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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幼家窮,我的父母都是中國標本式的農民。
記憶中,我們家很少能吃上白米飯,幾乎餐餐都是鹹菜鹽巴粥。
有時,為了讓熬的粥稠一點,父親還特意在粥里加些木茹粉之類的東西。
有時,母親見我們太過想吃米飯了,也會煮上一餐米飯給我們吃,不過,不是純米飯,而是加了許多紅茹或是南瓜、豆角等農家菜園裡的蔬菜進去的。
所以,在我的整個童年時代,最最渴望的便是能吃上一餐純米飯。這是多麼樸素的願望,但終究還是很少能實現。
那時候,我作夢都沒有想到,我今天,不但能吃上米飯,而且許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美味,我也能吃到,這不能不說是我的福氣,也是我們這代人的福氣,也是我們整個中華民族的福氣,這都歸功於我們的黨的好政策,歸功於我們這偉大祖國的蒸蒸日上,繁榮昌盛,國泰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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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又說回來,那時候,由於肚子餓,我便與我那殘疾的哥哥,在空閒,翻山越嶺,徒步去找我們的叔叔。
我叔叔,是我們整個家族的驕傲。我父輩中最有出息的人。
我叔叔自幼聰慧,一路順風順水,考入了畜牧學校,畢業後分配在畜牧局工作,同時,負責畜牧局下管的一個肉雞養殖場。
我的叔婆也與我的叔叔一樣,一起在畜牧局工作。
雖然我們每次到叔叔家,叔婆並沒有特意給我們加菜,但能吃到的,卻比我們自家的,不知要好上幾多倍。
但隨著去的次數多了,叔婆的面色越來越難看,有時還故意把鍋碗瓢盆弄得震天響,也經常聽到叔叔與她在廚房為我們的到來而爭吵。
輕少的我們,雖然不大懂得大人的心思,但面色態度倒是會察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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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雖然每次我們都吃得飽飽的回來,但我們也不是白吃,我們給叔叔的肉雞場的果樹拔草,爭著幫叔叔一家做家務,每每從叔叔家回來,母親看著我們因賣力拔草而磨出血泡的小手,總是輕輕地撫摸著我們的頭,默默地流淚,卻什麼也沒有說。漸漸,我們慢慢長大了,也就不常去叔叔家了。
後來,我考上了師院,因家裡拿不出學費,我還是與母親一起,到叔叔家向叔叔求助,希望叔叔能借些錢給我做學費。可最終還是空手而歸。
再後來,還是老父親把家裡能變賣的東西變賣了,以及父親沒日沒夜地砍柴賣給磚廠,來給我交學費及生活費,我才能順利地把學業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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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程的艱辛,真的是一言難盡。而今,每每想起當年的艱難求學路,想起父親被柴刀砍傷留下的疤痕以及肩膀上的老痂,我依然是淚流滿面。
我常捫心自問,我此生,最愧對的,便是我的老父親。
我的老父親,一生為我勞心勞力,嘔心瀝血,卻沒能享受過多少我給予的回報,便過世了。
而今,我的叔叔也老了,退休了,賦閒在家,他經常到我夫家開的照相館來。言語中,老是誇我有出息,誇我不但自己當老師,還把兒女教育得這麼優秀,關鍵是我夫家的家族生意做得這麼大,這麼紅火,他說我為孃家爭了光,為我這侄女而自豪而驕傲。但我聽著叔叔的誇讚,總覺得有些彆扭。
我想:如果不是我父親當年的咬牙堅持,讓我順利完成學業的話,我也會像我們村許許多多的同齡女孩一樣,加入了南下的大軍,成為了千千萬萬打工妹中的一員,然後找了一個打工仔,結婚生子,或許我的人生又是另一番光景。到時,我尊貴的叔叔,怕是不會時常登門拜訪的。這就是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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