一心，甚至效率遠高於自己。這究竟是社會的進步還是退步，或者是常態？

甚至最後，抓住了殺人犯，卻差一點點因為證據不足而無法將他繩之於法。最後還是要依靠寧可犧牲自我，出庭做證的張大佬才能把殺人犯真正定罪。 更是看得令人心酸的現實。

最後，鄭警官終於如願以償的站上了警局表彰領獎臺，得到了他要的升職加薪，但是他卻臉上失去了笑容。 而自願入獄的張大佬，卻一心一意要進跟殺人犯同一個監獄，堅決要把這個人渣親手解決，讓他得到應有的懲罰。

看到這裡，你真的不知道，哪種正義才是真正值得尊重和欽佩，或者值得追隨的？

如果讓R君來選擇，純粹為了法律的公正而犧牲張大佬來指證這樣一個殺人犯，實在是付出了太多的代價。所以《喋血雙雄》裡，李警官最後和殺手小莊一起殺出重圍，最後當著警察們的面，槍殺了最大的惡人汪海，才是更加動人的吳宇森的浪漫主義情懷錶現。

但這便是我們真正的社會。在冷酷的現實下，每個人都應該好好想想，如果是我們面對這樣的事件，我們會做出怎樣的選擇？是現實主義，還是浪漫主義？是像在《史記》中那樣留下你的事蹟與名字，還是妥協於現實，試圖順應潮流而苟活著？

至少R君有自己的答案，你呢？

《惡人傳》：這才是一場真正久違的江湖俠義

R君，2019年10月22日，於上海

兵無常勢，水無定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