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微博上出現了一條求助訊息。發訊息的是一位16歲的高中生。他在微博中說，自己被8位同學霸凌，種種手段，不忍直視。霸凌，一直就是全世界校園裡的難以承受之痛。我們經常在動漫裡看到種種相似的校園霸凌事件，承受霸凌的角色們，幾乎無一例外都對“去學校”產生了極度恐懼的心理。有人可能會覺得“同學之間開個玩笑至於嗎”，甚至還會認為角色非常矯情。在這裡，我以一個曾經遭受過霸凌的過來人的身份告訴你：霸凌，遠比你想象中的更殘酷！

似曾相識的霸凌

那位透過微博求助的少年，所遭受的霸凌包括：往他的書櫃、書桌、床鋪上丟垃圾、放圖釘，在他去洗澡時拿走衣物、盜用洗澡卡，嘲笑其性取向，以及更為過分的言語及肢體上的侮辱。

網傳這位男生所寫的筆記

他所遭遇的這些事情，是不是感到似曾相識？是的，很多動漫中都有所描寫。

比如《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三月的獅子》《ViVid Strike！》《聲之形》等等，現在正在播出的《奇蛋物語》《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無職轉生》《轉生成蜘蛛又怎樣》《堀與宮村》等動畫，都或多或少有霸凌情節。

翻開最近十幾年的日本動漫，幾乎每一季都有一些類似的情節存在。為什麼校園霸凌在日本動漫中如此普遍存在？其實這只不過是反映了現實。

在日本，遭到霸凌，經常被家長認為這是“對孩子的考驗”。如果過不去這一關，那隻能說自己孩子太軟弱，因此很少有家長願意主動為孩子出頭。而很多老師也抱著相似的想法，甚至還有一些人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往往對霸凌事件不聞不問。例如在《我是蜘蛛又怎樣》中，主角的老師算得上是一位好老師了， 可她竟然對女主長期遭到霸凌全然看不到，我覺得這就很說明問題。

這其中最令人感到惡意的，要數《ViVid Strike！》這部相對冷門的作品。動畫中的凜音，原本是一名孤兒，在學校受到了非常嚴重的霸凌，例如毀壞她的東西、還在廁所毆打和辱罵她等等，有一次還導致她失去意識，令她未來得及見祖父最後一面。

然而這部動畫解決霸凌的方式，就是透過以暴制暴——凜音變強了，於是對那些欺負過她的人復仇，向曾經的施暴者施加暴力。儘管這樣的劇情讓觀眾們很爽，可本質上，這不過是另一種霸凌罷了。

用一種霸凌，替代另一種霸凌，對於這麼一部動漫來說，不啻於一種諷刺。

“我就是開個玩笑至於這樣嗎”

在中國，過分到動漫裡的那些校園霸凌程度的事件，其實並不是很常見——雖然我們可能經常在新聞裡看到。校園霸凌發生時，更多的是一種無形的“冷暴力”。

以我個人的經歷來說，即便當年發生在我身上的霸凌事件，給我留下了足以影響我半生的心理陰影，我也沒有遭到任何形式的暴力，有的更多是言語上的侮辱、行動上的排擠以及人和人之間的疏離與漠視。

《聲之形》中的男主石田將也，首先他作為一個曾經的加害者，因為他的惡作劇導致硝子被迫轉學，因而被周圍的人所孤立。他有沒有遭遇到像他曾經對硝子做過的那些霸凌？其實並沒有。但是這種孤立和冷暴力，被排擠在團體之外，只能孤獨一人面對周圍的冷嘲熱諷、猜忌、不解，這種形式的霸凌對他心靈的傷害，並不弱於他當年對硝子的所作所為。

我不同情石田將也，我認為他遭遇的一切純屬他自作自受，但我能理解他的感受。他後來想要找到硝子，既是對過往的贖罪，也是對自己當下處境的反思，我想這樣的劇情顯得尤為真實。

以我個人的經歷來看，許多霸凌的施害者，對待受害者的想法，往往只是停留在“開個玩笑”的程度上。換句話說，施害者並不認為自己做了多麼不可饒恕、多麼過分的事情。

同樣還是《聲之形》，石田將也面對“與眾不同”的硝子，說出了那句“這才是西宮硝子的正確使用方法”，把硝子看做一個打發無聊時間的“玩物”。在他看來，他自己的所作所為不過是漫不經心的惡作劇，全然沒有想到自己的行為會對硝子帶來巨大的心理創傷，更不用說逼迫她轉學了。

校園霸凌事件，往往發生在中小學裡。十幾歲左右的孩子，心智尚未成熟，無論是共情心理還是堅韌程度，都遠不如成年人。很多青春期的學生，心理是非常敏感脆弱的，些許的排斥、被針對或者戲弄，給他們帶來的心理創傷，周圍的人往往難以想象。

如果石田將也沒有遭受與硝子類似的待遇，他真的能懂得自己的行為曾給硝子帶來的傷害多麼嚴重嗎？

不僅僅是石田將也這位施害者，他周圍的那些人，也不過是“幫兇”的一員。作為老師，眼睜睜看著硝子被霸凌而無動於衷；同班的同學，明知道石田將也的行為很過分，卻不加以制止，待到他“失勢”，就反過來孤立他，升格為施害者——在我看來，他們在這起校園霸凌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與石田將也無異。

同樣，這些人很可能跟石田將也一開始那樣，都以為“這不過就是個玩笑”。既然是玩笑，即使稍微過分一點，又能如何？孩子能有什麼壞心眼呢？

更加純粹的惡意

我們常說，小孩子是純潔的。如果你把“小孩子”定義為“未成年人”， 那麼幾乎所有的中小學學生都屬於這一範疇。可就是這麼一群“純潔的孩子”，卻在屢屢上演著的、一起又一起校園霸凌事件，導致很多他們的同齡人身患抑鬱，甚至自殺。

再回到本文一開始的那位中學男生事件上來。這位男生經歷了外人無法想象的絕望，甚至想過自殺，不得不透過網路求助。為什麼那8名男生要用這種方式對待他？原因竟然是有女生說他的聲音好聽！

純粹的嫉妒心，被升格為純粹的惡意。

的確，孩子是單純的。正因為他們足夠單純，所以那些被成年人忍耐、壓抑的惡意，才能夠如此輕而易舉地在孩子身上顯現出來。

在小說《蠅王》中，一群在世人眼中無暇的兒童，於一座孤島之上，上演了殘忍的屠殺。這篇小說中對人性赤裸裸地客觀描述，無異於是對“人性至善”論的當頭一棒。

很多虛擬的作品，都有著對現實的高度濃縮。類似的惡意，在《聲之形》中也有展現。那些以聖母的姿態，“譴責”石田將也的學生，他們真的是站在硝子一邊，為她聲援的嗎？

其實未必。石田在黑板上寫著硝子的壞話，植野和島田在旁邊直白地說他做得太過分了，然而她們卻並未阻止這一切的發生。川井“柔弱地”說了一句“還是住手比較好”——可她的表情，怎麼看都像是樂在其中吧！

如果說石田的壞是露在表面，那麼她們的壞，只不過是更加收斂一些，並沒有本質區別，都是在拿硝子這名弱者來取樂罷了。

成年人在社會規則（無論是法律還是道德）的制約下，往往不會如此露骨地表達自己的惡意。小孩子正因為法律及道德雙重標準都悉數淡薄，因而可以展露人類最原始的陰暗面。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學校、家庭、社會等三方再不出面制約，其結果只能導致“玩笑”的失控，霸凌自然就會產生。

因此，校園霸凌事件屢屢發生的背後，並不是孩子道德敗壞，而是以老師、學校為中心的成年人沒有承擔起他們的責任和義務。在絕大多數霸凌事件中，成年人的缺失，使得孩子們變成了無辜的受害者——以及加害者。

短時間內，校園霸凌是幾乎不可能有所緩解的，像本文中在網上求助的男生這樣的受害者，一定會繼續出現。如何進一步把霸凌抹消在萌芽，又如何在其發展中及時制止，將是未來中國社會面臨的一道難題。

在霸凌事件中，所有人都不可能獨善其身，即使冷眼旁觀著，又不過是幫兇之一。我作為一個普通人，只是希望，相關的問責制度儘快制定和落實，讓孩子們受到的傷害儘量減輕，還原一個更純真的校園。