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黃秋麗

時間跨度5年、劇情波瀾壯闊、一度引發舉國關注的萬科股權大戰，正在走向終點。

12月19日，萬科A釋出公告稱，今年11月27日至12月19日期間，寶能系旗下的鉅盛華和前海人壽合計減持萬科A股股票5.65億股，佔万科總股本的5.00%。

至此，寶能系持有的萬科A僅剩5.65億股，佔万科總股本的4.9999998%，已低於5%持股警戒線，後續寶能系如果減持將無需披露。姚振華和寶能系徹底退出萬科，也只剩一步之遙。

這個結局早有徵兆，今年以來寶能系頻繁減持萬科，從6月至今減持了9.27%的股權，超過總持股量的1/3，明顯去意已決；在不久前的新書釋出會上，一直被嚴格要求守口如瓶的王石，公開談起這場敏感的公司戰爭。

從結局上看，這是一場高水平的商業戰爭。戰爭，從來都是你死我活、極致體現零和博弈，一方勝利必然建立在另一方失敗的基礎上。但是這場戰爭是個例外，目前來看似乎沒有絕對輸家，無論是姚振華、鬱亮、王石或者萬科，主要的參與方几乎都各得其所（失去萬科控制權的華潤除外），實在讓人感到驚奇。

中國資本市場有史以來最大的股權爭奪戰，竟然以happy ending的方式結局，充分體現了參戰各方的高超水平和處事智慧。處於風暴中心的三個人，王石、鬱亮、姚振華都交上了高分答卷，而經過大戰的萬科，也正在迴歸一個平靜、正常的發展環境。

1、姚振華：雖有遺憾，賺了大錢

先來看1號男主角、大戰發動者姚振華。

據《財新》報道，到目前為止，“寶能系”多次減持萬科的套現總額已達589億元。寶能系已經收回了初期所有投資，還獲得了137億元的收益，另外還有價值175億元的萬科股票在手中。一把狂賺300多億，如此龐大的戰利品，這個“瘋狂”的勝利令整個資本市場側目。

雖然在外界看來，這個勝利足夠“瘋狂”，但是在姚振華那裡，可能依然有遺憾。雖然賺了300多億，但是萬科並沒有得手，當年姚振華和萬科管理層大戰幾百回合、鬧得滿城風雨，就是為了入主萬科。一旦得手，那麼他和他背後的力量將掌控一個年銷售額6000億＋、淨利潤300億＋的優質公司。很明顯，一次賺300億和掌控一家每年能賺300億的公司，後者才是更大的、更一勞永逸的勝利。

不過，取乎其上得乎其中，能賺300億也足夠好了。這種量級的成功，無論是投資還是投機，你只能用一個大寫的“服”字做評價。

在這場世紀大戰中，姚振華與華潤的關係、寶能系收購萬科股權的資金來源問題，曾引發廣泛質疑。2016年，由於姚振華違規使用保險資金入市，被保監會處罰禁入保險業10年。本文對這些問題不做探討，只從技術流的角度探討姚振華的謀篇佈局，姚振華最終獲得豐厚回報的支點在哪裡？摩斯認為在於寶能系進入萬科的時機，歸根結底還是姚振華的眼光獨到。

2008年以來萬科股價已經連續多年持續低迷，2015年夏天寶能系第一次在公開市場買入萬科時正值股災，萬科股價依然處於歷史低點。這是整件事的邏輯起點，沒有這一點，姚振華的其他手段再厲害也不管用。

但是摩斯的這番分析，也不過是事後諸葛亮。當時誰能夠有堅定的信心，認為萬科的股價就是歷史低點，誰就是慧眼識英雄。也是在2015年，茅臺的股價最低跌到了180元以下，而今年股價已經突破1000，漲了6倍；而萬科的股價從最低的12元漲到30元，按最低漲幅也也有一倍。好公司的價值只有時間知道，而能不能看到時間的價值就很考驗眼光了。

從這一點來看，姚振華一定非常認可萬科的價值，假如沒有看準這一點，他斷乎不會用孤注一擲的方式豪賭。據媒體報道，姚振華幾乎抵押了所有的資產，用高杆槓搭起了一座通往財富的天梯，而任何一環倒塌都可能會萬劫不復。

而結果驗證了姚振華的眼光、智力和膽色。有人評價姚振華是中國巴菲特，這個評價可能為時尚早，但說他是個高人卻毫無疑問，從他身上你會明白什麼是靜水深流——自始至終他都像個傳說中的人，從來沒有在媒體上留下過痕跡，但萬科股權大戰必然會載入史冊。

2

鬱亮：重劍無鋒，亡羊補牢

再來看作為迎戰方1號男主角鬱亮。

在大戰期間，王石一直處於風口浪尖，而鬱亮卻似乎沒什麼存在感。但事實上，他才是這場戰爭焦點中的焦點，很多矛盾和壓力最終要通過他得到釋放，因此他是經受考驗最多的角色。從結果來看，鬱亮幾乎經受了來自各個方位、各種角度的考驗，總體而言有4大考驗。

考驗一：來自對方陣營的打壓或者誘惑。

在本次大戰中，鬱亮的態度至為關鍵，姚振華想掌控萬科必須得到鬱亮，因為鬱亮才是萬科真正的操盤手。因此，如你所見，鬱亮和王石宮鬥論一度鋪天蓋地，讓吃瓜群眾給兩位當事人的關係施加壓力，不失為一種得到鬱亮的聰明做法。不過，事實證明，王石沒有看錯人，他完全可以把後背交給鬱亮。關於誘惑，摩斯曾經與鬱亮有過一次對話，詳見這篇文章《鬱亮：男人可以輸，但是輸了也要能昂著頭走出去！》。再次給鬱亮的血性點贊。

考驗二：能不能帶領萬科亡羊補牢？

萬科股權大戰經歷了1996年君萬之爭、這一次的寶萬之爭，還會不會有第三次？由於歷史原因，萬科天然存在股權分散的致命缺陷，頂層設計出了嚴重問題。作為創始人，王石對萬科的貢獻怎麼說都不為過，但唯獨在這個問題上，王石沒有處理好。這也是大家看到的，王石為什麼在股權大戰中有近乎聲嘶力竭的表現，他很想亡羊補牢。

但兩次幫他補牢的，都是鬱亮。

這次股權大戰之後，深鐵集團取代華潤成為第一大股東，與此同時，萬科管理團隊通過合夥人制度也提升了話語權，從某種程度上來看，經此一役萬科的股權結構已經相對穩定。深鐵是深圳市屬國企，背後其實是深圳市政府，萬科作為深圳排名靠前的納稅大戶，受到深圳市政府的支援也在情理之中。

考驗三：萬科能不能平穩著陸？

從業績上看，萬科幾乎沒有受到股權大戰的影響，雖然萬科規模上被碧桂園、恆大超越，但在負債率等關鍵指標上沒有公司能夠企及，它依然是中國質地最好、最賺錢的公司。

另外，萬科的轉型也沒有受到股權大戰影響。今年鬱亮提出的“收斂聚焦、鞏固提升基本盤”，很多人認為萬科收縮戰線、只聚焦房地產開發，面對下半場的轉型已經半途而廢。而事實並非如此，在轉型的路上萬科已經走得很遠。

看一個人怎麼樣，可以看看他結交的朋友怎麼樣，公司也一樣。這些年，萬科深度合作伙伴名單上，跨國巨頭越來越多，也給萬科帶來了更大的想象空間。

2019年12月12日，萬科物業與國際知名物業顧問公司戴德樑行成立新合資公司，萬科物業旗下的商企服務業務與戴德樑行的資產服務部業務合併。2015年，萬科物業開始進入商企服務領域，僅僅5年已進入這一賽道的頭部行列。

從2017年以來，有5家跨國巨頭和萬科合作，除了戴德樑行，還有倉儲物流巨頭普羅斯，全球最大的精品酒店集團悅榕集團，新加坡商業地產巨頭凱德置地，老牌港資公司太古實業。這些整合並非浮於表面，從業務或者股權層面都有深度整合。

這些合作看上去似乎互不關聯，但都是圍繞萬科“城鄉建設與生活服務商”的戰略展開，這個概念化的詞已經變得越來越具象了。國際巨頭為什麼喜歡和萬科合作，這很能說明問題。沒有相互的尊重和欣賞，國際巨頭豈能輕易委身他人——萬科如果沒有與國際接軌的管理水平、文化價值觀，僅僅有錢也未必能最終掌握主動權。

考驗四：他本人能不能在萬科董事長的位置上坐穩？

如果鬱亮沒有經受前三個考驗，那麼第四個考驗將極其殘酷，萬科也將不復是今天的萬科。

2017年6月,王石正式辭任董事長，鬱亮接任。彼時萬科股權大戰剛剛結束了驚險刺激的熱戰場面，但冷戰還在繼續，鬱亮面對的是一個極為複雜的局面。新舊股東交替，寶能系依然重倉萬科，各方利益糾纏，雖然萬科大局已定，但是稍有不慎仍然可能旁生枝節，甚至滿盤皆輸。此時接班，鬱亮也曾面對著巨大的質疑。

但從結果看，寶能繫有序撤出，新股東的磨合沒有出現大問題，萬科的發展環境終於歸於正常和平靜，萬科業績表現可圈可點，鬱亮的表現應該是滿分。

這場世紀大戰，鬱亮重劍無鋒的性格展示得淋漓盡致——雖然鋒利無比，但是看上去卻像是塊鈍鐵——儘管身處風暴中心，鬱亮卻紋絲不動，只到最後用結果和事實說話。

相比而言，口無遮攔的王石，在這場大戰中顯得很被動，他的言行數次引發鋪平蓋地的質疑。2017年王石正式從萬科退休，很多人願意相信他是被趕出了萬科。但在那個敏感的時間點把萬科交給鬱亮，沒有對鬱亮的信任和期望，恐怕王石不會放心，也不甘放手。

而鬱亮的成功其實就是王石的成功，在一場滔天危機中順利完成兩代人的交接班、完成企業文化傳承，還有比這更牛的事嗎？這也足以驗證王石的眼光和胸懷。

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而有時候，急流勇退更顯英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