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麼而活著。只有當某一事情成為我追求的理想，我才能全心全意地去實現它。

在認識你之前，我的生活沒有什麼樂趣。現在，從名分上說，你已經是我的人了。為了完全得到你，我不得不對自己生活狀況提出更高的要求，而以前我對此是不太在意的。

我這個人脾氣很倔，喜歡冒險，常常尋求強烈刺激，做的許多事情，在那些四平八穩的人看來是不理智的。比如說，我幾乎一文不名，卻去搞那些科學研究，後來，我在一貧如洗的條件下，竟然去追求我那可愛的姑娘。

但我還是要沿著這條道路走下去：勇於冒險，勇於想象，同時努力工作。在我身上是看不到那些小市民才有的謹小慎微的特性的。

你坦率地承認自己有好勝心，並認為這是一種缺陷。而我卻認為，我的幸福應該歸功於這種好勝心，否則我就不會有勇氣向你求婚了。

到目前為止，若有人問起我對自己生活狀況的看法，我可以回答說，雖然我的人生道路頗多曲折——經濟條件很差，工作沒有什麼成就，不太招人喜歡，過於敏感，有神經質和焦慮——但是，由於確信可以獲得你的愛情，確信你是愛我的，我感到十分幸福。

你真的認為我在外面挺招人喜歡的嗎？我自己對此表示懷疑。在我看來，也許是別人發現，我具有某些與眾不同的氣質：最根本的是，年輕時我並不顯得幼稚無知，而到了一定年齡，卻仍然充滿活力。

在人生的道路上，我曾經歷過這樣的時刻：一心一意追求知識，渴望名聲，不停地抱怨老天爺沒有給我天賦，讓我蹉跎歲月，徒生煩惱。

從我得知自己不是一個天才那一刻起，就十分茫然，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我確實缺乏才華；如果說從總體上看，我還有一定的工作能力，那或許是由於我的性格還比較堅強，沒有那種知識分子通常具有的弱點。

這兩者的結合，有利於我不斷地取得一些成績。我知道，如果條件更有利一些，我會取得比諾特納格更大的成就，會在許多方面勝過他。

我也知道，也許以後我會取得像沙可那樣高的成就，當然，這並非說我一定能達到這樣的高度，因為我還缺少一些有利條件，也不具備像沙可那樣的天才和能力。我不過是在這裡信口開河而已。

我還想說些別的事情。你在信中問道，我為什麼會有對人態度粗暴的缺點。我的回答是，這是由於我對人不信任。一旦我認識到，無論是一般的人還是那些壞蛋都可能對我態度惡劣，我的膽怯和自卑的感覺就逐漸消失了，我覺得自己不應該害怕他們。

我應該有自信心，不再依賴任何人。我可以聊以自慰的是，也許有些頂頭上司和地位比我高的人會對我產生反感，而地位比我底下或相當的人決不會有這種感覺。

人們並不知道，當年在學校讀書時，只要發生不公平的事情，我都會挺身而出，為此而受罰也不顧。後來，有好多年我都是優等生，地位比其他同學高，大家都很尊重我，這時沒有任何人說我對人態度不好。

你知道，一天晚上布羅伊對我說了些什麼？他說，從表面看起來，我好像很膽小怕事，實際上內心十分大膽，無所畏懼。我被他的話感動了，連咱倆訂婚的秘密也告訴他了。我自己就是這樣看的，但從來不敢向別人說出。

我常常有這樣的感覺：好像我充分繼承了我祖先的堅強性格和保家衛國的激情，如果需要的話，我願意為此而犧牲自己的生命。而在現實中，我卻是那樣軟弱無力，甚至不能用一句話、一首詩來表達我火一樣的熱情。因此，我常常感到苦惱。我相信，有些人會看出我的這個特點。

我親愛的人兒，在這裡我向你敞開了我的心扉，雖然絮絮叨叨，顯得有些愚蠢。原因是，我服用了可卡因，變得十分健談。現在我要去吃晚飯了，然後加件衣服，接著再寫。

——給未婚妻瑪莎的信

【本文摘自《弗洛伊德自述》（黃忠晶等編譯，天津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