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毛曾說：心若沒有棲息的地方，到哪裡都是在流浪。

仔細想想，確實如此，無論生活痛苦或幸福，心頭總歸要有一個念想。就像有人形容封建禮教下的女人，說她們"年輕的時候依靠丈夫、年老則把子孫當作唯一寄託"，似乎一輩子從未"為自己而活過"。一如毛福梅。

毛福梅是誰？她是蔣介石的原配妻子，與他相識在年少，一生皆籠罩在封建禮教和包辦婚姻的陰影中，可悲可憐又可嘆。

01，婚姻最初

毛福梅出生於1882年，與蔣介石是同鄉，都是奉化人。她的家族在當地屬望族，父親毛鼎和經營一家雜貨店，主要售賣米和南貨，家境富裕，名望甚高。

毛福梅的父母非常疼愛女兒，一心為她尋覓一戶好人家，故此一直拖到毛福梅年過十八，仍未有婚嫁。

1900年，蔣介石的母親王採玉想給兒子找一門親事，經人介紹結識了毛家。雙方皆認為彼此門當戶對，非常合適，於是交換兒女八字，議定了婚事。次年冬天，19歲的毛福梅正式嫁入蔣家。

彼時，蔣介石只有14歲，是個諸事不懂、性格頑劣的小男孩，在婚禮上即鬧出笑話，丟盡了兩家臉面。按照奉化婚禮習俗，新郎不能撿拾爆竹蒂頭，否則預示婚姻不順、夫妻難以白首。可偏偏，蔣介石正處於喜歡瘋玩瘋鬧的年紀。

毛福梅的花轎抵達蔣家門外，燃放炮竹時，他見小夥伴們全部衝出去搶著撿拾滿地蒂頭，瞬間忘記母親叮囑，也跟著跑了出去，讓圍觀婚禮者紛紛搖頭、王採玉氣惱不已。

當晚，聽聞小丈夫"壯舉"的毛福梅淚流不止。她沒有等來丈夫的安慰，獨自一人對喜燭委屈到天明，才知曉原來丈夫早跑去與婆婆同睡，根本沒有把她放在心上。

正月初二，作為毛家新女婿的蔣介石依風俗帶禮物拜訪岳父。毛鼎和與夫人早早準備各種吃食，只等女婿上門拜歲。

然而，從日出到日落，毛家親屬來了一波又一波，唯有蔣介石始終不見人影。直至陪客欲告辭，毛福梅的堂弟方氣喘吁吁跑來說："生頭女婿到啦！在我們家祠堂串花燈呢！"

尷尬不已的毛鼎和當即叫來兒子，讓他去看看："如果真是你妹夫，就讓他回去，今天別上門了。"

毛福梅的兄長連忙出門，卻還是晚了一步。身穿染滿汙漬長袍、頭髮凌亂的蔣介石站在毛家大門口點燃炮竹，頓時吸引了鄰居們注意。

毛鼎和不顧兒子阻攔，拿著長煙管把蔣介石擋在自家門外，張口大罵："你這個沒出息的小子，居然還有臉上門？蔣毛兩家的臉面真是被你敗光了！"

蔣介石不敢頂嘴，等毛鼎和罵完，在圍觀人群指指點點下狼狽暗惱離去。

這兩件事成了蔣介石與毛福梅夫妻間難以消弭的矛盾，毛福梅恨蔣介石的不懂事和不尊重，蔣介石嫌棄毛福梅無趣，兩人感情愈加冷淡，關係陷入冰點。

不過，婚姻到底已成現實，自小接受傳統教育的毛福梅最終還是自己勸服了自己，主動同蔣介石講和。兩人重修舊好，安靜幸福了一段時日。

02，也曾幸福

在《陳潔如回憶錄》中能看到，毛福梅曾親口承認，她和蔣介石有過一段蜜月期。那時，蔣介石沒有工作，又不願上學讀書，整日帶著毛福梅外出遊玩，醉心野外風光。

好景不長，此舉遭到王採玉嚴厲制止，她指著毛福梅的鼻子罵她：

"我家可沒有餘糧養個懶嘴，你這樣成天和男人嬉笑玩樂，真是不知廉恥。從現在起，你若是繼續耽誤我兒子前程，浪費他的時間，你就離開我們家。"

毛福梅自知理虧，從此不僅照顧蔣介石的生活起居，也對他的學業十分關心。

1903年，蔣介石趕赴寧波參加科舉考試。擔心丈夫的毛福梅學著婆婆的樣子，每日跪在佛前為丈夫祈禱。

可她的心願沒有被佛祖聽見，蔣介石落榜了。考試失利的他情緒低落，毛福梅生怕丈夫一時想不開，做出什麼傻事，難得低聲下氣好生伺候了他一段時間。

實際上，那段時日的蔣介石確實懷有心事，但和名落孫山無關，他是在思考寧波一行所見所聞帶給他的觸動。

知識分子對科舉的厭倦、清朝廷的腐敗和無能激起的新思潮，都讓蔣介石產生了不一樣的想法，他開始追求"真本領"，渴望學到"實用知識"。

同年，蔣介石前往奉化鳳麓學堂學習新式課程。他聽聞奉化也有一家"新式女學堂"，生出了讓毛福梅與自己一道學習的念頭。毛福梅欣然同意，和丈夫一起去了奉化。

對毛福梅來說，此次入學堂經歷，是差一點兒就改變她一生的存在。雖然同學都是年紀小小、懵懂無知的孩子，她在其中彷彿異類。

但毛福梅的穩重幫她征服了小妹妹們，令她漸漸得到同學們的信賴和老師的看重。如果毛福梅堅持在學堂學習，必然可以改變她的思想，扭轉她的人生軌跡。

可惜，毛福梅沒有這個機會。因為蔣介石發現鳳麓學堂所教授知識依然保守，向學校提出改良意見，惹怒老師，被趕了出去，所以毛福梅只能半途放棄學業，同蔣介石回了老家。

1904年，蔣介石再次帶著毛福梅離家讀書。二人住到寧波植物園裡一座靜謐的宅院中，獨立生活了一段時日。

1905年，蔣介石告別母親和毛福梅，前往日本讀書。毛福梅留在老家照顧婆婆。4年後，蔣介石回到上海，思念兒子的王採玉帶著毛福梅赴申城同兒子見面。

恰是此段時間，結婚9年的毛福梅有了身孕，於1910年生下蔣介石唯一的親生兒子，蔣介石為其取名"建豐"。

03，離婚不離家

建豐的降生，讓毛福梅的心慢慢有了新的寄託。蔣介石依然為事業四處奔波，毛福梅則帶著兒子生活在鄉下，日日教養兒子，享受天倫之樂帶來的溫馨和幸福。

1913年，離家許久的蔣介石回來了，與他同行的還有一位漂亮的女士。此人名叫姚冶誠，是蔣介石在外納娶的妾室。

毛福梅非常生氣，與蔣介石的關係迅速惡化。不過，蔣介石未能與姚冶誠長久，理由是姚冶誠嗜賭又不知節儉，對生病的蔣介石漠不關心，讓蔣介石無比後悔納娶了她。

1919年，感情不如意的蔣介石結識了一個叫陳潔如的姑娘，13歲的少女懵懂青澀，渾身上下滿是書卷氣息，令蔣介石一見傾心，當即對她展開熱烈追求。

與姚冶誠不同的是，蔣介石是真心想要求娶出身富裕的陳潔如，奈何毛福梅根本不願和蔣介石離婚。她仗著自己沒有任何錯誤，蔣介石無理由休棄自己，執意留在蔣家。

對此，蔣介石無比惱火，愈加厭惡毛福梅，甚至不顧母親病重，當著王採玉的面就同毛福梅爭吵。

1921年，王採玉病故，蔣介石把母親離世的原因全部歸結到毛福梅身上，認為自己的家庭悲劇"皆毛氏一人之所害"。

於蔣介石而言，他對毛福梅的感情十分矛盾。一方面，他憎惡毛福梅不願與自己離婚，說："見毛氏而心驚，見其親戚心尤為不快也"。

一方面，他又偶爾自省，認為自己"待毛氏太過，自知非禮，但一見心狠，不能忍耐。"他希望毛福梅能"不以離婚為醜事"，免除兩人當下痛苦，使他們皆不再受婚姻拖累。

可惜毛福梅不願體諒他，致使二人終陷痛苦深淵，飽受彼此折磨。1921年12月，蔣介石在上海正式迎娶陳潔如，對外宣稱自己已與原配脫離關係，陳潔如將是他"獨一無二的合法妻子"。

婚後第三天，陳潔如跟著蔣介石回鄉拜祭王採玉，見到了毛福梅。她沒有介意毛福梅的身份，對毛福梅尊敬有加，也很疼愛小建豐，常常購買衣物玩具送給他。

然而即便如此，毛福梅和蔣介石的關係仍舊沒有轉好。此後，陳潔如與蔣介石生活在上海，照顧就讀上海萬竹小學的蔣經國，毛福梅則獨自一人待在溪口。

1925年，15歲的蔣經國遠赴蘇聯留學，毛福梅千叮萬囑希望兒子早去早回，可誰知，中蘇關係的惡化，讓蔣經國歸來時日一再延長，竟使母子一別便是12年。

期間，蔣介石與陳潔如關係破裂，打算迎娶顯赫宋家的小姐宋美齡。1927年，迫於宋家威勢的蔣介石返回溪口，再度向毛福梅提出離婚請求。

沒有了王採玉撐腰，唯一的兒子又不在身旁的毛福梅情緒激烈，與蔣介石几度大吵。奈何蔣介石郎心似鐵，執意離婚。

二人僵持不下之際，蔣介石見毛福梅形容憔悴，動了惻隱之心，想出一個折中辦法：毛福梅答應與他離婚，他准許毛福梅繼續留在蔣家，把持蔣氏鄉下家務。

如願以償確保餘生生活的毛福梅在離婚協議上籤下姓名，蔣介石隨後親往日本向宋氏求婚，毛福梅則依然留在溪口蔣家老宅。

蔣毛二人的關係，反而在離婚後得到修復。毛福梅仍舊把蔣介石當作夫君對待，常常準備蔣介石喜歡的家鄉菜派人送給他。蔣介石同樣改變昔日對毛福梅的憎惡，態度慢慢重歸友善。

04，命喪戰火

1936年12月，"西安事變"爆發。訊息傳回溪口，毛福梅十分擔心蔣介石，日日為他祈福。

等蔣介石回到老家休養，毛福梅暫歇同蔣介石為兒子歸來問題的爭吵，每天細心照料他的起居，讓蔣介石心生感動和愧疚。

1937年農曆3月，蔣經國在闊別母親十餘年後，首次攜妻返鄉探望母親。毛福梅十分激動，從聽聞訊息起，就一直守在門口。

待真正見著兒子，更是強忍眼淚不住撫摸兒子陌生又熟悉的臉龐。她親手烹製各種昔日兒子最愛食用的美味，又在聽聞蔣經國沒有和妻子舉辦婚禮後，執意要求蔣經國在家鄉補辦一場舊式婚禮。

蔣介石說不過她，任由毛福梅安排，讓蔣經國換上長馬褂、新娘披上鳳冠霞帔，在父母的見證中舉行三拜九叩的大禮。

那是毛福梅一生難得珍貴開懷的幸福時刻，平日蒼白的臉上滿是喜氣和笑容，似乎十餘年等待擔心的情緒皆在此時煙消雲散。

然而毛福梅渴望的天倫之樂並未持續太長時間，尚未停止的戰火、日本人的惡行，促使身為中國人的蔣經國必須扛起屬於自己的責任。

他在和母親短暫重聚後，急忙趕赴江西前線，參與抗日工作。那時的蔣經國不知道，此一去，即是自己和母親的訣別。

1939年12月12日，日本人以逼迫蔣介石投降為名，派遣六架轟炸機飛至溪口上空，罔顧百姓無辜，肆意轟炸民居村落。

正在家中的毛福梅聽見外面震天巨響，立刻跑出家門想要逃生。不料，三枚炸彈在她的周圍炸開，毛福梅與外甥等六人一同枉死在離家不遠的弄口。

因院牆坍塌，沙土碎石掩埋住她，直至次日才被人發覺她已喪命。遠在前線的蔣經國接到急報：母亡請速歸。

他日夜不停歇趕回溪口，見了生母最後一面。毛福梅的葬禮很隆重，但因她已和蔣介石離婚，所以墓碑上沒能寫下"蔣氏"字樣，只有蔣經國為母親刻下的"顯妣毛太君之墓、兒經國敬立"。

十一年後，毛福梅作為"蔣母王氏義女、蔣介石義姐"被載入蔣家宗譜，為自己的一生畫

最終定論。

看過毛福梅的一輩子，忍不住讓人去想，若是當初她有機會繼續讀書，是不是她的思想、她的人生軌跡便會截然不同？

是不是她就不會執著於和蔣介石的婚姻，而是灑脫離開蔣介石、為自己活出另外一番模樣？

可惜人生從不存在假設，毛福梅依然是那個深陷封建禮教、包辦婚姻下的可憐女人，前半生為蔣介石所困，後半輩子牽掛著兒子，從不曾真正為自己活過一天，真真是可憐、可悲、可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