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幸福去醫院看牙，今天已經是第四次。第一次是做了模子，第二次拔了那顆牙齒，將假牙戴上，應該是麻藥功效尤存，牙齦沒覺得疼。次日再戴，疼得就不能碰，寧願暴露缺顆牙的形象，也不想戴上。第三次去，醫生耐心地幫修好，戴上就不再疼了。可戴著戴著，總感到附近的牙明顯酸脹。平時還是不想戴，只是在萬不得已時，才將假牙戴上。今天，醫生又通知妻子去安裝假牙，便隨同前往。一路順暢，提前到達。醫院的門還沒開，門口已經等著三個人，一位中年婦女推著輪椅，輪椅上，坐著位裹得嚴嚴實實的胖老太，後面站著位精瘦的白髮老頭。上班時間一到，捲簾門上升，隨即打開了門。我們進大廳，讓值班人員看健康碼，妻子還急著要到頂樓報銷醫療費，便去摁電梯。他們仨在門口護士的喊叫聲中，還是沒有出示健康碼，直接往電梯裡擠。以為也要報銷，遲一步會排長隊。可他們說到二樓，是去看牙的。到頂樓財務室，報銷櫃檯前，沒人排隊。妻子說：“真是太好了，以往每次來，隊伍排得老長，屋子裡都坐滿了人。”她在那報銷，讓我到二樓找醫生先把牙磨好。負責我們的醫生上午做過種植牙手術，護士說她還在上面吃飯。一塊乘坐電梯上來的三人，在另一位醫生那裡。牙床上，躺著那位胖老太，旁邊放著她的空輪椅。醫生邊準備器具，邊耐心地詢問。當他戴好面罩靠近老太，讓她張開嘴巴時，那位白髮老頭便迅速走過去，握住老太的右手，不停地安慰：“不怕，沒關係，不會疼的。”一直沒聽到老太說過話。因為醫生要坐在右邊操作，便請他站到旁邊。看過老太牙齒情況，醫生痛心地說：“好多年沒見你來了，這牙齒怎麼壞成這樣？有三顆都要拔，拔過以後再補。”老太面無表情，只吐出輕輕的聲音：“能不能不拔直接補啊？”可能是牙齒已經鬆動，醫生立即說：“只有拔，補肯定是不行。”並細心地問老人有沒有什麼慢性病，身體是否吃得消。檢查之後，醫生取出工具，說有顆牙要磨一下。老頭立即從左邊跨過老太的身體，握住她的右手，接著安慰道：“醫生只是輕輕地磨一下，一會就好了。只要打過麻藥，拔牙就不會疼的。”醫生準備麻藥時，老頭介紹，自己快八十歲了，這是他老伴，近段時間牙疼得吃不下東西，實在沒辦法，才下決心來醫院的。以為剛才推輪椅的是他們的女兒，老人笑著說是保姆。其實，他們也生養了兩個兒子，高中畢業後，先後送到國外深造，花光家裡的錢財，還賣掉一套住房，而他們都在外成家立業，沒有回來。老倆口在南京生活習慣了，哪兒也不想去。老人的幸福，是無憂、健康、平靜、簡單、自由地活著。如今，他們都已白髮蒼蒼，出門時，一個靠輪椅，一個也已步履蹣跚。此刻就能看出，如果子女在身邊多好！光陰似箭，歲月如刀，刀刀催人老。時光豐盈了我們的人生，同時也催老了父母的容顏。其實，父母是最容易滿足的。而在那些溜走的光陰裡，兒女不光是在國外，就是在老家或同城，我們與父母相處的時間無疑實在是太少了！最好的幸福，莫過於家人的陪伴和健康。窗外，冬日的陽光灑進病房，映照出這對老人相依為命的溫暖畫面……負責我們的醫生來了，問我戴上假牙的感受，又細心地磨了一次。戴上，附近兩顆牙不再酸脹。（2020年12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