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寧軍，晚明鎮遼之精銳，縱橫關內外二十載，是局勢的壓艙石，是戰事的救火隊，但其留給後世的背影卻撲朔迷離，耐人尋味。經過一年多的籌備，“探秘關寧軍”系列文章正式上線，我將以《地形集》《軍制篇》《戰例考》《人物誌》四大板塊為綱，全面探尋明末遼東，深度探秘關寧遼軍。

本文《探秘關寧軍·軍制篇之一——棄守大寧後，明朝在遼東打了個"補丁"》，是我"探秘關寧軍"系列的第七篇文章。

明朝在行省一級設有三司：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揮使司，其中都指揮使司簡稱"都司"。

遼東的特殊之處就在於它沒有布、按兩司，只設都司，也不單獨成省，而是歸於山東。

這樣山東就有了四個司：一個布政司、一個按察司和兩個都司——其中遼東都司只管遼東，但山東的布、按兩司則要兼理遼東事務。

遼東與山東隔海相望，在行政規劃上有很大的交集

打個比方：山東好比班主任，要對全班的一切負總則；遼東都司是科任老師，只對一門課（軍政）具體負責。

科任老師這塊出了問題，影響全班整體成績，要向班主任解釋，但班主任再著急也不能直接插手，因為涉及到具體課程的安排，要聽人家教研室的。

這個教研室，就是五軍都督府，遼東都司歸其中的"左軍都督府"統轄。

以"左、右、中、前、後"五大方位來劃分建制，是明代軍制慣例，如果五個方位不夠用，還會加入"中前、中左、中右、中後"之類的番號作補充，即"5+n"的模式。

以遼東都司為例，我們來看看這種劃分是怎麼體現的。

鎮-路-衛

很多人都知道遼東都司下轄25個衛，但往往忽略了在都司和衛之間還有一級：路。

"路"這一級不用"左、右、中、前、後"，而用"東、南、西、北、中"。

之所以一般不提"路"，一方面是因為它的存在感確實不高：五路中只有南、北、西三路實設路城，即前屯城（南路）、開原城（北路）、義州城（西路）。

其中，前屯城只容一衛（廣寧前屯衛），長期被視同衛城，而原本級別不及前屯的寧遠，因後期客觀戰略地位的提升，在事實上完成升格，與前屯並列。

前屯本為路城，比衛城高一級，但寧遠衛城後來居上，後期又是總兵駐地，地位不亞於前屯

另一方面，衛一級的名字中，很多都是"地名+衛"，不用方位表明隸屬關係，因而進一步模糊了"路"的概念，如鐵嶺衛、海州衛、寧遠衛等。

但也有一些衛的命名很規則，一聽就知道上級是誰，比如定遼五衛和廣寧諸衛。

定遼左、右、前、中、後五衛，衛治全部設在遼陽，與遼東都指揮使司同城，另有東寧衛也在同城。

作為遼東首府，遼陽的屬衛當然有資格冠名"定遼"，而我們又知道，明代遼東是"雙核"格局，除了遼河東岸的遼陽，還有一座鎮城位於西岸，那就是廣寧。

明初，廣寧城裡只有一個衛，即廣寧衛，幾年後，明朝在大淩河增設了廣寧中、左、右三衛，這都是洪武年間的事。

到了永樂元年，三衛全部北上，遷入廣寧城，大幅提升了廣寧的鎮戍等級。

究其原因，很可能與明成祖棄守大寧有關。

《天下郡國利病書》中對明朝棄守大寧的評價：“宣府與遼東隔絕，腦後之防，蓋甚疏矣。”

棄大寧，補廣寧

很多誇讚朱棣遷都燕京，開啟"天子守國門佳話"的人可能都不知道明朝放棄大寧都司，以及同一時期放棄西北東勝、興和的歷史。

大寧是什麼地方？北京的門戶、遼東的右翼，雄踞老哈河沖積平原，北望七金山（今九頭山），西鎖馬盂山，南控老哈河，是遼代中京大定府之所在，明人絕無可能不知道大寧戰略位置的重要。

但永樂初年，就是在這樣關鍵的部位，在軍力尚未衰弱之時，明朝主動棄地數百里，不僅使京師門戶洞開，也讓遼東三面受敵，孤懸關外，終明一世不得安寧。

失去大寧的屏藩後，燕京薄障，遼鎮孤懸

你說這是糊塗嗎？不可能，明朝裁撤大寧都司的同時，大幅加強了廣寧的實力，說明朱棣對放棄大寧的後果心裡有數，他在補救。

這一補救不要緊，直補出了遼東都司子衛所最多的一座鎮城。

除了之前提過的四衛，掛"廣寧"名號的衛、千戶所還有九處，分別是：

1．廣寧前屯衛，在前屯城；

2．廣寧後屯衛，在義州城；

3、4.廣寧中屯衛、廣寧左屯衛，在錦州城；

5．廣寧右屯衛，在大淩河城東南，單設衛城；

6．廣寧中前所，隸屬廣寧前屯衛，在急水河堡中前千戶所城，西距山海關33裡（明量地尺，1裡合580米，下同），東距前屯衛30裡；

7.廣寧中後所，隸屬廣寧前屯衛，在杏林堡中後千戶所城，西距前屯衛45裡；

8.廣寧中屯所，即松山中左千戶所，隸屬廣寧中屯衛，設於松山堡城，北距錦州17裡；

9.廣寧中左所，即大淩河中左千戶所，隸屬廣寧左屯衛，設於大淩河城，西距錦州36裡。

所以，我們可以打一個比方：如果明朝北方防線是一個系統，那麼棄守大寧絕對是一個致命的漏洞，因為它讓系統的心臟——北京直接暴露在蒙古鐵騎的威脅之下。

正面出現漏洞，只好在兩翼打上補丁，而地處遼西北的廣寧是"打補丁"的首選位置。

全盛時期的遼東鎮（含寬甸六堡）

遼陽如同楔入女真山區的巨爪，山海關則是連線遼東與腹裡的肩膀，遼西走廊彷彿肱骨，而廣寧——是遼東鎮凸向蒙古草原的肌峰。

遼鎮"燕京左臂"的稱號由此而來。

更多關於廣寧的話題，我們先按下不表，下期文章我們先回到遼陽，因為遼東都司的治所設在遼陽，那將是我們進一步解剖遼鎮軍制的最佳切入口，下期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