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超

近日，印尼海事與投資部副部長塞普蒂安·哈里奧·塞託表示，寧德時代將在印尼投資50億美元建設一家鋰電池工廠。

路透社，寧德時代將在印尼投資50億美元建鋰電池廠

塞託直言，“我們不希望他們拿到我們的鎳，而在國外進行加工。”

作為全球第一大鎳生產和出口國，印尼希望藉助汽車電動化大潮，將優勢資源作為博弈籌碼，引進投資建起完整鎳供應鏈，甚至直接成為動力電池生產基地，在全球電動汽車產業鏈中多切走一點蛋糕。

電動汽車製造

電池礦物資源爭奪戰愈演愈烈，中國會在動力電池原材料環節被卡脖子嗎？

礦物冶煉

電動汽車普及推動鎳需求暴增

眾所周知，動力電池佔了一輛電動汽車成本的大頭，而正極材料又佔到電池總成本的40%以上。

根據電池正極材料分類，目前動力電池主要包括鎳鈷錳酸鋰（NCM）、鎳鈷鋁酸鋰（NCA）三元鋰電池和磷酸鐵鋰電池（LFP）。

隨著廠家越來越追求更高的續航里程，三元鋰電池憑藉能量密度的優勢脫穎而出。

今年1-7月，我國三元鋰電池裝車量累計15.9GWh，佔總裝車量70.6%；磷酸鐵鋰電池裝車量累計6.5GWh，佔總裝車量28.8%。

三元鋰電池在製造

而在三元鋰電池中，正極材料中鎳含量越高，電池能量密度越高。

像進口版特斯拉Model 3用的松下21700鎳鈷鋁酸鋰（NCA）電池，能量密度高達300Wh/kg，鎳鈷鋁比例大約為8：1.5：0.5。

松下21700鎳鈷鋁酸鋰（NCA）電池

而寧德時代的拳頭產品NCM811電池，鎳鈷錳的比例大約是8：1：1，正極材料鎳含量同樣達到了80%。

寧德時代NCM 811方形電池

LG化學計劃在明年向特斯拉供應超高鎳NCMA電池，正極材料鎳含量更是提高到了90%，而鈷含量降低至5%以下。

有賴於電動汽車加速普及，效能不斷提升，據英國礦業和金屬諮詢機構CRU、美國銀行等分析，未來鎳需求會出現爆發式增長。

電動汽車底盤製造過程中

2017年，動力電池鎳使用量只有7萬噸，到2023年，這一數字將增加到24萬噸。

2018年，全球初級鎳需求量約為220萬噸，預計到2023年將增長到280萬噸。

中國鎳礦高度依賴進口

鎳，其實是地殼中最普遍的元素之一，全球鎳資源儲量約7400萬噸，但鎳礦分佈並不均衡，澳大利亞鎳儲量1900萬噸，是全球儲量最大的國家。巴西、俄羅斯、古巴、菲律賓和印尼，這六個國家儲量合計佔比達到72.33%。

鎳礦石需要冶煉

按地質因素劃分，全球鎳資源儲量六成是紅土鎳礦，四成是硫化鎳礦。

紅土鎳礦勘察採礦成本低，但冶煉成本高，能耗和汙染較大；硫化鎳礦礦源品質好，後期冶煉成本較低，但是前期投入和採礦環節投入較大。

硫化鎳礦石

中國的鎳資源貧瘠，儲量約為290萬噸，佔比僅為3.93%，而且以硫化鎳礦為主。

印尼工人展示紅土鎳礦

對中國紅土鎳礦進口影響最大的兩個國家，就是印尼和菲律賓，它們是目前世界上紅土鎳礦產量最大的兩個國家。

紅土鎳礦透過地表開採，採礦成本較低，外加印尼和菲律賓地理位置緊鄰中國，運費相對較低，因此作為全球最大的鎳礦進口國，中國90%以上的紅土鎳礦都是從這兩國進口。

菲律賓的紅土鎳礦

2014年，印尼出臺原礦出口禁令，禁止所有原礦出口，中國不得不轉向菲律賓進口，2015年開始，菲律賓幾乎壟斷了中國紅土鎳礦供應。

直到2016年，菲律賓開始實施更嚴格的環保政策，陸續整頓和關停部分紅土鎳礦生產企業，產量全球佔比從2016年的21.1%（約45萬噸）減少到2017年的14.7%（約29.5萬噸）。

印尼的露天紅土鎳礦

與此同時，隨著印尼在2017年1月放鬆禁令，允許鎳礦有條件出口，中國的進口量又穩步提升。

但是，今年1月，印尼再次實行鎳礦出口禁令，外加疫情對鎳礦生產和運輸造成影響，比如今年10月，菲律賓最大的鎳礦石生產商和出口商Nickel Asia就暫停了旗下一個礦山的運營，中國鎳礦進口又開始受到影響。

目前，滬鎳期貨已突破130000元/噸大關，創下1年來新高。

南美“鋰三角”掌握鋰資源命脈

和鎳一樣，中國嚴重依賴進口的電池原材料還有鋰，中國鋰消費量佔全球一半以上，但80%的鋰礦需要進口。

實驗人員拿著鋰礦石加工的碳酸鋰樣品

其實，中國不缺鋰礦，蘊藏量排全球第六位，然而開採難度較大，生產成本較高。

全球鋰礦資源主要分為兩類，硬巖礦床和滷水礦床。

硬巖鋰礦石

通常，硬巖鋰礦的品位比滷水鋰礦高5-10倍，但是硬巖鋰礦生產鋰鹽的成本，卻比滷水鋰礦高2-3倍。

因此，據金屬礦產調研機構Roskill統計，全球鋰礦開採有71%來自滷水鋰礦。

智利滷水鋰礦加工廠

滷水鋰礦主要分佈在南美智利、阿根廷和玻利維亞地區的“鋰三角”、美國西部和中國青藏高原。

然而，青藏高原的滷水鋰礦，鎂鋰比較高，不利於提取，而南美“鋰三角”地區的鎂鋰比全球最低，易於開發利用。

阿根廷的一個鋰鹽倉庫

比如阿根廷翁佈雷穆埃爾託鹽湖，是全球碳酸鋰生產成本最低的鋰礦專案，生產成本約為3600美元/噸，而國內鹽湖碳酸鋰生產成本比“鋰三角”地區高出約1000美元/噸。

阿根廷鋰礦加工廠工作人員在工作

南美“鋰三角”是目前全球鋰礦生產和投資重心，而且當地鋰礦資源已近壟斷，優質滷水鹽湖幾乎都被美國雅寶公司（ALB）、美國富美實公司（Livent Corporation）和智利礦業化工（SQM）等少數幾家公司控制，這些公司掌握了“鋰三角”約90%的產量。

SQM公司的工人和旗下的鹽湖

當然，最稀缺的原材料，還是三元鋰電池中的鈷。

鈷是稀有金屬，也是電池中最貴的原材料，全球2/3產量來自剛果（金），但受到剛果（金）政局影響，近年來鈷價起落非常大，最高每噸超過9萬美元，目前每噸售價在4萬美元左右。

剛果（金）人工採礦

動力電池廠商想要擺脫剛果（金）鈷產能的限制，只能試著降低鈷在三元鋰電池中的含量，比如將三元鋰電池正極材料配方從“622”變成“811”，但是鈷是提高電池熱穩定性的關鍵材料，目前幾乎無法替代。

剛果（金）的鈷礦工人

中國企業主動出擊降低風險

隨著各國紛紛出臺禁燃時間表，未來電池礦物資源只會越來越稀缺，這也關係到電動汽車產業發展和能源安全，我國也一直在積極佈局防範風險。

為佔據電池礦物資源開採主動權，中國許多企業已經直接投資了海外鎳礦開採。

印尼的露天鎳礦

金川集團在印尼北馬魯古省奧比島投資了WP&RKA紅土鎳礦專案；青島中程在印尼蘇拉威西省持有Madani鎳礦約2014公頃，持有BMU鎳礦約1963公頃（青島中程合計持有BMU80%股權）；盛屯礦業在印尼建設的3.4萬噸高冰鎳專案已於今年9月投產，權益比例36%，其在尚比亞南部還擁有穆那裡鎳礦，儲量3.76萬噸，而且擁有全部產品包銷權；鵬欣資源持有澳洲公司Clean TeQ Holdings Limited 16.19%股權，該公司擁有59.6萬噸鎳金屬儲量。

去年，金川集團投資的WP&RKA紅土鎳礦已產出鎳鐵

還有一些中國企業則選擇投資鋰礦。

天齊鋰業透過併購，獲得了SQM公司智利阿卡塔瑪鹽湖專案25.87%的權益。

智利阿卡塔瑪鹽湖上工作人員取樣

贛鋒鋰業則持有阿根廷鹽湖開發公司Minera Exar51%的股權，另外49%的股權為美洲鋰業持有（19.9%股權為贛鋒鋰業持有），Minera Exar其實已經成為贛鋒鋰業的子公司。

中國地質科學院鄭州礦產綜合利用研究所認為，天齊鋰業和贛鋒鋰業已晉身全球前七大鋰礦公司。

Minera EXAR公司旗下鹽湖

此外，中國還在進一步發掘境內鋰礦。

去年6月，中國科學院宣佈在雲南發現鋰礦，估計蘊藏量約500萬噸，中國氧化鋰礦石蘊藏量一下增加了一倍多。

上週日，中國鉬業公司也表示，已經以5.5億美元收購了剛果（金）基山富銅鈷礦（Kisanfu）95%的股份。

剛果（金）基山富銅鈷礦

中國企業想方設法開拓佈局，雖然無法解決中國對電池礦物資源的進口依賴，但至少能降低動力電池原材料供應鏈斷鏈的風險。

參考資料：

《鎳行業深度報告》 財通證券 2020年9月28日

《全球鎳礦資源開發利用現狀及供需分析》 礦產保護與利用 2016年2月第1期

《全球鋰礦資源現狀及發展趨勢》 礦產保護與利用 2019年10月第5期

《海外鋰礦增產暫停，國內企業逆勢上行》 川財證券 2020年7月31日

國際錳協2019年年度回顧

《鋁土礦資源及成本優勢凸顯氧化鋁產業面臨重新洗牌》 中國礦業報網 覃靜

Mining.com：The lithium supply and demand story

BBC：鋰電池之爭：中國發現大型鋰礦後能否擺脫進口依賴

Reuters：Indonesia says China's CATL plans to invest $5 billion in lithium battery pla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