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突然聞到庭院中桂花的香味，不覺秋天已經到來好些時候了。

　　這幾日天氣格外涼爽，沒有陽光的天空走著朵朵低壓的白雲，而地面，吹過一陣陣清風，涼風。

　　工作室位於十四樓，為了最大化節約時間，我幾乎都是住在這兒，整天讀書、寫字、畫畫。一起經營的是一位比我大十多歲的王姐。

　　告別了夏天的赤日炎炎，初秋的空氣總是那麼清爽。每天清晨起來，我都會把窗子開得大些，放進等候多時的風兒，接受他們的慰問。不消說有多舒心、多陶醉了。

　　花開花落，花落花開。春作夏長，秋斂冬藏。涼涼暑暑，暑暑涼涼，地上的人們活了一年又一年。

　　春來了，夏走了。秋後是冬天，這是生命的饋贈。冬去後還是春天，那裡有花兒的夢；夏盡秋來，可以聽聞落花的腳步聲。

　　此刻，我思緒迴歸田野，彷彿看到了故鄉的四圍香稻，夜晚可以聆聽蟋蟀的演唱會，以及清晨時天高雲淡、傍晚的人雁南飛……

　　今天早晨，我還在睡夢裡，門忽地吱呀一聲開了，我即刻醒來，知道是王姐來了。一看時間已經八點過，原來是昨晚又貪功，搞到兩點過才休息的。

　　開啟窗戶，自然就記起了昨晚深夜，我在寫字時正趕上秋雨，雨聲淅淅沙沙的，動作一直很輕，很輕，生怕驚動夢鄉里的人們。

　　聽著那雨聲，無比愜意地書寫了很久，然後伴著雨聲清幽地睡下，不知不覺也進入了夢鄉。

　　當我洗漱完畢後，王姐叫上我，說一起去掛一條橫幅。出了工作室，來到樓下，院裡的那些花兒，不僅是桂花，其他花瓣也都散落一地，呈現出一片綠肥紅瘦。那些桂花前些天還能老遠聞到香味，現在卻幾乎沒了，是被怯生生的秋雨趁夜偷去了吧。

　　安裝好租來的腳手架，要爬上五米來高才能掛上橫幅，王姐說，“只好你上去了，畢竟是你練過武的，手靈腳活。”我微微一笑，立刻輕捷地到了架子上，只一會兒功夫就掛好了。

　　回了工作室，她就開啟電腦弄些文案，約摸個把小時後，就說家裡需要忙離開了。我則繼續寫魏碑，很快就到了中午，感覺肚裡缺了點什麼，於是出去吃了飯。回到樓下，在涼亭裡坐了下來，點了一支菸，慢慢地抽著，稍稍放鬆下緊繃的大腦。

　　一直以來都宅在屋子裡讀書練字，基本上足不出戶，似乎已經被世界擱置了。

　　我靜靜地看著周圍的樹，依然長青，幾乎沒有秋天紅葉，這裡是亞熱帶季風氣候，植被多是闊葉長綠。我默默地看著，青綠的葉下，藏著粒粒晶瑩剔透的碧露。秋雨帶走了花香，留下了珍珠。

　　此刻，天空不知何時飄來了一團烏雲，它漸漸俯下身子，朝大地傾壓而來。

　　一支菸燃盡，回到室內，光線已經變得昏暗，只好開了燈，泡上一壺綠茶，然後練起了王羲之行書。

　　三點過後，再次響起了細沙的雨聲，似乎比昨晚的更輕柔，也許是白天噪音較大，讓人產生對比錯覺。

　　我將手掌探出窗外，那雨點太柔軟了，像是直接點入手中的水滴，又像是手心的線，卻沒那麼輕，總之恰到好處，無以形容了。我又是欣然，呆呆地凝視著窗外的點點樓頭細雨，一鎖我意馬心猿……

　　許久我回過神來，也照著雨的力道，輕輕地喝了一口剛泡好的綠茶。記得人們主觀給茶賦予了七情四氣，七情即喜、愛、哀、幽、寂、淡、真。喜則使人心情愉悅；愛則使人生仁愛之情；哀則使人有所思；幽則給人以清幽之感；寂則使人生離相空寂之悟；淡則使人寧靜而澹泊；真則以啟發人類本性的真善之美。

　　四氣即生氣、靈氣、正氣、義氣。生氣是指飲茶後，一股清新生動的茶氣充盈於胸腹間，這是自然的生氣，也是生命的生氣，更是飲茶人心胸中孕育的生氣。唯此生氣，天地得以清，生命得以動，心情得以寧靜，生氣之時義大矣。

　　而生氣，一般飲茶者可得，靈氣，對茶覺悟者可得，正氣，修身養德者可得，唯有義氣，非胸中坦然、思兼濟天下者不可得。

　　夜色來臨時，雨已消散，天空出現了點點零星。我晚飯回來，行至園中，發現綠葉上下都攢滿了小水珠，更加晶瑩剔透了。正是清風降玉露，明月照影長。不禁想起宋向子諲的詞句：天機畔，雲錦亂，思無窮。路隔銀河、尤解嫁西風。於是趁這微涼，我輕步過西牆……

　　這一天，正是白露。

　　2015年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