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瞰八百里秦川，在陝西省西安市的東南方，有一座白鹿原，在它的的東北角有一片突出的山陵，當地人稱之為鳳凰嘴，它背靠著蒼涼的白鹿原，白鹿之靈滋養著其偉岸的魂魄，攜帶著一股不可侵犯的王者之氣。鳳凰嘴極像一隻鳳凰的頭部，兩側延伸的塬地坡面構成兩隻鳳翼，縱橫坡間的溝梁組成了鳳凰上的筋骨。山腳下這塊清代陝西巡撫畢沅所立的石碑上鐫刻著漢文帝霸陵五個大字。據他考證鳳凰嘴就是大漢王朝第三位皇帝漢文帝劉恆的帝陵霸陵。劉恆的一生充滿傳奇一連串的偶然與必然，令他成就了非凡的事業開創了中國古代屈指可數的盛世華章。然而成就斐然的劉恆卻將自己的帝陵隱藏在了重重迷霧之中。

西漢開國皇帝劉邦已經在咸陽劃定了皇家墓葬區。漢文帝他為什麼要在遠離咸陽的白鹿原上建造自己的帝陵違反祖制？特立獨行霸陵和西漢帝陵的整體佈局有什麼矛盾？它拋棄了傳統的帝王人工封土木墓的葬法，而是把他的墓藏在山裡，這到底是為什麼呢？公元前180年劉恆登基為帝。這位遙遠代國遠道而來的皇帝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君主？它又將把大漢王朝引向何方，從他的帝陵之中我們又能發現什麼秘密？

霸陵與西漢帝陵區的位置

漢文帝劉恆在歷史上有著非常重要的地位。除了輕佻賦的統治思想創造了輝煌的文景之治以外，史書中關於他的記載並不多，似乎與他的陵墓形成了微妙的呼應。霸陵竟然選擇了長安城東白鹿原，似乎折射出劉恆不為人知的一種心態，好像要刻意地遠離自己的父皇與劉姓宗室保持距離。劉恆為什麼要這樣做？漢高祖十一年，劉邦平定代地叛亂，將年僅八歲的劉恆封為代王都晉陽也就是今天的山西省太原市。代王不是什麼出名或者高階的諸侯，劉邦也不是特別喜歡他的這個兒子，這一切都來自劉恆的母親薄姬。

薄姬原是秦末割據軍閥魏豹的妾。魏豹在楚漢戰爭初期被劉邦打敗，薄姬也就成為了劉邦的寵姬。然而劉邦很快就對薄姬失去了興趣，始終沒有晉升她為夫人。劉恆從小和母親相依為命從來不惹事生非，給大臣們留下了溫柔敦厚的印象。他的封地遠離政治鬥爭的中心，所以他很幸運地逃脫了呂后的迫害。

在成為皇帝之前，劉恆一直對漢廷心存警惕，似乎並不以自己的皇室身份為榮。也許是皇室之間的恩怨依舊讓他對自己的家族心存拒斥，所以他選擇遠離咸陽塬帝陵帶重新規劃屬於自己的帝陵。但是，一個國家的帝王不能憑藉個人好惡來改變祖制。劉恆很有可能他要面對朝臣們沒完沒了的勸諫，即使受到全天下的非議，他也要選擇另一個陵墓地點。劉恆還有其他考慮嗎？

霸陵與霸陵石碑

人們一直認為西漢帝陵的佈局深受昭穆制度的影響。昭穆制度是中國古代一項重要的宗廟制度。一個王朝的歷代君主都要嚴格排在祠堂裡，始祖居中其下依次排列，父居左為昭子居右為穆，前幾期講過高祖劉邦的長陵佔據祖位，漢惠帝劉盈的安陵位於長陵之右，也符合父左子右的昭穆制度。但劉恆與劉盈都是劉邦的兒子，而安陵已經佔據了穆位。那麼劉恆的帝陵應該如何安排？看來只有另闢一個陵區，朝臣也不會因這個原因有所異議。所以劉恆是否進入劉邦指定的御葬區並不重要，而且另闢一座陵區對他的母親薄太后也是有利的。

薄姬因其子劉恆繼位為帝而被尊為皇太后，但她從未當過皇后。如果她因此進入長陵，她的地位肯定無法與呂后陵抗衡。而將母親安葬在自己選擇的新陵區，劉恆母子就可以在一個僻靜的世界裡相依相伴，對於從小和母親相依為命的劉恆這不枉為莫大的幸福。

薄太后陵位於鳳凰嘴西南方向，稱為南陵。它封土形式為覆鬥型底邊寬173米，高140米，上邊寬55米，高40米。陵冢四周有夯土做成的陵園牆，牆中間築有大型門闕，陵園西北部有幾十個埋葬坑，出土了許多陶俑和陶罐。

薄太后陵

據說薄太后陵向西隔著渭河望長陵，向西望吾夫；而兒子劉恆霸陵正好在右側，向東望吾兒。當地人叫它望子冢。劉恆和薄太后母子深情，薄太后病了三年，劉恆每日上朝歸來都要親自侍奉母親，每日親嘗湯藥。這個故事被寫進《二十四孝》，成為中國孝文化的典範。劉恆不僅以孝道著稱，還受到重視人本的史學界的讚譽。

公元前178年和公元前168年劉恆兩次將土地稅降為三十分之一，賦稅由每人每年120錢降為每人每年40錢。與此同時，劉恆還把成年男子的徭役減少到三年一次，在他的統治下，出現了盛世初兆，而且劉恆他的生活極其節儉。在他在位的23年裡，他的車馬服御之物沒有增加任何東西，那麼當他在執政和生活中秉持節儉時，他又將如何設計自己的陵墓呢？

據史料記載，霸陵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依山為陵造穴的帝陵，對後世帝陵依山為陵的建制影響很大。但是由於霸陵沒有封土的歷史記載很少，後人很難知道其陵墓的具體位置霸陵的陵園名為盛德園，院內建有供後人祭祀用的寢殿便殿等禮制建築。《漢書》卷二十七記載:漢成帝永始四年六月甲午孝文霸陵園東闕南方災。可見霸陵四周當築有垣牆，且四面門外有門闕。然而霸陵的地面建築早已消失，考古學家至今未能找到霸陵墓地的遺蹟，這給霸陵蒙上了神秘的面紗。

其實人們一直懷疑鳳凰口不是霸陵，因為鳳凰口距離竇皇后陵太遠，安陵離張皇后陵只有260米，高祖劉邦的長陵和呂后陵相聚280米，而竇太后陵離鳳凰口2400米，這太奇怪了。此外，鳳凰嘴及其周邊沒有人工施工的痕跡。既然霸陵擁有陵園，怎麼可能地表沒有痕跡，霸陵的真實位置顯然有待商榷。也許答案應該在竇太后的陵墓裡找到。根據漢代帝陵的埋葬制度，帝陵與後陵相距不遠，而且考古學家還在竇皇后陵以西也發現了大量叢葬坑，真正的霸陵應當就在距離後陵不遠的某個地方。

白鹿塬鳳凰嘴

或許是為了突出漢文帝勤儉節約的形象，又或許是因為漢文帝與大臣張釋之關於山嶺的險峻性的對話，自東漢以來霸陵逐漸被公認為以山為陵的，而鳳凰嘴由於山勢險峻雄偉，被人們視為理所當然的霸陵陵區。鳳凰口是不是真的霸陵、劉恆崇尚勤儉主動限制自我陵墓的規格，這個答案是肯定的。這位英明的皇帝並沒有陷入權錢的漩渦，他終其一生都以孝治國克勤克儉，終於把西漢從呂氏亂局的深淵邊緣拉回正軌，創造了輝煌文景之治。

但是當時的中央政府還不夠強大。劉恆對環顧在側的諸侯王大多采取了綏靖政策，除非反叛否則不會干預，諸侯王與皇帝的矛盾從根本上沒有得到解決。隨著劉恆的年事日高，這個問題也就只能留給他的繼任者了。

漢文帝劉恆

公元前157年劉恆駕崩，諡號孝文隨後被葬入霸陵，劉恆的皇帝生涯無疑是空前成功的，作為一名人子他對母親的孝心也令人動容，這位經歷過人生離合的大漢天子從遙遠的代地走來，在歷史的舞臺上書寫了輝煌耀目的篇章。他獨特的人生經歷，使他明瞭人生的無常與悲歡，這令他的心靈幾乎無限貼近他的萬千子民和他所熱愛的大漢江山。兩千年來漢文帝劉恆悄無聲息地躺在白鹿原的某個地方，默默守望著他的子民一日一年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