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那天上班的時候，我看見一個大娘在小區門口兜售剛摘下的蓮蓬。那蜂窩狀的青翠的蓮蓬，還有那鑲嵌在蓮蓬裡面的圓溜溜的蓮子，這讓我憶起了老家後面的那方荷塘。

那是口一畝見方的池塘，村民們稱之為“菱角塘”。現在那池塘已被好友阿志和他哥哥填埋掉用來蓋房子了，只留下了東北角落裡的一小塊。而在我年少時，我記得那池塘是圓圓的一整塊兒，裡面養了各種魚，而且當時滿塘都是田田的荷葉。池塘的水位不是很深，立在塘岸上，便能清楚地看見那些魚兒在荷葉間穿梭嬉鬧，讓人瞬間聯想起了兩漢時的《江南》詩句：江南可採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

其時我已上了學。當然，所謂的上學只不過是父母替我找尋了一個管教我的場所。我記得我每天的“學習”就是在上課時趴在桌子上酣然入夢；我每天最大的興趣不是課堂時間的學習，而是在課間休息時和其他的同學玩打紙牌的遊戲，或是呼嘯著和他們一起到校門口斜坡下面的垃圾堆中找尋那些小果樹，再者就是到那些荊棘蓬中去看看有沒有好吃的野果……二姐大我兩歲，比我高一個年級，不過她的成績似乎也甚是平庸。

盛夏的時候，“菱角塘”裡的蓮蓬便漸漸變得飽滿了，蓮蓬裡頭那些白嫩嫩的蓮子可真是清脆甘甜啊。很快，悄無聲息地，似乎就在一夜之間，那些靠近路邊的蓮蓬便被我們這些頑劣的主兒摘走了。

那時的荷塘邊上有三戶人家，最裡頭的是好友阿志家的，中間是阿鋒叔家的，而最外面的是阿聯叔家的，他們幾家是同房宗親。從外面的路口走到最裡頭的阿志家，中間要穿過一個涼亭，那涼亭我們稱之為“架子下”。那涼亭邊上有護欄，護欄下面是一條長椅。每個夏日的中午，太陽毒辣辣地炙烤著大地，而涼亭裡涼風習習，我們這些不睡午覺的小傢伙便經常在涼亭裡玩鬧。我們有時坐在涼快的地上饒有興致地玩著“圓魚棋”，有時則“劈劈啪啪”地打著紙牌，但更多的時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一有機會，我們便下去摘一兩個蓮蓬，然後像一陣風般跑開。

那荷塘就在我們家後門，所謂“近水樓臺先得月”。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有一天中午，我和二姐商量好，由我負責放哨，而二姐則下塘去採摘。

我隨即立在池塘上面路口的轉角處，眉頭緊蹙似在苦苦地思索人生；而二姐則迅捷地下了水，只見她一走下池塘便順手摘下一片碩大的荷葉倒扣在頭上。她的動作是那麼的嫻熟敏捷，而我立在牆角不久便似乎有些焦躁起來，內心泛起莫名的忐忑不安，此時整個鄉村是那麼的靜謐安寧，夏蟬在無休止地聒噪，空氣中一絲風也沒有，但我卻隱隱感到似乎要出事，內心的緊張讓我全身冒汗。我想叫二姐立馬上岸起來，但這樣的話一般不會說出口，我只是心裡暗暗唸叨：“姐，求求你了，你動作快一點！”

果不其然，危機隨即而至。由於那段時間蓮蓬老被別人摘走，因而住在“背頭”的塘主煥升公公便經常下來到荷塘邊巡查觀看。那天，二姐前腳剛下荷塘，公公便從“老井”方向的那條路上閃出來了。待我看見他時，他已經離得很近，我趕緊朝池塘裡的二姐打了個呼哨，隨後便若無其事地急急走開了。

二姐也真是機靈，她顯然也感覺到了危險，於是便隱藏在密密匝匝的荷葉深處一動不動，她頭上倒扣著一個寬大的荷葉，加上她穿的衣服也不顯眼；那時的煥升公公六十好幾，大腹便便，大概眼睛也不是很好使，其實他應該也感覺出了異樣，但他東瞅瞅、西看看，愣是沒有發覺躲在荷葉深處的二姐。

二姐在荷塘裡蟄伏良久，待公公狐疑滿腹地走遠了，她才從池塘裡驚魂未定地爬起來。我們心有餘悸地回了家，結果被母親知曉並被狠狠地訓斥了一番……

看著那位賣蓮蓬的大娘，不免勾起了我對兒時往事的回憶。那偷摘蓮子的情景還歷歷在目，現在想起來都還會啞然失笑。我深深地記得，那蓮子咬在嘴中，有股淡淡的清香，但也會伴隨著一絲淺淺的苦澀，一如兒時的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