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起:衛生隊司機李斌、王朋琴、馬金娥、汽車連樊紀華、吳小剛。

▲馬金娥（一排右一）

當年馬金娥和王朋琴是鐵九師四十五團的衛生兵，在一個女兵班。那時部隊駐地在遼寧省凌源縣刀爾登公社，部隊生活非常艱苦，她們分散住在老鄉家裡，隊部和病房都是帳篷。在她們交談中我聽到馬金娥戰友講述了她第一次探家時的故事，那麼傳奇驚險，不由得我記錄下來......

那是在一九七二年臨近春節，衛生隊領導通知她春節可以回家過年，假期只給五天。這一年馬金娥剛滿十六週歲，是她當兵的笫二個年頭第一次探家。接到隊部通知後，她心裡有說不出的高興，稚嫩的臉上露出了驚喜的微笑，她興奮的不知道該準備什麼，匆忙地帶上兩件臨時更換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就啟程了。

她探家走的時候正是農曆的臘月二十九，按照時間推算她應該是在大年三十的下午到家，就是那一次探家對於她來說心裡總是有一種忐忑不安的感覺，因為她從來沒有回過老家，她是在部隊大院長大直到當兵，所以說心裡多少有些緊張和膽怵。緊張的是她第一次回河北老家怎麼轉車心裡沒有底，就憑著手中的地址往家走，這對於一個瘦小的女孩子來說也是一次長途旅行的考驗。

她探家走的時候衛生隊派車把她送到離營地七十多里路的凌原縣火車站，這也是當時凌原縣唯一的一趟過路列車。那個年代的火車都是綠皮慢車，回家的路上需要十幾個小時才能到達，她經過中轉到北京站，又換乘開往高碑店的火車，到了高碑店天已經黑了下來。

她不記得是怎麼就坐上了開往易縣小火車的，小小的車頭連線大約有4～5節小車廂，車廂內的兩邊是長條木頭椅子，車廂裡很暗，讓人感到非常陰冷和安靜，只聽到車輪與小鋼軌的摩擦聲，旅客只有她一個人，大約晚上九點鐘左右的樣子，一名男列車員走過來喊解放軍同志易縣車站到了請您下車。

她出站後分不清東南西北，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片茫茫的白雪，也看不到縣城和村莊，讓人感到格外地冷清，因為是大年三十路上沒有行人。再回頭看看小小的車站沒有熙熙攘攘的人群 ，她只好一個人走在路上偶爾看到一閃一閃的路燈灑向雪地反射出的亮光。這時風在不停的呼嘯 ，漫天雪花還在紛紛揚揚的飄落著，遠處時不時地傳來幾聲過年的鞭炮響，偶爾聽到一陣陣狗的狂吠聲。

那次探家她身穿皮大衣、戴著皮軍帽和皮手套、腳穿大頭鞋像行軍打仗一樣全副武裝，因為天太黑又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此時她感覺到身體特別的沉重和笨拙，再加上有點心慌不知所措。

七十年代家裡沒有電話，也無法與家人取得聯絡，只有她一個人在路上踩著咯吱咯吱的雪往前慢慢的行走，心想能遇到過路人或者村莊問一下也好有個目標呀？

就在這時，遠遠的看見前面路燈下好像有個影子在晃動，她又驚又喜，就立刻加快腳步向著那個影子走了過去，大約離那個影子有十幾步遠的樣子，她藉著燈光發現那個影子在不停地晃動，再仔細一看是個衣冠不整，披頭散髮的人，就像小說裡講的野人一樣。對方看見她嘴裡訝訝的叫喊著，衝著她就走了過來，這時她的心撲通一下就像要跳出來似的，心想這個人要幹什麼？

當時她的第一感覺這個人就是個瘋子，傾刻間，或許是人的本能反映她急忙轉身往回走，就在那一刻嚇得她魂兒都快沒了，感覺兩條腿也有點顫抖發軟不聽使喚，急促的呼吸與心跳讓她上氣不接下氣。

就是這樣她還是邊走邊向後看一眼瘋子距離她還有幾步遠，可瘋子走的比她快，她越想越害怕、越害怕就越邁不開腳步。當瘋子離她只有兩步遠的時候，心想這回可遇到了大麻煩，後續如何真的不容她再去多想。

瘋子在她後面繼續張牙舞爪地大叫，感覺就要一把就要抓住她身穿的皮大衣，就在這緊張時刻她還是壯著膽子回頭看了一眼，同時她隱隱約約的看到瘋子後面好像有人朝這邊走了過來。這時雪越下越大，看不太清楚來人的模樣，她一邊往前跑一邊向後看，她還是抱著一線希望又仔細看了一眼，是個騎著腳踏車的人朝這面走來。她沒等那個人走到跟前時就立即跑在馬路中間與瘋子閃開幾步遠的位置，急忙的朝著那個人大聲呼喊，瘋子一看來人就停下了腳步。

騎腳踏車的人距離她大約十幾步左右的樣子她才看清楚是位大哥哥，她也顧不上那麼多就三步並兩步快速地走到那位大哥面前簡單地說明了一下情況。這位大哥得知她是從部隊回來探家剛下火車遇到了這個瘋子，大哥二話沒說就讓她坐在腳踏車後面，因路上的雪比較厚，大哥艱難地騎著腳踏車帶著她去找住的地方。

在找旅館的路上大哥告訴她，這個瘋子經常在縣城周邊地域遊動，無論是大人和小孩碰到他都繞著走。這個瘋子見人就追大喊大叫，你今天這麼晚又這麼巧遇到了瘋子，又下這麼大的雪，一旦有危險你一個女孩子是抵擋不住的，還好你沒有被傷到也是萬幸，我這是剛下夜班回家遇到了你，否則，後果是無法想象。

大哥帶著她先到汽車站問明天是否有車，看門的同志說這幾天沒有車都放假了，趁這個機會她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瘋子還在緊緊的跟著。大哥又帶著她去103野戰醫院，醫院值班的領導知道她是一名軍人，回家路上遇到了困難來求助的，醫院值班領導想用本院的救護車送她回家，因過年無法與司機取得聯絡，這時她聽到緊密的鞭炮聲，已經是晚上的12點鐘了，家家都在辭舊迎新過大年，隨後大哥又帶她去找旅館，可找了幾家也都放假關門了。

這時大哥又看了看時間已經是後半夜的兩點多鐘了，大哥決定帶她回自己家先住一宿，明天再想辦法送她回家，她也沒辦法只好聽從大哥的意見。可是那個瘋子還在緊追不捨，為了甩掉那個瘋子，大哥帶她去了一個前後都有門的大院，在她的回憶中好像是個大隊，瘋子不敢進大院就離開了。她們就順著後門的城牆一條小路回到了大哥家，到家已經接近三點鐘了。

進屋看到大哥的爸爸媽媽，嫂子和孩子都在焦急地等著他回來吃年夜飯，當家人看到他這麼晚才回來，還帶回來一個當兵的，而且還是一個女兵，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這時大哥急忙介紹了一下事情的經過後，一家人對這位女兵特別熱情，把過年的東西拿出來讓她吃，又給她拿出新的被褥，讓她和嫂子睡在一個房間，因為坐了一天多的火車感覺特別的疲憊，躺下很快就睡著了。

她睡醒後不知道是幾點鐘了，只記得起床時大哥全家已經煮好熱氣騰騰的餃子端到她的面前，吃完餃子後熱心的大哥騎著腳踏車送她回家。她家距離縣城45里路，路上的雪很厚，大哥連騎帶推的用了將近三個小時把她送到了老家。回到家見到了倆個小妹妹和小弟弟，高興的將昨天晚上遇到的驚魂一幕全都煙消雲散了，可那位大哥為了趕路就急急忙忙地返回縣城。

大哥走後她得知爸爸因有事在東北不能回來，媽媽生病住進l北京的一家醫院，大腦嗡的一聲感覺天旋地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此時她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酸酸滋味兒 ，她跑到外面站在冰天雪地的小院子裡，雙手抱著一棵柿子樹大哭起來，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似的。

這天是大年初一，送她回來的那位熱心大哥連一口水都沒有喝就騎著腳踏車走了，想到這心裡真有些過意不去，後悔的是沒有留下大哥的姓名和地址。

大年初二，她就去北京看望正在住院的媽媽。媽媽見到女兒從部隊回來又驚又喜，母女抱在一起半天沒有說話，只有淚水往下流。可她還是埋怨媽媽為什麼有病住院了還不告訴女兒？這時媽媽挪動了一下微弱的身體笑著說，我的病沒什麼大礙，治療幾天就好了。她特別理解媽媽的心思，為了不影響女兒在部隊的工作，家裡有多大的難事，受盡多大的艱辛她都一個人扛著，不給兒女添麻煩。

就是從那時起她真正的長大了，也真正的理解母愛的偉大，為了兒女們媽媽是用行動來詮釋著她愛的人，她的每一個行動中都包含著對兒女們深深的愛。

為了讓媽媽放心她介紹在部隊的學習和工作情況，部隊首長特別關心她們，這次讓她回家過年就是部隊首長對她們這批小女兵的照顧。同時她將這次探家在易縣下火車路上遇到的驚險也敘述了一下，媽媽聽後說有機會一定要當面感謝這位大哥一家人，有這位好心的大哥幫助你才有驚無險。

回到部隊後，她就把這次探家一路遇到的驚險講給班裡的戰友們，大家聽後都為她捏了一把汗，有的戰友說你一個女孩子遇到壞人就很難說了，可慶幸的是你遇到了一個好心人。是啊，七十年代我們國家社會風氣很好，相互幫助的風格都很高，人們都是本本分分的，做人都是老老實實的，可以說那個年代雖然困難，人們生活水平低一點，可那也是有著良好精神的一代人。

1975年她爸爸從東北迴到了河北老家，1976年10月的一天，爸爸媽媽一起到縣城去尋找那位幫助過女兒的熱心人，經過多方打聽和詢問找到了這位大哥，當面表示感謝他們一家人對女兒的幫助...

1977年她退伍回到易縣老家時，她首先到縣城去探望曾幫助過她的那位大哥。當她到縣城後得知大哥已經搬家了，詢問鄰居都不知道大哥搬到什麼地方了，以後就失去了聯絡。

她退伍分配到了保定市淶源縣鋼鐵廠，她在鋼鐵廠工作期間結識了同在一個班組又是鐵道兵第十二師退伍的李會，李會當兵時間比她早，在北京執行修地鐵任務。因為都是鐵兵戰友，也有著共同語言，隨之就認識了李會戰友的愛人周桂芬大姐，並且經常在一起聊天。一次閒聊時她說起在部隊探家時路上脫險的事說給周姐聽，周姐是個熱心人，非常爽快地答應幫助她尋找這位熱心助人的大哥。

1980年她和李會戰友都先後從淶源縣調回了易縣工作，從那以後她與李會戰友夫婦就失去了聯絡。

今年8月16號，在縣城家樓下偶遇分開近四十年未見面的周桂芬大姐。見面後倆人就說起從淶源縣調回易縣的往事，當週姐問她找到那位大哥了嗎？馬金娥戰友說還沒有找到，實在找不到就求助於電視臺報紙刊登尋人啟示，否則就是她一生中最大的遺憾。說到這裡周姐就哈哈大笑起來，你找什麼電視臺登報紙呀，找我不就行了嗎？

▲王玉明、李樹花夫婦

原來周姐回到易縣一直幫助她尋找，經過不懈的努力，周姐終於找到了這位助人為樂的大哥，只因她們相互沒有聯絡方式，今天在家門口碰到了周姐，真是姐妹有緣情不斷，

接著周姐介紹說，幫助你的那位大哥叫王玉明、他愛人叫李樹花，玉明大哥今年已經74歲了，早已退休在家。當她聽到這個訊息特別的激動，並迫不及待地想立刻就去見幫助她的大哥及一家人，為此透過周姐約定好了見面時間。

第二天，8月17號周姐帶著她和妹妹馬小娜三人前去看望王大哥，見面後都非常激動，王大哥一家人格外的熱情，也都特別的興奮。當時王大哥回憶起1972年春節她在路上遇到的驚險一幕，那一次真是有驚有喜，她遇到了王大哥讓她化險為夷 ，否則就不知道後果如何了，玉明大哥又詳細地描述了大年三十晚上帶他到處找旅館和瘋子周旋的過程，全家人聽後又緊張又為她高興。

▲左起:衛生隊司機李斌、汽車連吳小剛、馬金娥、王朋琴、馬小娜、樊紀華、(馬金娥侄女兒)

▲右一:馬金娥、王朋琴、馬小娜(馬金娥妹妹)。

在今年的雙節到來之際，玉明大哥大嫂把全家人都召集到了一起，通知馬金娥和周桂芬大姐晚上在縣城一家很有名氣的飯店訂了兩桌，一是祝賀雙節的到來，二是慶賀她們的重逢。大哥的兒子全家及女兒全家等二十多口人全部到齊歡聚一堂。

在祥和歡樂的氛圍中馬金娥戰友說:“人生的列車總是上演著分別和相逢，走走停停，穿越了人海，跨過了時間。我從部隊回來一直在尋找大哥大嫂將近半個世紀，每每想起那次探家路上遇到的驚險一幕時，是玉明大哥的出現讓我興奮不已，使我脫離險境，安全回到了家。今天，我就是用千言萬語，也表達不了我對大哥大嫂一家人的感激之情，我只能說，我已銘記在心。今後，兒女們就稱呼我親姑姑吧！有什麼事情我們常聯絡、勤走動。最後我們共同舉杯，祝福大哥大嫂一定要保重身體，健康快樂、生活美滿、萬事如意”。

2020年12月12日

敘述人：馬金娥

作 者：樊紀華

責編：嚴京平《白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