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

清晨。上班的路上

一個熟悉的身影騎車閃過

“母親……”

我差點叫出聲來

太像母親了

髮型、衣服、背影……

就連那騎車前傾的姿勢

都像母親拼力推著生活的碾把

把苦日子往死命裡碾軋

躬起的身軀

像一艘不知疲倦

又不知漂到哪的帆船

我知道

我的母親騎不動車了

她腰疼腿痠

走幾步就要歇一歇

她血壓高的腦梗塞過

她說那時候天懸地轉

樓房眼看就要倒下來

她喊我的乳名

把嗓子都喊啞了

望著那遠去的背影

我直想跑過去

喊一聲

“母親……”

泰山的墨色

泰山的墨色

可以染黑天平湖的秋水

可以染黑深夜的燈光

當然，也可以染黑母親的白髮

我以十八盤作為母親的目光

挑山夫挑著的是兩汪晶瑩的淚水

泰山的墨香

盛不下一路的艱辛

哦，母親

我記住了你黑黑的長髮

泰山

我踩著你滄桑的肋骨

一路登攀

哦，母親

我以泰山的墨色

塗鴉你的青春

一把舊鐮刀

母親搬進城裡的時候

它就開始孤獨，沉默

它把自己關進西屋的黑暗中

在牆角里回憶

打發著舊時光

一邊生鏽

一邊又在磨石上打磨自己

直到有一天

母親推開吱吱的屋門

它瞬間覺得天亮了

麥田裡泛著金光

它像是見到久別的親人

牽起母親粗糙的手

把西坡的麥子又割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