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逆風的小草

抗戰勝利，“陰魂”不散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裕仁透過廣播向全世界宣佈戰敗投降！9月2日，日本各方簽署並陸續開始遞交投降書。中國政府及軍隊也開始接受侵華日軍投降，然而，不甘心失敗的侵華日軍總司令岡村寧次向國民政府陸軍總司令何應欽提出：“華中長江與黃河尚有30萬日軍，建議暫不繳械，由本人率領，在貴司令的統一指揮下，幫助國軍圍剿共軍。”

國民政府看透了日本意圖藉助中國時局實現“捲土重來和確保海外日本人勢力”的戰後構想，因此嚴詞拒絕了岡村寧次“建議暫不繳械，由本人率領”的請求。但大量收編日軍戰俘整訓成軍，投入內戰。

岡村寧次的建議雖然被國民政府“拒絕”，但卻被第二戰區司令長官閻錫山採納。日軍分析認為：

山西無論在政治、經濟，抑或地形、資源方面都具有脫離其他省區而獨立的條件，戰後與控制山西的閻錫山勢力相結合，把山西置於獨立體制之下是完全可能的，等待國際局勢變幻，山西就是日本重新向大陸擴張的前進基地。

閻錫山、蔣介石、張學良合影

而閻錫山不是看不清日本的“狼子野心”，但是他想利用日軍實現對抗解放軍的企圖。兩者各懷鬼胎，一拍結合，抗戰中被日軍打怕了的閻錫山對日軍的武士道作風大加讚譽，對日軍的野戰能力迷信不已，曾公開宣稱：“招募十萬中國兵不如留用一萬日本兵！”

1945年，日本還未投降的時候，日軍為集中力量對付蘇聯派代表與閻錫山秘密談判達成協議：把山西南部逐漸轉交給閻錫山，換取兩軍“和解”。談判過程中，日本投降。駐防山西的侵華日軍第一軍第一時間（編者注：下轄114師團，第3、第14獨立步兵旅團和數個鐵路警備隊）向全軍下達“投降”原則：只向閻錫山投降，不向八路軍投降。

侵華日軍第一軍同時向14旅團（編者注：第14旅團作為“獨立步兵單位”，下轄只有4個步兵大隊（第243-246大隊）和1個通訊隊，沒有炮兵隊和工兵隊等編制。旅團長是元泉罄少將）下達命令：“逐漸從警備地區撤退，控制分水嶺地區，自8月20日以後撤離路安。”日偽軍為了能讓閻錫山順利“接受”，寧可與八路軍血戰也不放下武器投降。從1945年8月至9月初，八路軍在山西地區同日偽軍和閻錫山部隊對此激戰，期間日本華北派遣軍參謀長高橋坦、第一軍司令澄田睞四郎、參謀長山岡道武與閻錫山就“日本寄存武力於中國”問題私下接觸進行談判，最終達成不可告人的秘密：

“將投降後的日本軍人編成部隊，置於閻錫山的編制下；閻錫山對“殘留”下來的日軍提供優越條件，官佐階級在原基礎上提高二級（一說三級），兵士全部給予軍官待遇……”據《山西文史資料》記載，閻錫山對所留用的日本士兵，不但發雙餉，而且後來一律晉升為少尉或中尉。

1945年9月11日為了掩人耳目，閻錫山在山西裝模作樣搞了盛大的“受降儀式”，很快又將武器裝備還給了日軍，編入殘留部隊的日軍起一箇中國名字，穿上國軍服裝。在閻錫山的默許下，大量日本軍人和僑民安插進山西經濟、政治、情報、文化等組織機構工作，日本人還為殘留日軍開辦消費合作社、“慰安所”，為殘留日僑創辦學校、俱樂部，建立殘留日人社團、創辦殘留日人報刊，也在實施或籌劃中。山西儼然又成了抗戰前的“淪陷區”，活躍在山西的日本人竟然高達12000多人，到1946年4月，殘留日本主體部隊編制日本軍人已有6600多人，為了掩人耳目，閻錫山將收編的日軍戰俘部隊多次變更番號：

1946年改編為“山西保安總司令部”，1947年3月改編為“山西野戰軍”，1947年6月改編為“陸軍暫編獨立第十總隊”，1948年3月改編為“太原綏靖公署教導總隊”等。

1946年解放戰爭開始後，我黨各武裝部隊統一更名為“中國人民解放軍”。與此同時，美軍軍調小組發現山西仍有日軍在戰鬥，很快向蔣介石施壓，閻錫山迫於壓力，對“殘留日本軍”進行“裁員”，先是裁減至3000人（編者注：相當於一個師的規模），到1946年6月左右，用最精銳的1700人（編者注：大部分都是第14旅團）組成第十總隊野戰部隊主力。

這部分日軍都是日軍精銳中的精銳，戰力遠超閻錫山的部隊，其指揮能力、野戰築城、射擊、拼刺技術、精神意志堪稱一流，閻錫山要求各部隊接受日軍輪訓，戰時必要時接受其指揮。

很快，這股日軍就被閻錫山派上戰場與解放軍來一場生死對決。這股日軍侵華期間個個揹負中國人民的血債，罪惡滔天，徐帥臨戰前對將士們口頭下令：可以不抓活的。解放軍戰士們都打瘋了……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1946年6月26日，國民黨集結重兵進攻中原解放區，一場事關中國前途命運的大決戰開啟。解放戰爭進行至1947年春，山西戰場敵我力量發生變化，其形勢有利於我軍大規模殲敵。

1947年4月，解放軍先後解放了19座縣城，晉南地區除運城、安邑、夏縣以外廣大地區成為解放區。大量殘餘敵人被迫退守運城頑抗待援，5月7日，胡宗南緊急從西北戰場抽調4個旅增援運城，我軍10日主動撤圍，一打運城以“流產告終”。

1947年7月，劉鄧、陳謝兩路大軍先後橫渡黃河，挺進魯西南和豫西，轉入外線作戰。中央軍委任命徐向前為晉冀魯豫軍區副司令員，領導太行、北嶽、太嶽、呂梁等地方部隊約6萬人進行內線作戰，他們要面對的是閻錫山部及其他精銳敵軍10萬多人。

山西戰場主力轉入外線作戰，負責內線作戰的地方部隊缺乏大兵團作戰經驗，毛主席對“他們能否擔當殲敵重任”有些擔憂。在徐向前離開延安前往山西赴任時，毛主席和徐帥有一段對話。

毛主席說：“閻錫山還有相當的實力，而且打仗很滑，這個老軍閥不好對付哩！”

徐向前笑著說：“閻錫山有多大個本事我知道，我有辦法對付他。”

徐向前上任後，為配合主力的外線作戰，於10月8日、12月17日分別發起“二打”、“三打”運城戰役後，成功解放運城。徐帥在“戰爭中學習戰爭，戰爭中強兵帶將”，使這支地方部隊具備了攻堅拔城的能力，士氣大漲。運城失守大大動搖了閻錫山固守堅城的信心，開始明目張膽啟用殘留日軍同解放軍打野戰。

運城解放後，徐向前沒有進行休整，於1948年3月7日向閻錫山、胡宗南據守的孤立據點臨汾發起進攻，以慘重的傷亡代價（編者注：72個晝夜頑強血戰，傷亡1.5萬人，殲敵2.7萬人）於5月18日宣佈解放臨汾。臨汾戰役誕生了一支威震全軍的“臨汾旅”（晉冀魯豫野戰軍第八縱隊第二十三旅），徐向前“能帶出善於攻堅的鋼鐵部隊”，這令其他軍隊首長羨慕不已，彭德懷請求軍委調華北一兵團去陝北打胡宗南，楊得志則請求調一兵團去平綏線打傅作義，這些請求均被毛主席一一拒絕，山西此時離不開徐帥。

臨汾戰役後，我軍總兵力依舊是6萬多人，敵軍參軍部隊卻增至13萬。透過“三打運城”、“臨汾戰役”，徐帥吸取攻堅戰傷亡太大的教訓，決定尋機與敵軍進行野戰，而閻錫山則組建“閃擊兵團”進行機動作戰，企圖用兵力優勢同解放軍打“運動戰”。

此時晉中平原正值麥熟，敵軍糧食緊缺，徐向前料定閻錫山會組織軍隊搶割小麥，這是野戰殲滅敵人的大好時機。徐帥巧妙施用“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計，給閻錫山造成主力要在風陵渡製造渡河西去的假象，實際上則星夜兼程，從東西兩翼突入晉中平原。6月18日發起晉中戰役，戰鬥中，不善野戰和運動戰的閻錫山嫡系和國軍損兵折將，他的親訓師和一個親訓團（編者注：由日軍第一軍參謀長山崗道武為首的顧問團精心訓練出來的示範師）被解放軍全殲，氣得閻錫山連吐三口鮮血。

最終，閻錫山嫡系兩個軍和日軍殘留軍組成的第十總隊被逼至太谷、榆次、徐溝一帶的預設戰場。晉中戰役最為慘烈的戰鬥打響，敵軍中善於野戰的日軍與解放軍開始正面對決，徐帥派出戰鬥力最強的臨汾旅和皮旅殲滅這股敵人。聽聞要同侵華日軍的精銳師團交戰，將士們急得“嗷嗷叫”，各作戰部隊紛紛請戰：

請黨委和首長給我們光榮的任務，請放心吧，千萬！千萬！幹千萬！

徐帥臨戰前，作戰爭動員，告訴參戰部隊：這股日軍極其頑固，曾經在中國“燒殺搶掠淫”無惡不作，罪惡滔天，今天要他們血債血還，必要時，可以不抓活的俘虜……

參戰部隊高呼“狹路相逢勇者勝”、“殺光日寇”、“國恨家仇，報仇雪恨”等口號奔赴戰場，向十總隊據守的三李青、南莊、大小常村一帶展開進攻，參戰部隊將士們家鄉深受侵華日軍禍害，與日軍血仇不共戴天，個個像瘋子一樣拼命衝鋒。

我軍參戰部隊幹部們全部帶頭衝鋒，團長將指揮所隨攻佔陣地不斷前移，保證在最前沿，團政委親自帶領突擊隊、敢死隊攻堅克難，全軍所有旅集中重武器進行火力掩護。日軍在陣地上設定嚴密防禦工事，我軍每前進一步都會付出生命的代價。

在連續不斷地衝鋒下，我軍攻入村落與日軍展開巷戰，兩軍反覆爭奪每一個屋子、院落。激戰中，一名戰士雙手舉著多個手榴彈拼命衝進十總隊指揮部所在的院落，將敵軍指揮部炸成一片廢墟。十總隊多名高階指揮官被炸死或炸傷，軍隊指揮隨即進入癱瘓混亂狀態。

我軍戰士三五個一組挨屋搜殺日軍，見面二話不說全部捅死。日軍戰鬥力確實強悍，近身肉搏過程中，我軍多名刺殺高手被日軍刺殺。巷戰中日軍見識了我軍發明“土辦法”（編者注：迫擊炮平射，隔院射擊，連續爆破）的厲害，日軍陣地不斷縮小。

晉中戰役，八縱“幹部傷亡甚大，二十三旅六十七團，全團連級軍政幹部只剩三人；六十八團營幹全部負傷；六十九團連幹只剩四人…”

“殘留”日軍（約3000多人，精銳1700餘人）受到毀滅性打擊，主要軍事頭目元泉馨及小田切正男、增田重之、布川直平等被打死，團長住岡義一被活捉。

閻錫山其他部隊更是不堪一擊，至7月21日，晉中戰役勝利結束，我軍共殲滅閻軍7.5萬人，連克縣城14座。晉中的太原成為一座孤城，各路潰兵退縮至城中，等待他們的將是覆滅的命運。

結語

晉中戰役後，閻錫山收編的殘留日軍主力大部被殲滅，殘餘力量卻仍負隅頑抗。我軍解放太原的時候，日軍喪心病狂對我軍使用名為“聯二苯”的毒氣彈，真是畜生不如。太原解放後，我軍在日軍設立的司令部“復興樓”將原日偽山西省公署顧問城野宏及十總隊日軍殘寇400餘人全部抓獲，十總隊總隊長今村方策被俘後羞憤難當服毒自殺。

1949年5月1日，山西大同解放，山西全境回到人民懷抱。至此，閻錫山、國民黨及日偽軍在山西的反動統治被徹底推翻，一切反對力量及圖謀徹底消亡。

山西境內的留駐日軍就是一群螞蟻，在解放戰爭中被碾來碾去，直至化為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