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長篇系列文章《激盪四百年》的第172篇

寧康元年（公元373年）八月，東晉梁州刺史楊亮忽然心血來潮，派他的兒子楊廣攻襲仇池，與前秦梁州刺史楊安交戰。

結果，楊廣大敗，沮水一帶的戍衛部隊全都棄城潰逃。偷雞不成蝕把米，楊亮十分害怕，退守磬險。九月，楊安進軍攻打漢川。

既然你如此不經打，那就別怪我不客氣。是年冬，苻堅讓益州刺史王統、秘書監朱肜率兵二萬從漢川出征，讓前禁將軍毛當、鷹揚將軍徐成率兵三萬從劍門出征，入侵梁州和益州。

楊亮率領一萬多巴獠人抵抗，在青谷交戰，再次大敗，逃奔到西城固守。與此同時，朱肜攻下漢中，徐成攻下劍門，益州門戶大開。

隨後，楊安長驅直入攻打梓潼，梓潼太守周虓固守涪城，派步騎數千人護送母親、妻子自漢水去江陵，被朱肜半路截獲，周虓被迫投降。

十一月，楊安攻克梓潼。荊州刺史桓豁連忙派江夏相竺瑤救援梁州和益州，但竺瑤聽說廣漢太守趙長戰死後，不敢進擊，引兵撤退。

鎮守一方，守土有責，益州刺史周仲孫統率兵眾在綿竹抵禦朱肜，聽說毛當將要抵達成都，率領騎兵五千逃奔到南中。

於是，前秦奪取了東晉的梁、益二州，邛、莋、夜郎等地也全都歸附前秦，東晉的戰鬥力和支援效率讓人堪憂。

開疆拓土後，苻堅以楊安為益州牧，鎮守成都；以毛當為梁州刺史，鎮守漢中；以姚萇為寧州刺史，駐紮在墊江；以王統為南秦州刺史，鎮守仇池。

前秦在論功，東晉則在論罪，周仲孫因益州失守被免官。

桓衝以冠軍將軍毛虎生為益州刺史，兼建平太守，以他的兒子毛球為梓潼太守。父子討伐前秦，已經到達巴西，因缺糧，又退到巴東駐紮。

東晉朝廷默認了益州和梁州落入前秦之手，百姓卻不願臣服，率先起來抵抗。

寧康二年（公元374年）五月，蜀人張育和楊光起兵造反，擁有兵眾二萬人，派使者向東晉請求援軍。

得到訊息後，苻堅立即派鎮軍將軍鄧羌率領五萬甲士前往討伐。

百姓尚且如此，東晉朝廷不得不有所表示，派益州刺史竺瑤、威遠將軍桓石虔率領三萬兵眾攻打墊江，姚萇被打敗，退到五城，竺瑤和桓石虔駐紮在巴東。

與此同時，張育自稱蜀王，與巴獠酋長張重、尹萬的一萬多人進軍包圍了成都。

七月，張育與張重等人因爭奪權力，起兵相攻，前秦楊安、鄧羌趁機攻打張育，將其打敗，張育與楊光退守綿竹。

八月，鄧羌在涪西打敗東晉軍隊。九月，楊安在成都以南打敗張重和尹萬，張重戰死，士兵被斬首的有二萬三千人。

隨後，鄧羌在綿竹攻打張育和楊光，全部斬殺，益州重歸前秦，東晉又落得一地雞毛。

當前秦國勢蒸蒸日上、攻城略地時，為這一切打下堅實基礎的王猛卻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寧康三年（公元375年）六月，王猛患病臥床不起，苻堅親自為他到南北郊以及宗廟、社稷壇祈求神靈，並分派侍衛大臣前往黃河、華嶽遍祈諸神。王猛的病情稍有好轉，苻堅又為此赦免死刑以下的罪犯。

王猛上疏道：“陛下因為臣的性命而損害了天地之德，這是開天闢地以來未有之事。回報恩德沒有什麼比得上盡忠直言，謹以臣行將完結的生命，向陛下進獻僅剩的一點忠誠。陛下威德震動八方以外，聲教照耀天地之中，九州百郡，十有其七，平定燕蜀，有如俯拾小草。然而，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終，所以古代的聖王，知道建功立業的不易，都是戰戰兢兢，如臨深淵。臣盼望陛下能夠追隨前代的聖王，天下大幸。”看到上疏後，苻堅悲痛萬分。

七月，苻堅親自到王猛的宅第察看他的病情，並問以後事。王猛道：“晉朝雖然偏居長江以南，但他們是正宗相沿，上下安定和睦，臣死以後，願不要把晉朝作為圖謀的物件。鮮卑和西羌是我們的仇敵，最終也將成為我們的禍患，宜漸除之，以便社稷。”言終而卒。

這一年，王猛只有五十歲，如果他能多活二十年，歷史會不會改變呢？

王猛下葬時，苻堅親自參與裝殮，三次前往痛哭，並對太子苻宏道：“上天不想讓我統一天下嗎？為什麼這麼快就奪走了我的王猛呢？”依照漢代霍光的舊例安葬了王猛，內心的失落可見一斑。

為了彌補王猛留下的空缺，苻堅下詔稱：“剛剛喪失賢明的輔佐，百官當中有的不稱朕的心願，可以在未央宮以南設定聽理訴訟的臺觀，朕五天親臨一次，以訪求隱沒在民間的人才。如今天下雖然還沒有完全平定，但暫且可以偃武修文，以實現王猛高雅的志趣。應該進一步尊崇儒家學說，禁老、莊、圖讖之學，犯者棄市。”

之後，苻堅開始大興文教，選擇生員、太子以及公侯百官的子弟全都就學受業，朝廷內外的四禁、二衛、四軍中長期宿衛的將士，也命令他們參加學習，每二十人配備一名經生，負責教授誦讀音句，在後宮設定學官教授妃嬪，選擇宦官以及女僕中的聰慧敏捷者到博士那裡學習經書。

尚書郎王佩因為私自閱讀宣揚讖緯符命的書籍，苻堅將他殺了，讖緯之學從此絕跡。

太元元年（公元376年）二月二十一，苻堅再次下詔道：“朕聽說作為帝王，應該在搜求賢能的人時辛勞，得到合適的人才後就省心省力，斯言何其驗也！過去，朕得到了丞相王猛，經常說帝王非常容易做。自從丞相去世以後，朕已經操勞得鬍鬚頭髮都半白了，每當想到王猛，酸楚悲痛就油然而生。如今天下既然失去丞相，政事教化或許會陷於淪廢，可以分派侍臣周遊巡視各郡縣，訪問民間疾苦。”

然而，王猛之才百年一遇，遇到一個已是幸運，怎能奢求上天再賜予一個呢？自此以後，苻堅再也沒找到可與王猛相提並論的大才。

王猛之於苻堅，既是左膀也是右臂，​文武都能獨當一面。如今，王猛既歿​，苻堅就如同失去了雙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