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白開水

朋友來借錢，我跟大多數人的反應，可能是一樣的，搖擺於借與不借的糾結之中。

其實，開始並沒有這種心境，套用魯迅所言，世上本沒有糾結，借錢的人多了，也便成了糾結。

剛參加工作不久，一個同學和他家弟弟路過長沙，紅著臉找我借100塊，打算買兩張回家的車票。

人生淚，心中苦，求人如吞三尺劍。沒錢的難，窮人知道。

人家把臉面都踩腳下了，這個忙，咱得幫。但區區100，如何回家？於是我問，100夠了嗎？他遲疑了一會，如果方便的話，再借100。

回家之後他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正在找工作，那兩百塊，可能暫時還不了。

有這句話，已經足夠。我說，只是兩百塊錢，不用還了。

愛出者愛返，福往者福來。我不信佛，但還是很喜歡這句佛語，讀了讓人很平靜。

一個多年沒見的朋友，輾轉找到我，說生意上需要週轉資金5000塊，一個星期歸還。

他找我的時候，手裡舉著大哥大。

那個年代的大哥大，就是手機，可能有兩公斤重，跟一塊板磚差不多，三四萬塊錢一臺，是成功人士的身份象徵，而那時我工資還不到一千，足見我這個朋友，有多麼地成功！

我便把三千存款，取給了他，還在信用卡里，透支了兩千。

至今過去了二十年，我再也沒有見到這個人。

朋友開導我說，5000塊錢認清一個人，值了。

可是，花了我5000塊就為了認清一個人，TMD也太貴了吧？貴得我心絞痛！

想想也是，這年月，大凡許久沒聯絡過的人，突然來往，不是找你借錢，就是跟你訴苦，誰會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一個不相干人的身上？所以我告誡自己，不太熟悉的朋友來借錢，要一口咬定，沒錢，不借。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很難，人家既然來借，必然準備了一萬種預案，你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三國演義》劉備借荊州，其實荊州諒誰也不肯借出去的，但終究還是借了。劉備的理由，必定是感動了所有人。

一個平時沒啥聯絡的朋友，找我借5000塊，說他朋友出了車禍，幫忙救急，一個月還我，還說了很多動情而懇切的話。

起初，我是抱定了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決心，一番肺腑之後，慷慨解囊。結果可想而知，又多了一個劉備。

過了兩年，我猶豫很久，鼓足勇氣，低聲下氣地問，是不是可以把錢還我？他答應的很豪放，一定會盡快的，放心。然後，我就這麼一直“放心”著。

現如今，有錢的都是大爺，但我以為，借錢不還的，是大爺他爹，站著借錢，跪著要債，還老要不回。

有人說，羊有跪乳之恩，鴉有反哺之義，我們要珍惜和感恩那個肯借你錢的人，他是你生命中的貴人，因為借錢那一刻，在他的內心深處，你比錢重要，這並不是說他錢多，也不是說他人傻。

聽起來，似乎是這個理，但仔細想想，好像又不是這個理。咱鄉下有一句俗語，會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會叫，這個道理我們都明白，問題是，狗明白嗎？

一個平日裡還算熟的朋友找我，說手頭緊，借3000塊，三個月還。

過了一年，我在街上撞見他，好傢伙，活得比我瀟灑多了，吃穿用度，一應俱全，還都是牌子貨。我試探性提及借錢的事，他說近來手頭緊，真沒有。

問君借取騎鶴錢，更欲吸盡長鯨川，有時候，我們以為的雪中送炭，其實只是別人的錦上添花。經過斷斷續續的討要，我給他發了一個簡訊：過兩天，我還是找你老婆還錢算了，懶得麻煩。

第二天，他把借的錢，匯到了我卡里。

很多借錢不還的人，都秉承著“我窮我有理，你富你活該”的強盜邏輯，似乎比他勤儉、比他有錢的人，都有義務為他的懶惰和貧窮買單。

自然，這個朋友我沒有再見，也不想再見，我想用“永別”這個詞，可能更合適些。我很贊同周立波說的那句話：如果你不想和一個人交朋友，那就向他借錢；如果你不想把一個朋友當兄弟，那就叫他還錢。

其實，真正的朋友，很在乎你的感受，不到萬不得已，他根本不會開口向你借錢。

前幾天，一個朋友找我喝茶，神情黯然，說差了點錢，不知到哪弄去，我說我正好有十萬，他搖搖頭，你那點錢，沒啥用，我差200萬。

蚊子腹內剜脂油，鷺鷥腳上劈精肉，好歹也是錢嘛，多湊幾個十萬不就夠了嗎？但他只是找我喝茶，並不想借錢，何況他也清楚，我沒那麼多錢。

專家指出，礙於情面借錢給朋友，是交友之大忌。但我覺得，每個人都會有窘迫艱難的時候，挺身而出、扶危救困，是為人之友的基本原則，也是應該堅持的一種美德，“贈人玫瑰，手留餘香”，只不過，我們確實很難辨別，他是真的難，還是假裝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