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的沙漏被無情地打碎，時間之沙如浮塵般落下。曾經以為時間過得很慢，直到青春漸漸褪去它的浮華，我才發現，一伸手，就都從指尖流去。那時起青春雖不可被挽回，但它還尚可回首。

曾經，高考還很遠，時間慢得剛好，黑板上的天數倒計時還有三位數，明天就是春節假期，那時的我們都期待著下課，奈何老師還在黑板上劃出一道道公式講評期末的卷子。斜陽照在作業本上，筆桿的影子被拉出桌外，卻還不停在桌上跳動。等到放學鈴聲響起，早已收拾好的書包過肩而起，三五好友走在回家的路上總有說不完的話，我們抱怨老師拖堂，抱怨學校制度，抱怨社會不公，以為我們什麼都懂，以為自己就是最特立獨行的思想者。那時的我年少輕狂，什麼都敢想，但卻什麼都做不了，於是憧憬著長大，等到不再被冠以少年的時刻，一定一鳴驚人。我們聊著笑著，陽光正好，透過樹葉照在地上，映出樹影斑駁，從樹底走過，閉上雙眼，光線在臉上忽明忽暗，那時的陽光總是那麼溫暖。

還剩幾十天進入高考的一個晚上，晚自習後我們沒有馬上回家，而是走向空無一人的操場，靜靜地躺在人工草坪上。四周昏暗，只有一盞黃色的探明燈照在操場的一隅，整片星空暴露在黑夜下。“我們有多久沒有抬頭看星星了？”或許是我們不再被叫做小孩子的那一天開始吧。我們躺著，身旁的帆布包裡還裝著複習材料，明知即將高考，但那晚，我們什麼也不想做，不想三角函式的變換公式，不想26個字母的排列組合，也不想渲染和襯托到底有什麼區別。望著廣闊無限的宇宙，似乎什麼都變得無關緊要，高考不過是一場兩天的考試，僅此而已。那時的我想世間應該沒有什麼能真正地阻擋我，想做什麼去做就是了，就像無邊的宇宙，人生充滿無限可能，不能被高考決定了人生的方向。

偶然又翻開那張畢業照，定格的是永遠不會老去的青春模樣。那天微風陣陣，我們站在青灰的石磚地上，寬大的襯衫校服被風吹起衣角，身後老榕樹垂下的榕須也在微風中擺動，旁邊的白色教學樓是以後想進也不能進的回憶。輕輕拭去照片上的灰塵，一遍遍仔細地端詳每一張仍覺熟悉的笑臉，我害怕有一天重新看到照片，再看到的卻是陌生的顏，只覺得青春美好，而使青春美好的正是這群陪我瘋狂、陪我度過青春歲月的友人，我不願忘懷。

在最後一段時間裡，我開始珍惜即將結束的時光，但無論怎麼爭取，還是抓不住五月的尾巴，高考如期而至。不是怕沒有複習充分，對於高考我也竟不是很緊張，而是看著曾經灑滿陽光的教室，曾經一起散步的塑膠跑道和那群永遠精力充沛的同學，我怎麼也捨不得做完那套卷子。考試的最後一天，窗外飄著小雨，煙雨濛濛罩住了學校，教學樓後的青山上籠著灰色的霧。我寫完最後一個單詞，合上筆蓋，沒有大家所說的“如戰士一般收刀入鞘的驕傲”，剩下的最後五分鐘只是呆呆地望著窗外，內心無波動，我知道我答完了在高中的最後一套卷子，從這扇潔白的教室門出去後，就再也沒有進來的理由了。時光如白駒過隙，無聲無息地從身邊流走，當意識到它已遠去，我可能連回首的機會都沒有了。

我們在教學樓前分別，淅淅瀝瀝的雨滴打溼了灰白的教學樓。高考結束，十幾年的壓力卸下本應該高興才對，但我們都深知這一別，是很難再聚齊了，曾經渴望著長大，到達了這片人生的分水嶺，才發現我們都懼怕改變，這時候想想，理綜題其實也沒有那麼令人討厭。但我們依然笑著說再見，就像我們以為以後真的會如期相遇一樣，在那分別的雨天，一撐傘，一回頭，揮揮手，走入灰濛濛的前方，各自散去。而明天，曾經熟悉的教室將是空無一人，連一本書都不會留下。

高中積累詩詞的時候背到過，“舊江山諢是新愁，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即使我們再聚一堂，也不會像以前一樣無憂暢談，想著遠大的未來了吧。現在的我走在斑駁樹影下仍會閉著眼享受陽光，但當我睜開時，早已物是人非，就像一剎那，所有的高中生活都消失不見一樣。時光帶著青春匆匆流去，我也知道我的青春還沒畫下句點，回首是對它的留念，但路還在往前延伸，我還要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