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是澳門迴歸祖國的二十一週年紀念日，在慶祝這個特殊節日，期待我們國家早日完成領土統一的同時，也有一個群體吸引了我的關注。

那就是土生葡人。

土生葡人是一個俗稱，主要指的是那些在澳門出生，具有葡萄牙人血統的澳門永久居民，實際上他們中的一部分還具有葡萄牙國籍。

眾所周知，澳門長期作為葡萄牙的殖民地，已經有四百年的時間，這塊土地上的統治階級，自然是來自宗主國的葡萄牙人，而原本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華人則淪為了被統治的階級。

時光荏苒，隨著越來越多的葡萄牙男男女女來萬里之外的這群東方小島上任職、移民、經商、學習、遊歷，也有越來越多的孩子出生在澳門，這些孩子的後代很多也同樣定居在這裡，久而久之形成了土生葡人這樣一個群體。

早期的土生葡人家庭

但此時的他們還不能稱之為特殊，因為他們本身和出生在其他國家的葡萄牙人還沒有什麼區別，因為在澳門迴歸之前，葡萄牙人雖然在文化上處於弱勢，身邊各種各樣的中國文化將他們緊緊包圍，但是他們仍然在政治上處於強勢，政治上是統治階級，他們可以繼續在上層統治階級的小圈子裡保持他們的葡萄牙的生活方式。很難在社會層面和心理層面同華人一樣打上“澳門人”烙印。

不過，來到澳門的葡萄牙人不只是那些光鮮亮麗的成功者，也有在本土混不下去的失敗者和不如意者，他們來到澳門憑藉身份優勢只能混到中層社會，不免多了一些煙土氣息，此時選擇一個在澳門的華人世家作為他們聯姻物件是很多葡萄牙人的選擇，混血的土生葡人很快壯大了這一群體。

上世紀30年代的土生葡人家庭的婚禮

1999年12月20日，澳門迴歸祖國，統治者與被統治者之間發生了翻轉，過去葡萄牙當局給予他們、賴以生存發展、與當地華人競爭謀利的很多特權都隨之消失，這對土生葡人來說是個艱難的日子，也面臨著巨大的困惑。

那些原來出生在葡萄牙本土的人不願再待下去大可以“一走了之”，不留下的也可以同如在其他國家僑居一般，澳門的主權迴歸並不會對他們造成多大影響。而土生葡人已經在澳門深深地紮下了根，社會聯絡甚至長達百年之久，澳門就是他們世世代代的家，土生葡人不是那麼容易拋棄故土的，再回到其實相當陌生且有一定文化隔閡的本土。

在澳門迴歸之前，土生葡人大約有1萬多人，見慣西方媒體在上世紀九十年代不懷好意地質疑香港澳門兩地迴歸後的治理，描繪出那麼多麼恐怖的預測前景，但澳門迴歸後大多數人理智的選擇留了下來，數量大約是七八千人。而等待他們的是，更加困難的族群認同和社會融合過程。

土生葡人樂隊成員

由於過去在政治上的優勢，土生葡人中95%的職業是公務員。澳門迴歸以後，官方語言由原來的葡文改為中葡雙語，按理來說這些轉為特區政府的土生葡人公務員應該能繼續順風順水下去，實際情況卻不遂他們如意，與隔壁香港的公務員系統截然不同。

葡萄牙語本身就是小語種語言，迴歸後政府大多數公務員包括高層官員都是華人，他們大部分雖然都接受過良好的教育但學習的國際語言主要是英語，因而工作中的日常交流大家習慣不是用英語就是用中文，久而久之政府出於效率等原因的考慮，有很多正式檔案都是以中英兩種語言頒佈，而唯獨沒有葡文。

對於土生葡人來說，澳門迴歸前他們雖然不能躋身統治階層中的上流社會，但是還是可以享受作為殖民地主人的政治和社會特權。以前的他們，只需要讀完高中，能夠懂得葡萄牙語，就可以很順利的進入公務員系統，享受高額的薪水和無憂的工作生活。不需要與學習能力很強的華人群體在狹小的生活空間內展開正面競爭。

而回歸後的日子，這一切的保護都消失了，儘管特區政府保留了他們的公職，但大部分土生葡人從能力、學歷、見識等方面全面落敗公務員系統下的華人，被他們淘汰只是時間問題。

對於那些文化水平較低，又不會讀寫中文的土生葡人來說，他們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因為澳門政府有一項服務25年即可以退休的政策，一些人選擇提前退休，而那些還不到退休年齡有很多人想辦法回到了葡萄牙政府工作，不過作為土生葡人，他們與葡萄牙人還是區別的，倍受歧視。

留在澳門政府裡面繼續幹，也常常有一種強烈的失落感。

行政長官參加土生葡人的聚會

一位回國後仍在澳門政府工作的土生葡人的話基本道出了這一類人的心態與顧慮:

澳門迴歸後, 我的很多不會中文的土生朋友都回去葡國了，像我這種中文水平 比較好的繼續留在澳門當公務員的土生比較少了，即使留在政府當公務員，我們很多人也幹得不是很開心。現在很多檔案 都是以中文形式釋出的，我們中文沒有華人好，有的甚至一點中文都不會的，就常常會被安排 去幹一些低等的雜活，我們的作用越來越小了。而且在單位的小團體裡，我們有種被排擠的感覺。

值得高興的一點是，一部分土生葡人公務員在經歷短暫的迷惘後，並沒有繼續頹廢下去，而是迅速調整心態，迎難而上開始學習中文和其他課程，實現自我能力的提升，期待更加適應澳門迴歸後的社會。

曾擔任特區籌委會委員的羅立文，起初是一箇中文也不認識，他在繁忙的工作中，每週要抽出4個小時的時間去學習澳門理工學院普通話班第四級的課程。近些年來像澳門理工學院這樣的高等教育學校都開設了普通話的相關課程，來為公務員系統中的土生葡人群體提供幫助。

羅立文

與中年一代的葡萄牙人情節割捨不下相比，迴歸前後出生的青年一代土生葡人則減弱了不少，他們既然沒有享受到在迴歸前葡萄牙當局對待土生葡人工作賦予的特權，也自然不會有特權撤銷後的失落。他們把自己視為所有澳門人的其中一分子，已經做好了公平競爭的準備，更好的融入到了澳門社會和中華文化中。

經過一系列歷史變遷，大量淘沙，後者中擁有較高的學歷，也不乏一些留學歸來的英才，他們普遍中文水準良好，對中國瞭解充分地道、和內地多有交流。這讓有希望在特區政府中擔任較高的職務。

新一代的土生葡人不光在公務員系統，也在其他行業開始了積極進取、開疆拓土。

值得一提的是，澳門迴歸後曾有人提議把土生葡人作為中國第 57 個民族寫入法律，這個提案在土生葡人群體裡引起了強烈的反響，支持者們認為這有利於土生葡人在中國的生存和發展，反對者則堅持認為土生葡人還是葡萄牙人，只是中國的朋友而不是一份子，此事後來便沒有成案。

土生葡人青年訪問內地

談了那麼多土生葡人的境遇和轉變，不由得要與香港做些對比。香港作為國際化的大都市，存在著遠比澳門多得多的雙重群體，他們一方面是香港居民，一方面是盎格魯—撒克遜人，並在香港政治體系和社會生活中佔據著舉足輕重的地位中。香港迴歸以後，中央處於穩定局勢的考慮，繼續給予了他們原來的地位和權力，但很遺憾的是，他們中的一部分並沒成為建設香港的力量，而是成為支援破壞的惡魔。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過去作為特權階級的澳門土生葡人，所經歷的陣痛是難以避免的，也是必要的，只有這樣外部和內部共同造成的積極轉變，才能更加適應新的時代，從心中告別過去的舊時代，最後達到涅槃重生的效果。而香港回國後顯然缺少了這一環。

歐洲殖民者的黃金時代已經永遠過去了

在查閱相關資料時，一名土生葡人曾這樣告誡那些因“墮入凡間”而鬱郁不得志的同胞：

迴歸後我並不覺得有什麼失落感, 如果許多土生感到失落的話, 那是他們自找的。因為迴歸在很早的時候就已經是一個必然趨勢, 並非是 突然的事件。如果這些土生可以利用那段過渡時期的時間去學習中文, 完全是可以學好並適應迴歸 後這種狀況的, 但他們就是不願意學, 所以只能怪他們自己。我認為個人要主動去適應社會的發展，而不是讓社會來適應個人。

這段話送給那些仍然活在過去的“殖民者”們，更送給每個處在迷茫中的人們。

END

參考資料：

澳門迴歸後的文化認同變化與整合 鄭曉雲， 中南民族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 2010-03-20 期刊

“大地之子”——澳門土生葡人 李鹿山， 同舟共進 2019-09-01 期刊

澳門土生葡人的語言態度及語言使用狀況調查 王閒， 暨南大學 2007-05-20 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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