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國際政治舞臺上，膀大腰圓的美國佬是看誰不爽就能揍誰，身邊還跟著一幫發達國家小弟賣力吆喝，膽敢還個手的基本上是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不過美國雖橫，也有不敢惹的，比如軍事政治上的大塊頭俄羅斯，自從俄軍進駐了敘利亞，原本把敘利亞天空當自家後院的美軍是小心翼翼躲著不敢和俄羅斯發生衝突。

還剩一絲血的阿薩德政權一下子翻盤，生生讓美國的阿拉伯之春沒能打通到伊朗的最後一個環節，功虧一簣。

話說滷水點豆腐，處處和美國針鋒相對的俄羅斯卻似乎在德國、法國這幫美國佬的歐洲小弟面前矮人一截，不僅上到普京對法國總統、德國總理從不口出重言，下到普通百姓度假也都愛往歐洲跑。

俄本將心照西方，奈何西方不理俄，西歐一干國家對著俄羅斯那是沒少挖苦鄙視，但凡國家出了大小問題，都愛推到俄國干涉、俄國間諜、俄國威脅頭上。

好像東邊那頭碩大的北極熊隨時會砸碎了盧浮宮和大英博物館裡精美的藝術品。在我們中國人眼裡，俄羅斯當然是不折不扣的歐洲國家。

八國聯軍裡面就有沙俄一份，俄國的文字、藝術、科技也都是西方系統的，怎麼法國和德國之間打了幾場大戰都能握手言和，對同為歐洲強國的俄羅斯就這麼不待見呢？

蠻族三兄弟，東西兩帝國

其實回到歐洲文明的根源，那是在古羅馬帝國的時代，當時帝國以北的廣袤歐洲大陸密佈森林和沼澤，完全不是我們今天遍地城堡小鎮，交通發達的西歐世界。

在這些森林裡居住的氏族部落，在高度文明的羅馬人看來，這些人衣不蔽體，茹毛飲血，都是蠻族。其中比較大的有三支：凱爾特人，日耳曼人和斯拉夫人。

凱爾特人經歷和羅馬人、日耳曼人的多次衝突，如今的後裔大多分佈在歐洲西邊的小角落裡，如英國的威爾士和蘇格蘭、愛爾蘭、法國的布列塔尼等地，對歷史的影響已經不那麼重要。

真正後來佔據了歐洲大陸的，正是分居西歐英格蘭、法國、德國等重要發達國家的日耳曼人，和中東歐、巴爾幹半島的斯拉夫人，其中俄羅斯就屬於斯拉夫人中的東斯拉夫分支。

日耳曼人起源自北歐斯堪的納維亞半島，這塊地方又冷又窮，所以自從原始的日耳曼部落掌握了鐵器之後，自然就開始往南遷徙。

等到羅馬帝國時期，日耳曼人已經遷到了德國的北部地區分散成大大小小的部落，在那裡他們取得了對凱爾特人的戰爭勝利，建立了對阿爾卑斯山以北的控制，離文明富裕的羅馬已經近在咫尺。

歐洲中西部繁茂的原始森林和遍佈的沼澤實在不利於農牧業。既然種不了糧，捕不到肉，剩下的方式就只有搶劫了。

在寒冷地帶成長的日耳曼人利用自己高大的體型組成了軍事集團，沿著河流四處劫掠，開拓新的領土，逐漸繞過阿爾卑斯山，深入到如今的法國境內。

羅馬帝國對於這些野蠻人多次討伐，利用這些鬆散的分支部落各自為戰的狀態，各個擊破，最終吸納到羅馬帝國之下。

這開疆擴土，本來倒也是一個文明有追求的表現，但是羅馬人失算就失算在，他們在征服蠻族的同時也把帝國先進的文明帶給了他們，日耳曼人頭領們終於認識到聯合起來反抗羅馬的重要性。

俗話說狼子野心，在羅馬帝國內部蟄伏的日耳曼人終於等到了千年一遇的良機。

公元395年，羅馬帝國分裂成東西兩半，僅僅15年後，西羅馬帝國境內的日耳曼人分支——哥特人就在首領阿拉里克的帶領下圍攻並洗劫了羅馬城。

公元410年到476年的短短66年時間裡，羅馬被各種日耳曼人輪番蹂躪，並最終被東哥特人奧多亞克滅亡。

在西羅馬帝國的屍體上，日耳曼人先後建立起了東西哥特王國和法蘭克王國，其中法蘭克王國在查理曼大帝時期變成了強大的查理曼帝國。

而查理曼帝國後來又再次分裂成東法蘭克王國、中法蘭克王國和西法蘭克王國，這正是德國、法國、義大利三個國家最早的雛形。

日耳曼人因此被視為西羅馬帝國的繼承者。在日耳曼人統治的廣大地區，信奉自西羅馬帝國時代流傳下來的天主教。

斯拉夫人發源地的自然條件比日耳曼人要好得多，波蘭境內維斯瓦河河谷是他們進入原始社會的起點。

最早進入該地的日耳曼人和本地居民融合之後，以代表"光榮"之意的斯拉夫作為自己的名稱。由於地理位置和日耳曼人相鄰。

他們遷徙的主要方向為東歐大草原和南歐巴爾幹半島。俄羅斯人的先民就在東歐平原從事農、漁、獵、牧等工作。

繁衍茂盛的斯拉夫人口自然不可避免帶來了兩個後果：

第一個是外部的：南邊的巴爾幹半島乃是東羅馬帝國——也稱拜占庭帝國的領土，遷徙到此的南斯拉夫人和拜占庭人交流十分密切。

透過南斯拉夫人，拜占庭先進的文明透過貿易交流進入東斯拉夫人原始的村落，極大地增進了這裡經濟社會的發展。

隨著精美的工藝品而來的，還有拜占庭的東正教信仰，逐步取代了斯拉夫人原來的拜物教。

另一個則是內部的：人多力量大是不錯，但是人多事情也就多。

由於人口增加帶來的事務和矛盾也快速增長，斯拉夫人之間開始紛爭不休，各斯拉夫部落之間相互征伐，誰也不服誰。

靠斯拉夫人自己商量是不行的了，哪個頭領還不私下都偏著自己的部落點？於是斯拉夫人就想到了請一箇中立的裁判來解決這個問題。誰呢？

就是上面提到的日耳曼人，畢竟人家和斯拉夫人也算沾親帶故的鄰居。

當時由日耳曼人來建立斯拉夫王國一點也不稀奇，保加利亞、捷克、波蘭等王國都是這樣建立的。不過這些日耳曼人很快就和自己的斯拉夫子民同化了，沒有把斯拉夫人帶進日耳曼人的大家族。

不管怎麼說，斯拉夫人被日耳曼人統治卻是不爭的事實，在日耳曼人眼裡，斯拉夫人落後又低賤，和文明的羅馬不可同日而語，儘管日耳曼人自己就是毀滅西羅馬帝國的元兇。

帶領了斯拉夫人的日耳曼人同樣也沒有忘記自己的老本行，陸續嘗試侵略拜占庭——也就是東羅馬帝國，不過最終沒有像他們西邊的兄弟那樣成功。

1453年，持續了千年之久的東羅馬帝國被奧斯曼帝國滅亡。帝國雖死，文明的象徵卻不能倒。

1472年，莫斯科大公伊凡三世迎娶拜占庭末代皇帝的侄女索菲亞公主，宣佈成為東正教的保護者，他的孫子成為了俄羅斯的第一位沙皇。

從此，俄羅斯人認為自己是東羅馬帝國的繼承者，直到十月革命之前，俄羅斯的國教都是東正教。

從匈人到蒙古，來自東方的恐懼

西歐人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對於東方遊牧民族有著強烈的恐懼感，這是吃了苦頭得來的教訓。

別看日耳曼人在西羅馬帝國肆虐遊蕩，把富饒的羅馬城折騰得奄奄一息，他們也是被人趕得沒法了才打起這裡的主意。

令野蠻人都恐懼的力量叫做匈人，在更遙遠的東方，他們的祖先有個名字叫做匈奴。

和漢朝的爭鬥中落敗的匈奴先是逃到中亞，和當地混血產生的後代來到高加索地區，進一步混血就成了歐洲人見到的帶有東方色彩的面孔。

匈人首領阿提拉，這條"上帝之鞭"，從黑海狠狠抽向巴爾幹半島，把原先盤踞在這裡的日耳曼人往西驅趕，要不是公元453年阿提拉突然暴亡，日耳曼人說不定要重蹈凱爾特人的覆轍，被趕到英吉利的海島上。

匈人嚴格來說其實不是亞洲人，而是歐洲人。但是亡命奔逃的日耳曼人沒有辦法區分匈人和亞洲人之間的分別，從此給歐洲人造成了東方人強大而野蠻的印象。

很不幸的是，這樣令人膽戰心驚的回憶，在成吉思汗時代歐洲人又經歷了一次。

成吉思汗的孫子拔都領到叔叔窩闊臺的命令西征歐洲，一路上掃滅了各種"羅斯"們，攻破毀滅了俄羅斯的母親之城基輔，殺到了波蘭。

並在裡格尼茨戰役全殲了波蘭人和他們的日耳曼幫手。拔都的另一支部隊在塞約河戰役又打垮了匈牙利人，整個歐洲的大門已經暴露在蒙古人面前。

日耳曼人內心的恐懼慌亂和絕望，哪怕是今天的讀者們，也很容易想得到。誰知天意難測，窩闊臺突然去世，蒙古內部為了推舉新汗紛擾不休，拔都率師東歸。

後來建立了金帳汗國，統轄東歐、中亞諸民族，無論是東正教會還是俄羅斯諸公國的王公們，無不依附合作於蒙古勢力。

其中以莫斯科大公伊凡一世對蒙古人最為馴服，同時他也藉著蒙古人的手鏟除不利於自己的勢力。

經過蒙古240年的庇護，莫斯科公國終於成為了強大的俄羅斯，反過來一舉推翻了騎在自己頭上的蒙古人。在消滅了諸多的蒙古汗國之後，斯拉夫人真正成為了東歐到高加索的主宰。

只是在西歐的日耳曼人看來，這些人和"韃靼"臭味相投，自甘墮落，甚至還把蒙古的那一套野蠻擴張學了過去，不過是長著白色臉龐的韃靼人罷了。

更何況長達240年的統治，你俄羅斯人的血管裡沒有半點蒙古人的血液，也是毫不可能的。在講究血統純正的歐洲，這無疑又是一個值得鄙視的理由。

也不能說日耳曼人的想法完全錯誤，繼承了蒙古帝國中央集權體制的俄羅斯帝國，展現出了比蒙古人更貪婪的胃口。

除了東邊"異教徒"的土地之外，俄國竟然開始把觸角伸到波蘭和克里米亞，對西邊的日耳曼諸國造成了實實在在的壓力。

信奉東正教的異端，歷來的奴隸如今竟要和德國、奧地利一起瓜分波蘭，這簡直成何體統！

斯拉夫的身體，日耳曼的文化

如果說俄羅斯和西歐能夠像祖輩那樣分隔東西、井水不犯河水也就算了，也許俄國人廣闊的領土和複雜的民族能夠融合交流出獨樹一幟的新文明來。

但是架不住時代的發展，走出中世紀的西歐開啟了文藝復興的序幕，日耳曼諸國的科技文化飛速進步，而同期的俄羅斯卻仍舊停滯在農奴社會。

不過對領土永遠吃不飽的俄羅斯陷入了和瑞典爭奪波羅的海出海口的戰爭。

為了提高造船能力，1697年，俄羅斯的彼得大帝喬裝化名隨團出訪西歐的造船廠，英明的彼得被自己在荷蘭、英國、法國的見聞大為觸動，深深折服於這些國家的先進。

回到俄國之後立即全面推行西化改革。俄國人脫下了傳統的長袍，剪掉了長長的大鬍子，貴族們穿起了燕尾服。

大量留學生被派遣到西歐學習，同時西方的書籍也源源不斷被引入俄羅斯。字母和曆法也全部參考西方進行了最佳化。

在俄羅斯第一次出現了圖書館、醫院、博物館、劇院、印刷術和報紙，這個原先只會驅趕農奴的國家迅速沉迷於西方的聲色犬馬不能自拔。

時至今日，俄國人的藝術創作和欣賞水平都是世界上最頂尖的。甚至連俄羅斯的宮廷也幾乎全方位拜倒在凡爾賽宮那奢華的風氣之下。

貴族之間交流，也摒棄了俄語改用法語，一度出現了不會說法語的貴族無權結婚這樣的規定。

凡此總總，在快速拉近俄羅斯和西方國家巨大的科技鴻溝之時，也必然給這些文化的輸出國帶來了面對俄羅斯的心理優越感。

更何況在一邊如飢似渴學習西方科學技術和人文藝術的同時，俄羅斯在宗教上卻遲遲不肯皈依天主教或者新教，仍然以東羅馬帝國繼承人身份自視，保持著東正教的強大信仰。

時時磨礪戰刀向著巴爾幹故地。等到了十月革命之後，以共產主義立國的蘇聯更是成了西方資本主義眼中不折不扣的怪物，西歐諸國不得不抱緊美國大腿以求自保，只希望紅色巨獸離自己越遠越好。

這樣從羅馬帝國開始，西方歷經一千多年累積而成對俄羅斯的分歧、輕視、恐懼，又豈會是單單一句被蒙古統治而能輕易解釋的呢？

俄羅斯屬於歐洲，但不屬於西歐，要想擺脫別人眼裡的成見，俄羅斯人需要的，恐怕不只是一廂情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