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314年，齊國趁燕國內亂髮兵攻佔燕國，逼死燕王噲，燕太子平死於亂軍之中。齊軍所到之處大肆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使燕民痛心疾首。最終齊軍在秦、趙、楚、韓的干涉之下撤軍。燕國臣民擁護公子職即位，是為燕昭王。燕昭王即位以後為了報仇雪恥，致力於振興燕國，不惜花重金招賢納士，天下人才紛紛來到燕國，使燕國踏上富國強兵之道路。燕昭王為了報復齊國派縱橫家蘇秦去齊國做臥底，挑唆齊國與各諸侯國之間的關係，使齊國成為眾矢之的。

公元前284年，燕昭王經過近三十年的艱苦奮鬥任命樂毅為上將軍，統率秦、韓、趙、魏、燕五國聯軍伐齊，雙方大戰於濟水之西，齊軍慘敗，齊將達子退守都城臨淄，不久臨淄失守。齊國在短短半年之內，七十二座城池淪陷，整個齊國上下只剩下莒和即墨兩座城未被佔領。在齊國即將被滅的生死存亡之際，田單挺身而出，運用火牛陣和奇特的謀略一舉完成了反燕復齊的壯舉，那麼田單為何能夠力挽狂瀾，反敗為勝呢？

五國伐齊

田單齊國臨淄人士，是齊國王室遠支，雖與齊王是同宗，但是血緣關係疏遠。田單很有才幹，由於與君主血緣關係疏遠的緣故，沒有得到朝廷重用，只是在首都臨淄擔任市掾，就是協助市正進行市場管理，市掾職務卑賤，故稱之為賤丈夫。亂世出英雄，當齊國即將亡國之時，田單將自己的才華發揮的淋漓盡致。

燕師長驅平齊，而田單走安平，令其宗人盡斷其車軸末而傅鐵籠。已而燕軍攻安平，唯田單宗人以鐵籠故得脫。——《史記·田單列傳》

齊國首都臨淄淪陷後，田單逃往安平，不久燕軍進入安平，田單準備逃往即墨，當時齊國的戰車車軸比較長，作戰時利於衝殺，但不利於逃跑。於是田單通知他的族人將車軸據短以便於逃跑。田單只是一介草民，他早就預料到燕軍攻進城內，百姓必定紛紛逃亡，屆時交通擁堵不堪，只有得利的工具才能助之逃亡。當安平失手後，老百姓爭先恐後逃亡，只有田單族人成功逃往即墨。

由此可見田單並非泛泛之輩，而且很有軍事頭腦，田單逃往即墨之後，即墨守城將領戰死，即墨城群龍無首，眾人擁護足智多謀的田單為即墨守城將領，在齊國生死存亡之際，田單挺身而出，欲救國家於危難之中。

田單畫像

燕國大將樂毅是非常出色的軍事家，也非常有政治眼光，燕昭王對其十分信任。當燕國軍隊進入齊國以後，他下令嚴守軍紀，不燒殺辱掠，善待百姓，減免齊民賦稅，齊民紛紛服從燕國的統治。樂毅在各諸侯國軍隊撤離之後，率軍直奔齊國首都臨淄，臨淄很快淪陷。就在樂毅準備進攻齊國最後兩座城池莒和即墨之時，造就燕國盛世的燕昭王去世了，燕惠王即位。

燕惠王在做太子之時就與樂毅不合，曾經聽信大夫騎劫之讒言向燕昭王說樂毅對燕國不忠，受到燕昭王懲罰，此後燕惠王更加對樂毅不滿。

燕惠王即位以後仍然對樂毅不信任，加之樂毅功績顯赫成為燕惠王最大的威脅。燕國君臣不合被田單發現了。田單為了除掉難以對付的樂毅，散佈謠言說樂毅久攻莒和即墨不下，欲在齊稱王。而齊王已經去世，現在齊國正需要像樂毅這樣仁義且體恤百姓之人為君，樂毅是齊國人民首選的仁君，齊民最怕燕國將樂毅撤換。

齊王已死，城之不拔者二耳。樂毅畏誅而不敢歸，以伐齊為名，實欲連兵南面而王齊。——《史記·田單列傳》

燕惠王聽聞後對謠言深信不疑，立刻召回樂毅，讓騎劫取而代之。騎劫善於挑唆，能力欠缺，尤其是在軍事方面一竅不通。樂毅深知回燕國難逃一死，便逃往趙國，樂毅走後，整個形勢急轉直下。

1.王蠋自殺殉國，王蠋本是齊國畫邑人士，樂毅早就聽聞王蠋是位有名的賢人，當燕國軍隊進入齊國以後，樂毅下令畫邑三十里內不準進入，尊重王蠋，對其所居住之地加以保護。隨後，樂毅便開始拉攏威望極高的王蠋，欲封其為將軍，賜其萬戶城邑，希望他與燕國合作。但是王蠋忠臣不侍二主，絕不賣國求榮，毅然決然拒絕樂毅。為了讓樂毅死心王蠋隨即自縊身亡。王蠋的民族氣節震驚齊國官員，激發齊國官員的愛國熱情，他們與國家一起抵禦外敵，致力於保家衛國。

王蠋曰：“忠臣不事二君，貞女不更二夫。——《史記·田單列傳》

2. 公孫賈公然反抗，當齊國首都臨淄淪陷後，齊閔王逃往他國，後來輾轉反側來到莒城被楚軍俘虜，楚將淖齒歷數齊閔王多條罪狀，將齊閔王處死。楚國本是打著救齊抗燕的旗號，出乎意料的是楚軍入齊後攻城略地，掠奪金銀珠寶，與燕國一起瓜分領土。

楚軍的行為引來老百姓的不滿，就算齊閔王有諸多的不是，畢竟是齊民的君主，被外國人所殺，齊國人頗為不滿，由此激發齊國人民的邦國情懷。

公孫賈之母為了激發兒子的愛國情懷，她告訴公孫賈：“齊閔王不論好歹，他是齊國百姓的君主，現在君主死於楚軍之手，老百姓豈能袖手旁觀？”公孫賈聽後愛國情懷瞬間激發，隨即跑到大街上吶喊：“淖齒作為外國人殺害我們的君主，不能袖手旁觀，”隨後，百姓紛紛響應，直奔淖齒軍營將淖齒殺害。

由這兩件事大體可以看出，樂毅軍隊進入齊國以後老百姓的大致反映，一個擁有幾百年歷史的國家，它有它厚重的文化根基，他們的先王也出現過英雄人物，邦國情懷還在，不是那麼容易亡國的。

1.假借神靈之名迷惑燕軍

田單心知肚明，就目前齊國的軍力不足以與燕軍抗衡，倘若冒然用兵，定會被燕軍打得丟盔卸甲。於是田單下令城內老百姓每家吃飯時，必須將飯撒在地上祭祀先祖。結果四面八方的鳥紛紛飛往城內啄食地上的飯食，城內上空成千上萬只鳥黑壓壓一片盤旋在天空中翱翔，之後落在城內，形成一種奇觀，城外之人覺得齊國有神靈相助。

田單就藉此揚言，齊國會天神下凡來做軍事，而且他就隱藏在臣民當中，此時一位士兵覺得自己最近有點異常，像是天神附身，便自告奮勇自薦為軍師。田單立即奉其為神師，訊息傳到燕軍軍營，燕軍開始喪失信心，覺得久攻即墨不下是因為齊軍有天神相助。

2.凝聚民心

田單假借神師之名散佈謠言說齊軍最害怕燕軍將俘虜兵鼻子割下，並將其放在軍隊最前方與齊軍作戰。這樣會使得齊軍畏懼燕軍，不敢與之交戰，齊軍必敗無疑。結果燕軍中計將俘虜的齊兵鼻子割下，進攻時放在隊伍前方耀武揚威，此舉使得齊民憤怒不堪。

接著田單繼續散佈謠言說齊軍最怕燕軍駐紮在城外刨燕國臣民祖墳，這樣一來會使得齊軍痛心，無力與燕軍作戰。結果燕軍不但挖掘燕民祖墳，還焚燒死屍。齊國老百姓看見自己家祖墳被刨，祖宗屍骨被侮辱，齊國上下人心振奮，紛紛投奔田單，誓死與燕軍決一死戰。

此時燕國的主帥早已更換，樂毅是個成熟的軍事家、政治家，騎劫只能算三流軍事家，齊國人怕什麼他做什麼，被田單玩弄於鼓掌之中。田單經過假借天神之名蠱惑燕軍，使得齊國上下瞬間萬眾一心。田單為了表明與燕民同甘共苦，把自己妻妾編入軍隊，老百姓見田單身先士卒，對齊國赤膽忠心，無私奉獻，於是齊民更加擁護田單。隨後，田單為了讓燕軍輕敵，故意派老弱婦孺上戰場，給燕軍造成一種齊國青年壯丁不足的假象。

令甲卒皆伏，使老弱女子乘城，遣使約降於燕，燕軍皆呼萬歲。——《史記·田單列傳》

五國伐齊路線示意圖

3.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田單的反間計進展很順利，燕惠王一步步走進田單設計的圈套，所謂哀兵必勝，此時齊軍戰鬥力大大提升，田單開始準備與燕軍一戰，田單是如何以少勝多，收復七十多座失地的呢？

第一步、田單取得老百姓的擁護之後，開始實施他的新戰略，宣佈向燕軍投降，並相約好投降日，目的使燕軍放下警惕，以便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燕軍此時大喜，燕惠王認為燕軍按照神的旨意執行以後，齊軍果然怕了。田單為了讓燕軍不起疑，還派幾位富人帶著千鎰黃金（約合2.4萬兩）送往燕軍大營，表示向燕國俯首稱臣。

第二步、田單收集千餘頭牛，在牛的身上披上紅色的綢緞，在綢緞上劃上黃色的龍，牛角上綁著鋒利的尖刀，牛的尾巴上綁著沾滿油的蘆葦。然後在城牆下方埋伏好精銳部隊，城牆上方守城的是些老弱婦孺。田單在燕軍鬆懈的一個夜晚，讓士兵站在牛的後方敲銅盆，點燃牛尾巴，牛發瘋似的衝往燕軍軍營。燕軍看不清楚是牛，只見冒火的怪物向燕軍衝來，嚇得驚慌失措，燕軍紛紛逃亡，互相踩踏，騎劫死於亂軍之中。田單率軍乘勝追擊，即墨百姓也紛紛趕來助陣，騎劫軍隊全線潰退。騎劫死後，燕軍群龍無首，加之齊國上下萬眾一心，很快將燕軍逐出齊國，收復七十二座城池。

田單乃收城中得千餘牛，為絳繒衣，畫以五彩龍文，束兵刃於其角，而灌脂束葦於尾，燒其端。——《史記·田單列傳》

火牛陣示意圖

田單雖為一介草民，依靠他自己的智術號召齊國人民反燕，歷史再一次驗證了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失天下的大道理。最關鍵的在於，齊國作為一個擁有幾百年歷史的泱泱大國，它有著厚重的文化根基。姜子牙建立齊國以後，在政治上崇尚“無為而治”，在文化上推行“因其俗，簡其禮”。

姜子牙認為齊國建立之初，強行推行周禮容易引起東夷人的不滿，從而引發民族矛盾，所以姜子牙從實際出發，倡導不與民爭，也不強制干涉，尊重當地習俗和禮儀，因此奠定了齊國的文化基礎。哪怕是後來的田氏代齊，田氏也是在取得老百姓的大力支援下才取代姜氏。所以齊國在即將亡國之時，愛國勇士紛紛湧現，加之後來燕國在齊國失去民心，激發齊國人民的邦國情懷，舉國反之。

齊國雖然復國，其國力也大不如前，濟西之戰是齊國由盛轉衰的轉折點，從此以後東方六國只有趙國可以與秦國抗衡。秦趙長平之戰後，東方六國再也沒有一個國家能與秦國抗衡，歷史再也不會給齊國時間和機會復興，就在濟西之戰後約六十年，齊國被秦國所滅。

參考文獻：

（西漢）司馬遷著：《史記》，中華書局點校本（修訂本）

（西漢）劉向編：《戰國策》，中華書局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