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進入雙航母時代

12月10日，英國海軍“威爾士親王”號航母正式服役，來看看在此之前的故事吧。

原著：（英）大衛·霍布斯

譯者：譚星

1998年7月，英國宣佈：將要建造2艘更大型的航空母艦以替代3艘“無敵”級輕型航母，這一路線完全正確，理應抓緊實施。

皇家海軍在此方面擁有豐富的經驗，他們本應造出一艘強大的艦艇，其艦載機大隊至少在10年內都應保持強大的戰鬥力。但事實並非如此。其中，政治影響和專案牽頭人不夠專業都難辭其咎。其結果是，2艘“伊麗莎白女王”級航母完工時間更晚，價格更貴，戰鬥力也遜於預期。

2014年7月，“伊麗莎白女王”號被拖船拖出1號船塢，開往羅賽斯的棲裝廠

由於認為未來艦載機將會從“無敵”級上開始它們的服役生涯，英國國防部參與了垂直/短距起降型F-35B的部分投資。但是事情最終清楚起來，未來航母將是個大傢伙，搭載專用攻擊機，而且其服役期會延伸到他們難以預期的30年後，此時垂直/短距起降飛機就未必是個合適的選項了。為美國海軍開發的艦載型F-35C型“閃電”II從許多方面看都是更明智的選擇，但是皇家空軍卻擔心如果海軍採購了這種飛機，他們自己採購新型遠端戰鬥轟炸機以取代帕那維亞“狂風”的計劃就危險了。

實際上，一艘與CVA-01大小相當，裝有2臺蒸汽彈射器和攔阻索的航母可以搭載多種成熟而有效的“貨架”機型，根本無須英國去等待甚至是投資。這些飛機包括波音F/A-18E/F“超級大黃蜂”戰鬥攻擊機、達索“陣風”多用途戰鬥機，E-2C空中監控飛機，甚至是EA-18G“咆哮者”電子戰飛機。這其中任何一型飛機都可以在2010年之前交付英國海軍航空中隊，這些飛機完全符合“負擔得起”標準，而且在未來10年都足以保證有效戰鬥力，同時英軍仍然有機會在F-35C完成研發並投入批量生產、價格降低後予以採購——如果這一型飛機確實具有可靠的戰鬥力並且價效比良好的話。

英國的CVA-01大型航母方案，1966年被內閣取消

然而到了2000年，這一狀況不但沒有好轉，反而更加惡化，國防部參謀部的核心部門與先前海軍部的專業精神愈加背道而馳，這個參謀部現在由各種聯合作戰小組組成，他們的精力主要集中在諸如遠端打擊、遠征作戰之類的能力建設方面，卻沒有一個團隊能完整搞清一艘航空母艦能夠做些什麼。他們沒有建立一個完整的航母專家團隊，反而讓多個不同的專業部門各自為政，而這些部門中真正了解艦載航空兵的人又少之又少。在一系列分不清是政治把戲還是作戰需求的關於新艦能夠是什麼以及應當什麼樣的爭論之後，新航母的設計愈加像是“盲人騎瞎馬”。

國防部沒有做出任何決定，而是把設計合同授予了兩家公司，BAE系統公司和英國泰爾斯公司。每家公司都要拿出2套設計方案，一套是小型垂直/短距起降航母，另一套是更大的常規航母。他們期待這四套方案中能有一套雀屏中選，然後在其所要搭載的艦載機最終選定之時建成。然而事實證明，就連如此簡單的方式也超出了這個專案團隊的管理能力。

國防部採購處的最終決定不僅格外複雜而且令人驚異，他們毫無意義地為大型艦體設定了人為限制，而且造價也不便宜。小型的垂直/短距起降航母方案因靈活性太差因而被否決。泰爾斯公司的常規航母設計被選中成為進一步開發的基礎，這一方案與1952年時被取消的海軍部艦隊航母方案十分相似，裝有2個艦島以滿足相距遙遠的2個獨立輪機艙的排煙需求。

2015年正在羅塞斯棲裝的“伊麗莎白女王”號

然而，這艘艦還是需要由兩家公司聯合開發和建造，並要進行重新設計以搭載一直作為英國戰鬥攻擊機計劃焦點的F-35B垂直/短距起降型“閃電”II，以及空中監控直升機。有批評指出，這兩艘艦的設計使用壽命達50年，但卻只能如同前一代的“無敵”級那樣搭載垂直/短距起降飛機，為此，國防部採購處在與造船廠聯合體簽訂協議時要求在設計和建造這些航母時採用“創新而且適應性強的設計”。她們將安裝滑躍甲板和其他相關設施以起降F-35B，但同時也要像常規航母那樣安裝斜角甲板突出部。這樣在F-35B時代之後，她們就可以進行改裝以搭載那些需要用彈射器起飛，靠攔阻索降落的飛機了。

建造合同的附屬細則就連這些彈射器和攔阻索的型號都規定好了，彈射器是C-13蒸汽彈射器，回收飛機則是靠Mk7 Mod3型攔阻索，美國海軍的“尼米茲”級和法國“夏爾·戴高樂”號航母使用的也是這兩型裝置，這或許為時過早。其後續設計工作被命名為D方案，這套方案註定一波三折。

2007年新艦設計定稿並進行展示，當年7月，英國政府為其進入建造階段開了綠燈。2008年5月，新艦最終獲准開始建造，此時距離當初國防戰略評估後宣佈建造航母十週年只差幾天。首艦原本應當在2014年完工，但是英國政府在2008年12月又宣佈首艦的完工日期要推遲到2016年以減少短期的費用開支，雖然這會使得整個專案的長期總開支顯著增加。這一延誤也不可避免地影響到了二號艦的建造，因為她只有在首艦下水後才能進入羅塞斯船廠的一號船塢進行組裝。2009年7月7日，“伊麗莎白女王”號開始切割第一塊鋼板，“威爾士親王”號則在2011年2月16日開始切割。

此時，英國的政客們突然又跑來橫插了一槓子。2010年，英國新一屆保守黨/工黨聯合政府匆匆搞了個2010年國防與安全戰略評估（SDSR），其結果主要就是要降低短期開支，並讓當時皇家海軍唯一可用的航母“皇家方舟”號立即退役。同時“鷂”式聯合部隊也很快被“砍掉”，那些剛剛花了大價錢升級開放式系統架構以達到“鷂”GR9標準的飛機都被賣給美國海軍陸戰隊充當其AV-8B部隊的零備件提供者。

“海鷂”F/A2，可以發射AIM-120中距空空導彈

在消滅了皇家海軍僅存的小小的空中打擊力量的同時，國防安全戰略評估倒是對2020年之後的航母打擊力量給予了相當的重視，還聲稱“伊麗莎白女王”級航母應當搭載的最好的飛機是艦載型“閃電”II，F-35C。他們從一開始就應該這麼決定，但是現在再這麼做，英國在F-35B上已經花出去的那一大筆錢就白費了，英國的人員已經加入到了F-35B專案辦公室，並對其設計施加了相當的影響，英國的工業企業也成了它不可忽視的股東。

此時“伊麗莎白女王”號開工已經一年，再要更改她的設計已經太晚了，修改“威爾士親王”號的設計則意味著她的服役時間將拖到2020年以後。英國人已經埋頭於B型機超過10年，他們當然對C型機的研發毫無參與，這一型號完全就是為美國海軍的“尼米茲”級和CVN-21型航母量身定製的。為此，英國國防部決定讓“伊麗莎白女王”號航母暫不加裝滑躍甲板，以平甲板的形式竣工並進行為期兩年的首艦試驗計劃，之後她將作為世界上最大最昂貴的直升機母艦執行一段時間，直到被搭載F-35C的攻擊型航母“威爾士親王”號接替為止。

英美兩國達成了一項關於互相使用對方攻擊型航母的協議，15名英軍飛行員被派到美國海軍艦載機中隊去駕駛F/A-18E戰鬥機，還有數百人被派到美國航母上出海訓練。雙方還打算不再為新航母安裝C-13蒸汽彈射器和Mk7攔阻索，轉而使用為美國海軍新型CVN-78“傑拉爾德·R. 福特”號航母設計的電磁彈射系統（EMALS）和先進攔阻裝置（AAG），“福特”號是CVN-21級別的首艦，也將於2015年完工。第一套新型彈射與攔阻系統自然安裝在了“福特”號上，但美國海軍還是大方地製造了第二套系統以供“威爾士親王”號使用。

2015年，正在施工的“威爾士親王”號，船體幾乎已經緊挨著船塢的側壁了。

然而，2012年，英國人痛苦地發現，2010年評估過於草率，對許多方面情況的分析並不全面，航母設計的修改也是其中之一。為了給在建的“威爾士親王”號加裝電磁彈射和先進攔阻系統，航母聯合體給出了20億英鎊的報價，大概相當於這艘艦原本總造價的一半。若最終決定給已經完工的“伊麗莎白女王”號加裝這套系統，那麼報價就會超過航母本身的造價。

我們無法排除工業界為了保護自己在垂直/短距起降型F-35上的投資而對政府施壓的可能性，但現在可以確信的是，新航母的設計實際上根本達不到開工後還能任意調整的地步，在搭載F-35C方案上投入的資金算是浪費了。2012年5月10日，英國國防部宣佈，英國政府已經決定迴歸到為2艘航母採購垂直/短距起降型F-35B的道路上來，這兩艘航母也都將裝上滑躍甲板。

令筆者感興趣的是，在這一輪顛三倒四之中，國防部竟然完全沒有考慮到可以如同合同規定的那樣為新艦安裝C-13彈射器和Mk7攔阻索。航母的設計中已經為這兩型裝置的安裝做了準備，但是當需要到來的時候，它們卻未能登場，這可能意味著航母聯盟的違約，而國防部對此本應有所作為。這一套彈射和攔阻裝置還要在“尼米茲”級和“夏爾·戴高樂”號上再使用幾十年，那麼為什麼英國國防部不肯接受它們，而寧願選擇壓根不在效能指標內也從沒有納入設計過程的電磁彈射器和先進攔阻裝置呢？

這一反覆撕扯中還有一個未被公開解釋過的側面，那就是國防部顯然沒能考慮到短距起飛攔阻降落（STOBAR）技術的可行性，印度、俄羅斯和中國都已經將其投入了使用。這使得諸如米格-29K、沈飛殲-15這一類裝有尾鉤的強有力的戰鬥機能夠使用滑躍甲板起飛，同時使用常規攔阻索攔阻降落。讓航母搭載常規起降艦載機的決策無疑是正確的，但它來得太晚了，已經無法實現。

英國海軍沒能造出一級能夠搭載現有和可預見未來將會出現的多種艦載機型的航母，而是打造了兩艘在攻擊、空中監控、電子戰和無人駕駛飛機方面都不強，無法與盟國密切協同，而且價格昂貴的四不像。2012年的決定已經將這兩艘艦完全“鎖死”在只能搭載垂直/短距起降飛機和直升機的定位上了，因為若要在未來的改裝中加裝彈射器和攔阻索，其報價不會比2012年時更便宜。

（上圖）駐美國艾格琳空軍基地英國聯合“閃電”部隊的一架 F-35B 戰鬥機

然而，必須強調的是，無論我們怎麼批評這兩艘艦沒有達到它們本應達到的水平，她們畢竟是兩艘能夠搭載全世界最先進戰鬥機 F-35B 的大型航空母艦。如果能夠正確地駕馭和使用，她們必定能夠在維護英國國家利益方面發揮出比被其替代的“無敵”級輕型航母大得多的作用。

英國海軍第二艘伊麗莎白女王級航母威爾士親王號

2019年9月19日，威爾士親王號從洛薩伊特的阿布科克造船廠出發進行試航

2019年9月19日，威爾士親王號首航

——節選自《決不，決不，決不放棄：英國航母折騰史（1945年之後）》（即將上市）

即將上市，封面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