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時武俠寫的是江湖詭譎，人如浮萍，尤愛以朝堂對應江湖，以血肉推動歷史，著重描述的是以武止戈，以一腔熱血護國為民的大義。

而在延續了這般風骨的國風新武俠《山河令》的主演張哲瀚看來，人在江湖的故事，本沒有這般複雜。武俠在武之外，俠膽柔情亦是文字中令人動容的部分。他以自身的狂狷為骨，鋪陳在角色身上，稱呼周子舒是他所飾演過，“最深刻也最讓我受傷的角色”。

其實早在疫情期間，張哲瀚就拿到了劇本。他是金庸的書迷，曾出演過《神鵰俠侶》中耶律齊一角。當時打戲拍得過癮，難免有再來一次的想法。《山河令》憑藉著紮實的劇本和精妙的人物打動了他，但最終讓他下定決心出演的，還是周子舒這個角色身上的複雜性。

編劇小初在闡述周子舒這個人物的時候，用上了“兩千個灰色圖層”這樣的描述。她為這個角色寫了四千字的人物小傳，仍遺憾不夠概括他身上層疊的立體。

周子舒在《山河令》中是貫穿故事始終的重要角色，最開始出場的時候，他是朝堂上晉王手下殺手組織天窗的首領。而隨著故事的進展，他為脫離組織，換取自由，自己給自己打下了會讓人只剩三年壽命的七竅三秋釘。緊接著他浪跡天涯，又與同行的溫客行一起被捲入了風波難測的江湖事中。

因著人物性格的內斂多變與故事推進裡他的心態變化，對於周子舒的飾演，在張哲瀚看來，就是一個剝洋蔥的過程。

“編劇老師的描述我很認可，周子舒有太多的階段和太多可以說的東西，哪怕是哪天讓我用周子舒的口吻去說一段話，我也得問需要什麼時期的周子舒，用哪個階段的心態去表現？所以在扮演的過程中，很有挑戰性。”

在對於角色層疊遞進的理解中，張哲瀚努力讓自己“生活”進角色裡。網路上有一個路透，是拍攝與溫客行一起喝酒曬太陽的時候，他半倒在椅子上，身上的戲服鬆鬆垮垮，工作人員把衣服拉了上去，他又給拽了下來。

“其實當時的情境中，周絮是很放鬆的。他已經從天窗出來了，他只想為自己活著。而且他已經遇到了溫客行，他理解溫客行的所思所想，他們喝酒聊天，周絮已經卸下了心防，才能輕鬆地倒在椅子上。他們來拉衣服，我說我就是故意這麼設計的，因為那一刻的周絮，就應該是這樣的。”

張哲瀚形容過他作為周子舒的感受，但通常演員與角色的這種浸入，很難用語言做出精準表達。唯一有效的反饋是他能夠在劇本設定之外，作出符合人物的舉動。

“我很感謝團隊的導演和編劇，包括對手戲的演員，都會尊重彼此的想法和創作。在出演的時候我總會有這樣的感覺，我作為周子舒，應該要說什麼，做什麼。在這段之外，我也加了一些別的，只是可惜被剪掉了。”

儘管在拍戲的時候，已經把自己“生活”成了周絮。但更早一些的時候，張哲瀚承認他更喜歡溫客行這個角色。“溫客行是比較外放的角色，敢愛敢恨，我是很喜歡和這樣性格的人做朋友的，就是他不會過多隱瞞什麼。對於自己不喜歡不信任的人，他也會夠狠。”

編劇小初在此前的採訪中也承認周子舒的人設上難免有“不討巧”的部分，因為太複雜太內斂了，他的許多情感張力全靠留白來讓觀眾揣摩。在已經播出的14集中，周子舒曾有一句臺詞，“孤勇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明知人心難測而信之”。

他在河邊明月下的一瞥，加上堅定磊落的神情，已讓大家窺得關於周子舒通透慈悲的剪影。觀眾們認可張哲瀚已演出周子舒的立體感，那是一種舊時武俠裡的俠骨柔腸與狂狷灑脫。這種狂狷來自於他恣意任俠的快意，為換取自由可以身殉道；也在於其心皎皎，如疏星朗月，一生中罕有執迷不解之事。

演員能夠遇到契合自己的角色，如知己難得，是少有的幸運。入行十年，出演的劇集無數，但對於張哲瀚而言，周子舒卻始終是他心中印象最為深刻的一個角色。“或者說，是讓我比較受傷的一個角色，因為他的經歷很傷，拍完後我好不容易走出來了，但戲一播，我就又想起來了，他真的很難。”

江湖弟子少年老

在故事的文字上，《山河令》是如今市面上難得一見的國風新派武俠。過去武俠尤愛描寫廟堂之高對應江湖之遠，除傳統上的“俠以武犯禁”外，還有著命運弄人的無可奈何。而《山河令》舍掉了沉重端正的氣質，更偏重武俠本源里人與人之間的肝膽相照，古道熱腸，是純粹的情與義。

為了凸顯這種氣質，《山河令》的主創李宏宇和馬華幹就提到了在為劇集做畫面設計的時候，放棄了傳統武俠片裡黃沙滾滾的粗糙質感，轉而將構景移入江南，新增進更符合年輕觀眾審美的場景、動作設計與表演方式。

於是在被觀眾稱為“名場面”的船上打戲時，夜幕伴著江南的雨條菸葉，周子舒與溫客行以推手相就，纏點揉拈，讓觀眾們品出了角色間心隙入水,溫瀾潮生的暗湧。

尤其是被觀眾們津津樂道的周子舒與溫客行的「神仙友誼」，如何能夠呈現得讓他們的相處自然又不過火，張哲瀚也有自己的答案：“我沒考慮太多，在拍攝的那四個月裡，我把自己活成了周子舒，他會怎麼做，我就會怎麼做。”

張哲瀚認可週子舒與溫客行之間的相互吸引有它的緣由：“如果大家看過小說就會知道，如果只是看劇的話，其實現在很多謎底還沒有揭開。他們之間的吸引，有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也存在著互相的救贖。他們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絡，也許就是因為地球是個圈，有緣分的人總會遇到一起。”

《山河令》改編自Priest的小說《天涯客》，劇版的片尾曲沿用了此名，由張哲瀚和龔俊共同演唱。歌詞由編劇小初填詞，在張哲瀚的那一闕里，有這麼一段：天蒼蒼事了功成渡寒江/夜茫茫杯中月影笑荒唐/誰許我策馬江湖闖四方/誰醉遍天涯夢醒不見故鄉。

江湖子弟少年老，於周子舒的演繹上，難免會卸掉張哲瀚本身少年意氣的那一面，加入更成熟慈悲的包容，唯有年輕的體能被保留了下來。拍打戲的時候，他幾乎不用做太多的準備，因為「張哲瀚一字腰」上熱搜，也很淡定地表示，“當時導演說讓我們這麼來一下，很帥氣，就去做了，也不會覺得有特別的感想”。

他形容拍攝的過程是比較悶的，因為大家集體沉迷創作。記憶深刻是在殺青的時候，所有演員一起出去吃飯。“正好那天我也休息，打了一天高爾夫，也沒吃午飯，老溫（龔俊）請客，我說那我得多吃一點兒。吃火鍋，我吃了好多肉，大家都驚了，問我那麼能吃的嗎？我說老溫請客，不得多吃一點回本，結果後來把自己吃吐了。”

張哲瀚的習慣是拍完一部戲之後就快速把它忘掉，也是在劇集播出之後，他慢慢找回了關於周子舒的回憶。“看劇的時候我會想，當時為什麼會那麼做？想不起來。”

張哲瀚只是那四個月裡的周子舒，有限定方顯出當時的珍貴，而至於觀眾們是否喜歡喊周子舒是清冷美人，漂亮老婆，他則表示，“大家開心就好”。

不瘋魔，不成活

在微博上，張哲瀚給自己的名字後面加了一個“瘋子”。

他說這是自己做事情的一個風格，對熱愛事物保持著瘋子般的痴迷和執著，要趁著年輕「不瘋魔，不成活」。

提起這段，張哲瀚難免有遺憾，“我是一個很執著，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格，但有時候真的很矛盾，我會自己和自己開導對話，學會去勸說自己”。粉絲誇他挫商很高，那是一種面對挫折依舊有重新站立起來的勇氣。

關於這一點，他認可凡事皆有兩面，從不同的角度去看待事情，都會收穫不同的答案。因為腿傷，他放棄了籃球，但是接觸到了高爾夫，在短短的半年時間裡，就獲得了一桿進洞的好成績。“雖然生活中有很多的遺憾，但是遺憾也是一種美。你要去接受它，感受它，其實就是上帝為你關了一扇門，又會為你開啟一扇窗，總會有新的人生體驗。”

在張哲瀚的字典裡，勇氣、嘗試都是他選擇人生不同道路時的一個指向。被更多人認識了之後，能有更多機會去接觸之前嚮往的劇本。他還想再演武俠，最為心折《倚天屠龍記》中的張無忌；也想嘗試像《火星救援》、《星際迷航》這樣需要花費很多時間在綠幕前的科幻劇集。

在演員這條路上，張哲瀚走得且瘋且清醒。他不害怕跌倒，也不畏懼挑戰，過去十年中他出演過讓人難忘的作品與角色，而未來十年，他依舊會帶著自己的能量去灼熱所有見證的人。就如他所飾演的周子舒，仍於江湖中披風戴雨，但此刻，且飲下這杯桃李春風。

撰稿 |成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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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編 | Sima

影片製作 | 都都

商務總監 | 高嵩昕

排版及內容運營 | 實習生 李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