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初年，江蘇鎮江府城內發生了一件離奇命案：

一大清早，富戶季敦士家裡的僕人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一個年輕的女僕滿臉驚恐地跑去衙署報案。縣署知事方丞接到報案，立刻帶領幾個警員前去調查。在季家房裡，眾人目睹了令人驚訝的一幕：

季家的一個老僕死在走廊之上，她的身上被刺了十多刀，鮮血流淌在走廊的大理石板上，她身體已經僵硬，顯然已經死去多時。在主屋之內，女主人季夫人被人一刀刺穿胸膛而死，她倒在門口處，身體趴在門檻之上，血液染紅了半截門檻。

在隔壁的閨房之中，季家千金季小玉上吊自殺，屍體還掛在大木床的架子上。循著血跡找去，在一間僕人的房裡，一個少年死在了桌子上，他嘴裡吐出白色泡沫，顯然是中毒身亡。少年男子雙手和衣服上都是血跡，桌子上寫著一張墨跡未乾的字條：小玉，來生見。

縣署知事方丞查看了所有屍體，又詢問了季家的所有僕人和街坊鄰居，最後查清了此案的來龍去脈。此案是一樁兇殺案，也是一樁因為逼婚引起的家庭悲劇。具體情況是這樣的：

原來，城內的富人陳軼群和季敦士是一對摯友，陳家有個兒子，季家有個女兒。兩家門當戶對，父母一高興便給二人訂了娃娃親。幾年之後，陳軼群因病去世，家裡人也接連患病死去，只留下了兒子陳永一人。季敦士見好友一家亡故，便將陳永帶回家裡撫養，讓他和自己的女兒一起讀書。

季敦士的女兒叫季小玉，自小就長得貌美聰明。陳永與季小玉一起讀書生活，二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並未知道他們之間早已有了婚約。當兩個娃娃長到十五歲時，季敦士把二人叫到跟前，告訴了他們二人之間的關係，並且保證在三年後給他們完婚，以了卻這一樁心事。可誰曾想到，季敦士在當年冬天就因病去世了。

季敦士死後，季夫人當家管事，季夫人覺得陳家兒子又窮又無依靠，不願意把女兒嫁給他了。當初丈夫在世的時候堅持要把女兒嫁給陳永，她不敢反對。現在她是一家之主，她想毀掉這樁婚約，因為在她認為陳永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窮人而已。女兒貌美有才，應該嫁給城裡富戶或者高官子弟才配。

從此以後，季夫人不準陳永上桌子吃飯，讓他和僕人們一起吃飯睡覺，也不准他再自由進入季小玉的閨房之中。季夫人三天兩頭對陳永指桑罵槐，有時候又故意譏笑諷刺，季家僕人見主人對陳永如此態度，也漸漸不拿陳永當主人對待。

陳永寄人籬下，年紀尚輕不能自立，雖然知道被人諷刺挖苦心裡難受，但畢竟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只得默默忍受這一切。季小玉察覺母親的變化，十分同情陳永，但母親嚴厲且害怕被她罵，所以也不敢明著袒護他，只能在私底下見面時給他一些安慰，鼓勵他發奮讀書，將來有個一官半職，自己也有個依靠。

有一天，季小玉在廚房學做糯米湯圓，陳永見四下無人便走進廚房，他對季小玉說：湯圓湯圓，你我能不能最後團圓呢？季小玉聽出了陳永的心聲，便對他說有志者事竟成，陳公子只要發奮讀書，爭取考到公費的學堂就有出路了。陳永聽到季小玉如此說，心裡非常開心。

二人在廚房裡包了不少湯圓，陳永問季小玉，一會兒湯圓包好之後，能否給他吃一個？因為他想吃象徵著團圓和美滿的湯圓。季小玉讓他安心回房讀書，她刻意多包了一些，一會兒湯圓煮好之後，一定會給他送去一碗。

陳永聽到季小玉這番話，心裡自然是美滋滋地，他見門外有僕人走來，趕緊從廚房裡溜了出去。季夫人禁止他與季小玉接觸，暗地裡讓僕人監視他的一舉一動。所以當陳永見有僕人進廚房，便立刻逃了出去。

湯圓煮好後，季小玉與母親一起吃湯圓，她想起陳永還沒得吃，心裡很不踏實，便悄悄盛了一碗讓老女僕送去給陳永吃。老女僕在季家多年，老主人季敦士還在世的時候，她就已經在季家很多年了。老女僕端起一碗湯圓出去，轉過幾個小門之後心裡想著：主人都不待見這小子，我何必那麼殷勤地把他當少爺一般侍候？就算是騙了他又能怎麼樣？老女僕於是把湯圓端回自己房裡吃掉，沒給陳永吃。

第二天上午，季小玉在花園裡遇到陳永，便忙問他昨日的湯圓味道如何？陳永聽了忙說昨晚並未吃到湯圓，他昨晚上讀書到半夜才睡覺，也未曾見到有僕人送湯圓進門。季小玉一聽，覺得這其中肯定出了問題，於是丟下陳永去找老女僕。

季小玉找到老女僕，生氣地訓斥她目無主人，竟然偷吃給陳永的湯圓。季小玉雖是主人，但畢竟只有十五歲，老女僕只把她當個小孩子看，何況自從季夫人當家之後，這些女僕愈發無禮，若是季敦士還活著的話，她們絕對是大氣也不敢出的，更不要說頂嘴了。老女僕絲毫不覺得羞愧和害怕，反而嘲諷季小玉說：“我沒見過哪家還未出嫁的小姐敢讓僕人給人情送吃的。”

季小玉又羞又氣，老女僕的話明顯是無禮，她找到母親哭訴，要她嚴懲女僕。季夫人聽女兒哭訴之後，非但沒有寬慰她，反而也嘲笑女兒：“這事情是你自己做得不對，幹嘛要怨女僕呢？我早就討厭那個窮小子了，早就不准你理睬他，你不聽我的話，私底下還和他來往，自輕自賤，女僕罵你罵得對，正好替我出了氣！我已經給城裡許局長的夫人通了氣，下個月就給你和許公子定親，不准你再見那窮小子了。”

季小玉遭到母親訓斥，又聽到母親說要給他和許公子定親，心裡更是如刀割一般。那許公子仗著自己父親是城防局局長，自小不學無術，行為怪誕荒唐，而且還天生是個駝背。母親為了攀上局長大人家這門親事，這是要把自己往火坑裡推啊，她眼裡沒有女兒的幸福，只有那銅臭的金錢和讓人為惡的權勢。

季小玉心如刀絞，回到房間裡後以淚洗面，她跑去把這件事情告訴陳永，來到陳永住的房門外時，她又走回去了。因為她知道，即使告訴了陳永也無濟於事，他尚且寄人籬下飽受白眼，又能有什麼作為呢？當天夜裡，季小玉又氣又羞，尋思無路可走之後，她在閨房裡上吊自殺了。

季小玉死後，季夫人發現了她的屍體，痛哭後悔不已，她讓老女僕去找陳永來將季小玉的屍體放下來。老女僕找到陳永又罵了他一頓，指責他窮命害人，如果不是他的話，季小玉也不會上吊自殺。從老女僕的罵聲中，陳永知道了季小玉死亡的原因。

陳永見季小玉已死，心中悲痛不想獨活，又見這惡僕嘴臉可惡，就是她逼死了季小玉，於是便將一把裁紙用的鋒利匕首藏在袖子裡，他跟隨老女僕來到走廊上時，趁她不備拔出匕首朝老女僕的後背連刺了十多刀，老女僕被刺死在走廊之上，鮮血順著走廊的大理石地板流淌。此時季家的僕人都在小姐屋裡，並沒有人看到這一幕。

陳永殺死老女僕，又徑直去了季夫人的房裡，此時季夫人正在房內換衣服，陳永猛敲臥室門。季夫人剛一開門見是陳永，又對他開口大罵，把女兒的死全部歸結到陳永頭上，季夫人在氣頭上，罵人的話非常難聽。陳永殺心已起，又見季夫人辱罵自己豬狗不如，便一刀刺入她的胸膛，將她刺死在門檻上。

陳永殺死老女僕和季夫人後，出門買來一包砒霜吃下，又回到房裡寫了“小玉，來生見”幾個字，當他寫完這幾個字時，毒藥發作當場身亡。陳永接連殺人之後，季家其他的僕人嚇得哭喊逃跑，一個年輕的女僕跑去縣署報案，這才出現了文章開頭的那一幕。

季家主僕被殺，陳永自殺身亡，兩個家庭結親不成反成仇，兩戶人家自此破滅。當初的娃娃親成了如今的災禍，真是不得不令人感嘆唏噓世事無常，誰又能料到後來的結局呢？季家母子死後，季敦士的弟弟從南洋回來處理後事，並繼承了哥哥的家業。

奇案·人情

民國情殺奇案，一個狠心母親，一個無禮僕人，一碗糯米湯圓，兩個相愛的年輕人，一個為情殺人的少年。季夫人違背諾言，為富貴和權力不惜把女兒推進火坑。陳永與季小玉情投意合，原本早有婚約，卻由於寄人籬下無法改變命運，最終逼得季小玉上吊自殺，陳永殺人後又自盡。一樁逼婚案子，一碗糯米湯圓，引發連環奇案，害了四條人命，真是一場人間悲劇。

人要言而有信，情要順心才真，強扭的瓜兒不甜，攀龍附鳳的情也不久遠。世上諸多情仇兇殺和諸多家庭悲劇，一切根源在於哪？就在於情不通、理不順、人不善，可惜世人看不破這一點，因此悲劇總在不斷迴圈。

自此，民國湯圓情殺奇案，宣告結案。

參考文獻：《民國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