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強比做大更難，因為逆人性。但人的生命有限，必須搞清楚什麼是重點。”

文 | 陳晶

編輯 | 宋瑋

中國最大的民營教育公司好未來（TAL：NYSE）正在經歷一場從未有過的激烈競爭。

進入 2020 年，好未來腹背受敵。受疫情影響，好未來線下擴充套件收縮，營收增長放緩；線上業務又有來自猿輔導、作業幫的競爭。而線上業務的成敗，決定著好未來今後的市場地位。

在此背景下，去年好未來進行了一輪組織架構大調整，將原有的六大事業部全部拆分，智慧教育、輕課、投資等多個業務在 2020 年 “戰略收縮”。

2020 年 8 月，在面向全體員工的 17 週年校慶會上，好未來創始人、CEO 張邦鑫提到，“做強比做大更難，因為逆人性。但人的生命有限，必須搞清楚什麼是重點。做大容易被羨慕，但做強才會被尊敬。”

在 2020 年暑期後的工作目標中，他提到要 “真正地把人調動起來 ”。

本輪架構調整後，張邦鑫直接帶領網校事業部（學而思網校）與本地服務事業部（學而思培優、愛智康）——這也是好未來最核心的兩大塊業務。

CEO 下場關注一線業務，業務去肥增瘦，已經取得初步成效。據好未來 2021 財年 Q3 財報，該季度營收達 11.2 億美元，同比增長 35%，超過市場預期 10.9 億美元，1 月 21 日盤中漲幅一度高達 22%，市值達到十年內最高點，截至 1 月 24 日，市值為 456 億美元。

創新業務戰略收縮

2020 年暑期大戰前，張邦鑫在內部系統上進行了一場全員直播。直播中，他分享了巴菲特的三步走策略：寫下人生前 25 個目標，選出前五個，把剩下 20 個放在 “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避免” 的清單上，這種做事抓重點的極簡風格啟發了張邦鑫。

彼時，橫跨六個事業部的分拆重組已經基本完成：大學職業教育事業群、智慧教育事業群、本地服務事業群、開放平臺事業群、網際網路服務事業群、內容產品事業群全部打散，合併成前臺一二三部門，分別由總裁兼董事長白雲峰、COO 劉亞超及 CEO 張邦鑫帶隊。

其中，前臺一部主要包括戰略投資中心、大學生業務；前臺二部主要包括新勵步、toB、to G 業務；前臺三部則是集團最核心的線上與線下業務，網校及學而思培優、愛智康業務。

相較於此前以新增事業部為主的架構調整，2020 年架構調整背後的思路是聚焦重要業務，合併業務有協同點的事業部，減少內耗。

張邦鑫在內部工作計劃中提出，“要做組織進行一定的健身和瘦身”，內部稱為 “健身計劃”。

一位接近智慧教育事業群人士表示，兩個事業群在技術和內容層面一直存在重複建設，人員一度擴張到數百人，疫情預算收緊的情況下，合併是為了提升效率。

另一個壓縮規模的是學而思輕課。該業務在 2020 年 3 月左右人數達到 800 人左右，目前還剩下 11 人維持業務正常運轉。

學而思輕課從 2018 年開始運營，初期主要為 6-12 歲學生提供動畫課程，業務一直沒有起色，直到 2019 年 11 月開始向電信運營商賣課，電信運營商嵌入網路電視再進行轉售，營收才快速增長。

到 2020 年 4 月，與運營商合作業務已經佔輕課總收入的七八成。一位學而思輕課前員工表示，當時該業務也是整個內容產品事業群最亮眼的業務，公司下一個財年定了很高的目標。

但就在此時，好未來內審發現學而思輕課存在銷售資料造假，員工與外部供應商合謀，偽造合同等檔案；據 2020 財年資料，員工造假對好未來淨利潤影響為 2660 萬美元，涉事員工已經被公安機關依法拘捕。

學而思輕課原隸屬內容產品事業群，目前已經轉至集團前臺 2 部下，事業部負責人在 2020 年上半年離職，該負責人曾是好未來執行委員會的一員。內部沒有對該負責人的離開有過明確公告。

此外，留學業務、勵步等線下相關業務均在 2020 年受到了影響。一位接近勵步業務人士表示，年初疫情嚴重的時候，新開網點只有原計劃一半，近期在逐步恢復。

部分業務的收緊，讓好未來有更多的精力集中在重點業務上。目前好未來重點業務依然保持較高增長，且在疫情中反應迅速。

一位學而思培優主講老師表示，部分地區停課後，公司不到一個月就轉向線上授課，並事先對所有教師進行了線上小班教學培訓，並給在家的老師配備了價值上萬的上課裝置，授課並未受到大影響，“抗風險能力很強。”

2020 年 2 月，學而思網校在行業中第一個推出全年級、全學科免費直播課，積極響應國家 “停課不停學” 的號召，高峰期每天觀看人次超過 6000 萬。

從最新一季財報資料也能看出：截止 2020 年 11 月 30 日，本地化線上課堂培優線上的營收增長率達 148%，營收在整個學而思培優中佔比約 22％，加上學而思網校，線上課程為好未來總營收貢獻已經超過 40%。

接近好未來的人士稱，2021 年線上收入佔比大機率會突破 60%，而線上學習人數佔比則會突破 80%，線下的規模雖然還會增長，但是相對值會持續下降。

對外投資壓縮

好未來戰略投資部在成立以來一直保持活躍。據企名片資料，過去 8 年，好未來公開投資的創業公司達到 150 家。

在 2014 年以後，大量風險投資湧入教育行業後，一批創業公司成長起來，好未來平均每年投資 20 家左右公司。但到了 2020 年，好未來公開的對外投資僅有一筆。

一位接近好未來投資人士表示，2020 年投資業務重點是做好被投企業的投後服務，並梳理歷史資產，甚至專門拆出兩個人出手一些被投公司股份——此前從沒有過這一動作。

“拿更多現金在手上總歸比較有安全感。” 該人士說。

據 2021 財年 Q3 財報資料顯示，截至 2020 年 11 月 30 日，公司的現金、現金等價物和短期投資總計 50.98 億美元，是去年同期的 1.8 倍，為近 5 年來最高。

2020 年，好未來在二級市場募資超過 48 億美元，高於線上教育兩家頭部企業猿輔導與作業幫 2020 年融資——前者融資超過 35 億美金，後者融資達到 23.5 億美元。

除了大量融資外，好未來也在 2020 財年進行了長期投資減值，達到 1.5 億美元，是上一財年的 2.7 倍，這也是好未來上市十年來首次出現財年虧損的主要原因。

據 2020 財年（2019 年 3 月 1 日-2020 年 2 月 29 日）資料，公司淨虧損為 1.1 億美元，相比 2019 財年的淨利潤 3.67 億美元，由盈轉虧。

其中，好未來花重金投資的青少年線上英語教育品牌 DaDa 英語（又稱噠噠英語）也進行了減值——2019 財年好未來兩次投資噠噠英語，但到了 2020 財年，好未來對該項投資進行了全面減值，這意味著此前投資價值清零。

據瞭解，接下來好未來戰投將會重點關注學習工具及素質類專案。

最大最重要的一場仗

在對創新業務和對外投資收緊的同時，好未來將重點傾向了網校業務。

在去年舉行的 17 年週年校慶會上，張邦鑫提到，“真正打敗你們的，都不是你們今天看得見的競爭對手，而是來自於你完全相反的方向。”

今天好未來的競爭對手是猿輔導和作業幫。2017 年前後，當這兩家仍以拍照搜題、一對一為主要業務時，學而思已經推出了雙師直播大班課，最先摸清楚了行業大方向。

但到了在 2019 年的暑期投放大戰，對手率先下場，好未來匆促應戰。

一位學而思網校高層表示，當對手已經開始投放的時候，網校領導班子還沒完全搭建起來，只能一邊招人一邊打仗，“那是最痛苦，壓力最大的一段時間。”

到了 2020 年暑期，好未來上下都已經明確了方向。一位集團高層在內部工作目標中寫到，“（接下來）最大的仗是網校，在有健康度約束基礎上，全力以赴。”

在組織上，學而思網校從教學教研主導，轉向產品研發主導。將原來以學科劃分部分，轉向有學生年齡段劃分，便於同一個年齡段設計同類型產品，背後的思路轉變是，從讓家長覺得有效果轉向讓學生覺得有趣，且效果不錯。

在增長上，好未來 2020 年重點推進 “題拍拍” 專案，儘管在拍照搜題賽道上入局較晚，但好未來已經意識到網課獲客成本過高，需要透過工具、內容等多渠道導流。

上線後題拍拍推出了 “免費答疑”。作業幫和小猿搜題在一兩個月後分別跟進，取消了年收入過億的會員費，並重新啟動了一個月數千萬的投放。

為了提升增長效果，學而思網校將投放團隊分為兩個小組，相互競爭，並根據投放效果分配預算，“前端投放是後續獲客的起點，所有人都盯著你，壓力巨大。” 一位投放人士表示。

到了 2020 年暑期，學而思網校各個部門負責人基本到位，張邦鑫依然保持每週 1 次去回龍觀網校辦公點開會的習慣。

為了做好輔導老師招聘，學而思網校開出了行業內最多的輔導老師運營中心，多達 15 個，同行均在 10 個左右。一位地方輔導老師表示，學而思為了招到更多輔導老師，在基本薪資、打車報銷標準上，都在行業平均值以上。

在一位二級市場投資人看來，目前各家大班課企業都應該放棄的幻想是，能找到什麼大招一下子打死對方。

“大公司可能追不上創業公司的原因之一，是全力追擊，但輸不起。因為不願面對風險，不能接受虧損。但好未來不會。” 張邦鑫在 17 週年校慶會上說，風險和戰略性虧損，好未來都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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