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2·23
看電影和讀故事的體驗,是一件非常私人的事情。
像日記一樣,有的人摘取其中有趣的段落來展示,有的人摘選其中有意義的段落做誤導,很少有人會毫無保留地坦露,那並不道德。
像時光的流逝,有時快有時慢,有人急不可耐有人躊躇不前,有時轉瞬即逝有時一秒永恆。
不過電影和書籍很大的意義,在於可以給觀眾和讀者帶來前所未有的體驗,經歷不一樣的時光。
非真實時間體驗僅僅從時光體驗的角度來說,電影和書籍幾乎總是在引領著讀者進入日常生活中不可能的時間,即便是紀錄片或紀實文學,也會更經常地使用與真實生活中偶爾進行回憶才相對應地插敘或倒敘的手法。
時間的速度雖然在現實生活中,我們偶爾產生度日如年的煎熬,偶爾又在昏睡中一瞬萬年,但是時光的流逝對於一個人或多或少仍然是均勻的。
只有在影片和書籍的描繪之中,我們可以將時間放緩,不遺漏每一寸細節地體驗短短一瞬間發生的事件。
例如《駭客帝國》中的子彈時間,
或者《盜夢空間》中潛意識裡的時間。
同樣,影片和書籍更多地則可以將宏大的時光濃縮成精華,帶領我們跨越人生短暫的侷限,回顧時光長河,或者飛躍向前,想像它流動的方向。
例如《雲圖》的故事頃刻間從17世紀跨越到22世紀直到未來,
《指環王》中幾千年的歷史隨著主人公們的故事如畫卷般徐徐展開。
時間的順序正常的一般人,或許一輩子也不會經歷如精神錯亂一般的非順序時光感受,或許也不會有人真的想如此經歷。電影和書籍卻可以藉由不遵照時間流逝方向的敘事方法來更好的製造懸念和講述故事,也因此給觀眾和讀者非真實的時光體驗。
影片和書籍有時故意將時光在一定程度上逆序展現,讓觀眾和讀者誤讀因果,將原本的因看成果,果解讀成因,在最後恍然大悟時產生強大的震撼。
例如《愛的成人式》。
影片和書籍也可以將時光的順序應一定的邏輯打亂,讓觀眾和讀者陷入因果推斷的困境,直到最後集齊所有的線索,理清正確的時間順序,像解謎一樣拼出完整的影象。
例如《暖暖內含光》中主人公由於清除記憶而產生的碎片化記憶,
又例如《西部世界》中由於人工智慧記憶排列的可修改性而造成的時序紊亂。
不可能的時間如果說改變時光的速度和順序,僅僅還是對現實時光的操作,可以在真實生活中用調整回憶的方法和記憶的順序來進行一種理論上可能的複製,在影片和書籍中呈現出不可能的時光流轉便是一種難得的時光體驗。
這樣的時間通常出現在各種幻想或科幻類作品中,時光在其中不僅可能像前述的那樣有時快有時慢,有時逆序有時亂序,還有可能並行,還有可能重複,還有可能被任意改變。時光在這些作品中不再是一個控制量,而是一個真正的變數,它有可能封閉,也有可能開放,它有可能自洽,也有可能自我矛盾。
例如《蝴蝶效應》、
《羅拉快跑》
和《原始碼》中都採用了以並行時空產生意志改變世界的效果。
例如《土撥鼠之日》、
《一日囚》
和《明天也一定要和你戀愛》中陷於固定時間段重複的主人公。
例如《行屍走肉》中封閉且自洽的時間。
真實時間體驗但是於我,最珍貴的還是純粹的自我體驗和現實的時間流轉。時間並不是一個嚴格存在的物理量,它更多的只是物理學用以描述觀測現象及變化所引入的一個描述性引數,不論意志如何夢想,時光就在那裡,不生不滅,不停變化。
真實的時間體驗是影片可以給人帶來的一種獨特的體驗,這是書籍所無法做到的,因為電影本身存在著三個不同的時間線:
影片故事時間——影片中角色的真實時間影片播放時間——影片觀眾們的真實時間影片製作時間——影片攝製等的真實時間當這三個時間中的兩種或三種達到某種程度上的一致的時候,可以增強觀眾的代入感,就可以給人帶來彷彿真實時光的體驗。而在影片中這樣的“真實體驗”往往可以更加放大觀眾們自身有過的真實體驗,形成更深層的感受,產生極度的共鳴。
下面我以兩部影片為例來講述此種類型電影中的時光體驗。
《少年時代》《少年時代》(Boyhood)這部影片從2001年到2013年經歷了十二年時間的製作,講述了一個男孩從2002年六歲到2013年底將滿十八歲,開始大學生活這十二年裡的成長故事。飾演主角Mason Evan Jr.(小梅森·伊凡)的Ellar Coltrane(埃拉·科爾特蘭)也在影片拍攝的過程中從八歲成長到了十九歲。
這部影片實現了影片的三個時間線中,影片故事時間和影片製作時間一定程度上的一致,導演和主演們在十二年中每年定期聚在一起為影片進行拍攝。導演Richard Linklater(理查德·林克萊特)在最初開拍的時候並沒有一個完整的電影劇本,而是隻有關鍵的情節點和影片的結局。
2002年的女兒Samantha
2003年的母親
2004年的父親
2005年的小梅森
每個段落的完整劇本都是在每一年開拍前才完成的,導演會將他在每個主演身上所看到的變化寫入劇本,主演們也會將自己的生活經驗融入到劇本的創作之中。例如劇中的媽媽一角,就是以飾演演員Patricia Arquette(帕特里夏·阿奎特)的母親為參照,而劇中的爸爸一角,很大程度上以飾演演員Ethan Hawke (伊桑·霍克)的父親為原型。劇中的女兒由導演的女兒Lorelei Linklater出演。
2006年的女兒
2007年的母親
2008年的父親
2009年的小梅森
所以雖然整個影片以直線式地敘事將小梅森的十二年成長平鋪直敘地展現在觀眾的面前,沒有追憶,也沒有插敘,但是觀眾能夠直觀地從畫面中看到角色真實的成長,也便很容易感同身受地代入角色,彷彿這就是自己作為一個兒子、一個母親或一個父親的成長經歷,或者缺失的成長經歷。
2010年的父親、女兒和繼母與繼弟
2011年的母親和女兒
2012年的小梅森和姐姐Samantha
2013年慶祝小梅森高中畢業的一家人
隨著近三小時的影片走完這個角色、一個少年十二年的成長,觀眾們可能會有不同的感受,有的感動,有的百無聊賴,有的追憶,有的悔不當初,有的感傷,有的味同嚼蠟,但是不管如何,這些都一定程度反映觀眾人生的真實體驗,而並不是影片強加的味精。
很巧的是,導演林克萊特另外一個系列的影片《愛在》三部曲,講述了一對男女在十八年裡三個分別相隔九年的故事,在十八年裡分別相隔九年地三次製作完成,導演演員也同樣地和影片中的角色一起成長。
進一步設想,假如讓一個六歲的男孩,時隔十二年地,每一年觀看《少年時代》中的相應片段,或者一個二十三歲的青年,每隔九年地觀看二十來歲的《愛在黎明破曉之前》(Before Sunrise),三十來歲的《愛在日落黃昏之前》(Before Sunset),四十來歲的《愛在午夜夢迴之前》(Before Midnight),那就將把影片的播放時間,也即是觀眾的真實時間,也完美地統一了起來。
以下,我再來描述一下其中也有獨特時光體驗的《愛在日落黃昏之前》一片。
《愛在日落黃昏之前》與《少年時代》和《愛在》系列三部曲不同的是,《愛在日落黃昏之前》這部影片,實現的是影片故事時間與影片播放時間的大體一致,這是以它偽一鏡到底的拍攝方法實現的,在許多一鏡到底或者偽一鏡到底的影片,例如《1917》中,都有呈現。
影片八十分鐘,我們也跟隨著男女主人公的角色,
在第七分鐘於書店中重逢,
在第十分鐘於書店外的街頭轉角,
在第十八分鐘於街道盡頭的咖啡館談論生活,
離開咖啡館在第三十二分鐘走入花園中談論人生,
走出花園在第四十四分鐘登上游輪徜徉塞納河的美景,
從亨利四世碼頭上岸後在第五十五分鐘後乘車同行時的激烈碰撞,
下車在第六十四分鐘後通往公寓的幽靜小道間的寧靜,
進入女主人公寓所內於六十九分鐘後深情地歌唱與舞蹈,
一同度過了在巴黎街頭巷尾,花園室內的八十分鐘的時光。
跟隨著男女主人公的角色,我們彷彿用自己的腳走過了巴黎這些街道,彷彿用自己的眼睛觀賞了巴黎的這些美景,彷彿用自己的耳朵聽見了巴黎的喧囂,也在自己的內心感受了角色的交談和感受。
我們用八十分鐘度過了影片角色的八十分鐘人生,度過了我們八十分鐘的人生,也可能感悟到了某些我們曾經經歷過的八十分鐘人生,重新喚醒所有一切真實的感受,並且隨著故事角色的情緒起落而被聚焦放大。
所以……透過將影片所固有的不同時間線一致化,影片不僅可以將製作人員的真實感受更好的傳達給觀眾,也可以更進一步喚起並放大觀眾自己所親歷過的真實感受。這樣的影片帶給人的是真實的時光體驗,也因此帶給人真實的電影體驗。
如果一定要我做一個選擇的話,我更加傾向於做這樣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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