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筆：周德武 @公評世界

▲美國聯儲主席鮑威爾

北京時間3月16日，美聯儲緊急降息100個基點，把聯邦基準利率打到了零。這是繼3月3日大降50個基點之後的第二次行動，離3月18日的正常會期還差三天，可見美聯儲已經急不可耐。美聯儲還同時啟動了7,000億美元“量寬”計劃，通過購買5000億美元國債及2000億美元抵押貸款證券，向市場注入鉅額流動性。此外，美聯儲還將數千家銀行的存款準備金率降至零，以應對新冠疫情對經濟活動的短期衝擊。

美聯儲在短短的12天內大降聯邦基金利率達150個基點，超過2008年1月大降125個基點的力度，美聯儲此次對新冠疫情的反應速度超過了市場的普遍預期。特朗普總統稱大幅度降息是意外之舉，對此予以高度讚揚。看來這一年特朗普在推特及其他場合對聯儲主席鮑威爾“調教有方”。在過去的33年間，美股熔斷只發生過三次，而過去一週就發生了兩次，連 “股神”巴菲特也感嘆：“這樣的場面我也活了89年才看到”。資本市場血流成河，美聯儲不可能見死不救。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零利率加量寬政策，這是美聯儲在2008年次貸危機時給市場開的藥方。美聯儲通過購買大量有毒資產，如兩房債券(房利美、房地美)、收購美國國際集團（AIG）、花旗銀行，介入通用汽車公司的破產重組等。得益於國際社會的共同努力，全球主要大國在G20平臺上協調立場，多管齊下，美國從2009年第二季度開始率先復甦。但這劑藥方的副作用太大，資金大水漫灌，迅速拉抬各類資產價格。資本家的投機沒有得到有效的懲罰，華爾街的貪婪依舊，高槓杆依舊，兩極分化依舊，社會撕裂依舊。因實體經濟始終不見起色，貨幣氾濫的結果是公司存有大量閒錢，轉而用於大量回購自家公司的股票，股市泡沫被吹到了歷史極值，財富效應催生了美國人的幻覺，消費者信心大增，特朗普的自我膨脹也得到了歷史頂峰。

▲紐約街頭的“不要驚慌”標語

出來混的總是要還的。去年與中國打了一年的貿易戰，特朗普耍橫的例子比比皆是。沒想到突如其來的疫情完全打亂了特朗普的部署，真是應驗了一句老話，人算不如天算。在新冠疫情面前，這一次美聯儲採取的措施可謂雷厲風行，但是鮑威爾拍的馬屁也許拍到了馬腿上。這次危機不同於2008年的次貸危機，如果說那一次危機是市場缺乏流動性造成的，而這一次則是百姓健康受到直接威脅，不是向市場注入流動性就能解決的。量化寬鬆政策雖有助於緩解中小企業的困難，減輕部分經營者的痛苦，但市場要完全運轉起來，生產和消費得以重新啟用，必須消滅疫情才可以解決。從今天的市場反應來看，亞洲市場普遍大跌，開盤不久的歐洲市場一片悽雲慘霧，美國星期一早盤的股指期貨也處於跌停位置。可見投資者並不認可美聯儲這次降息的政治邏輯。

美國人口健康問題專家沃斯博士與政治學者奧布拉多維奇3月12日在英國《衛報》發文指出，今天擺在我們面前的只有兩個選項：或者直接學習武漢如何抗擊新冠病毒疫情的經驗，或者重現1918年西班牙流感“大流行”的悲劇。美政府在過去四十多天裡對新冠疫情采取淡化處理，極大麻痺了普通民眾。當百姓看到歐洲民主國家也無法應對時，其恐慌程度立刻在超市的哄搶中體現出來。美國專家疾呼，如果我們再不採取行動，美國很快就會面臨“誰的生命更有價值”這樣的靈魂拷問。

特朗普從最初的輕描淡寫到終於承認“病毒的可怕”，作為新冠密切接觸者，他也不得不做了病毒測試。上週五特朗普宣佈全國進入“緊急狀態”以後，意味著總統可以繞過國會對各州的抗疫給予更大力度的支援。但抗疫是全民戰爭。在西方社會動輒拿人權說事，過分強調生存權之外的人權讓西方在殘酷的病毒面前付出了代價，病毒不會因為貼上民主的標籤而手下留情。西方不少政要及夫人紛紛中招，其實從另一個側面詮釋了他們對新冠病毒的輕漫。

回顧本世紀以來美國面臨的幾次危機，基本上都做了錯誤應對，給世界帶來了災難。一是世紀之初美國網際網路泡沫破滅。上臺後的小布什政府並沒有認真清理華爾街的制度缺陷，轉而大幅度降息，吹大了房地產泡沫，特別是向大量沒有購買能力的人發放房貸，各家貸款機構又把這些房貸打包成各類證券抵押債券等金融產品，向全世界兜售，其風險大，收益也高，受到資本市場的追捧。從2000年至2006年，美國房屋價格整體漲幅達到80%，家庭債務負擔也從2000年佔家庭可支配收入85%增長至2006年的120%。當房屋上漲時，以房養貸沒有問題，反之就面臨被銀行贖回的壓力。2007年，美國房價出現滯漲，但利率卻不斷抬升，這種遊戲也就無法再玩下去。結果在2007年下半年，次貸危機逐漸露頭，終於以2008年9月15日雷曼兄弟公司的倒閉而推至高潮。其實市場上一直有一個誤解，以為雷曼是風險對衝做得最差的公司，作為美國最大的債券交易公司，雷曼在風險對衝方面恰恰是做得比較好的一家。美聯儲權衡再三，最後選擇讓這家公司破產，對市場的殺傷力最小。迴天無力的雷曼眼看著花旗等銀行在美聯儲的救助下起死回生，而自己的金字招牌被從華爾街摘走，把恥辱寫進了金融史。美聯儲通過“揮淚斬馬謖”，既起到了向市場的警示作用，也起到了掩蓋更大金融問題的效果。其實當時的次貸規模只有6000多億美元規模，但因為加了10倍的標杆，結果讓6萬億美元的資產價格受到影響，進而汙染了全世界近60萬億美元的各類金融資產。美國三大股指在這次金融風暴中被削掉了三分之二，其修正幅度不可謂不慘烈。很多美國中產階級家庭的多年積蓄灰飛煙滅，平均每個美國人失去了其資產的四分之一。

美聯儲的降息子彈很快打完，特朗普無法再拿利率說事，只能讓美聯儲不斷擴大資產負債表，貶值美元不可避免。另外就是動用財政手段，加大國債發行規模。問題是，美國這幾年國債增長速度特別快，已經接近23萬億美元，其吸引力也大打折扣。全世界還有誰願意接盤呢？美聯儲這幾年在特朗普的施壓之下，完全沒有了節操。去年夏天幾位前聯儲主席發表公開信，對美聯儲的獨立性受到嚴重干擾表示強烈關注，但這一切並沒有阻止特朗普對鮑威爾的指手畫腳。政治綁架了美聯儲，民粹主義綁架了美國政治，特朗普就像一頭迷途的公牛，闖進了瓷器店，驚得世界一聲冷汗，他也不得不為自己的行為埋單。

不過，特朗普的聰明之處是讓彭斯領銜全國抗疫工作。如果抗疫不力，他把責任推給彭斯，換個副總統候選人搭檔也是一種選擇。從目前的應對看，美聯儲大幅度降息之舉究竟是其自主行為還是特朗普背後施壓的結果，不得而知，但有一點，用2008年的老處方治療新冠疫情，無異於號錯了脈、開錯了方。不解決好疫情，就不可能有特朗普的選情。

中國的封城之舉曾遭到西方人的嘲笑，但越來越多的國家卻在借鑑中國的做法，不能不是對西方的諷刺。封城不是中國人的發明，這項古老的方式是對付傳染病的有效辦法。但在21世紀的中國注入了現代化的內容，特別是通過大資料、人工智慧等手段進行精準追蹤密切接觸者，這恰恰是中國人的發明。當西方社會還在為人權爭論不休的時候，瘋狂的新冠病毒在中國的銅牆鐵壁前受挫，已無力對中國大舉進攻，被迫轉移新戰場。歐洲變成了“大流行”的風暴中心，美國即將淪陷也不是危言聳聽。所以特朗普儘快從夢中醒來是美國之福，也是世界之福。借用特朗普“美國優先”這句話，這一次必須“抗疫優先”，並輔之以金融手段，而不是主次顛倒，這恐怕是2020年大選留給特朗普的最後機會。

作者是香港大公報副總編輯 公號“公評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